半决赛的日子在兵荒马乱中来临。
化妆师拿着化妆品来回穿行,后勤人员整理着要用到的道具。电视台的化妆间里仍旧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的。
白笙寒正坐在椅子上,化妆师在用火苗刷勾勒他脸上的轮廓。棕黑色的阴影粉落在脸上,把他本就精巧的脸勾勒的更加立体几分。
陈念站在一旁,眼神没有一刻从他身上挪下来过。
化完妆换好衣服,陈念递过来一杯温水。“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嗓子?会紧张吗?”
白笙寒接过一次性的杯子,抿了口。“有点紧张,但也还好。”
“你一定可以的。”陈念站在一旁给他加油鼓劲,“只要把这首歌唱出来就好了,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第一名。”
“谢谢。”白笙寒对他的支持回以笑容。
选手要提前一阵入场进行侯台,作为随行人员的陈念是没法进去的。他看着工作人员带白笙寒进了小门,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电话响起,他站在走廊里接了下,转身出了大门。再度从拐角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抱上了一束巨大的香槟玫瑰。
黑色雾面纸惊喜包裹着花束,整个体积有点惊人。陈念抱着花出现在休息区的时候,纪惜雪忍不住吐槽:“哪来的这么大一束花?”
“我给笙寒买的。”他在休息区左右寻找一个适合放下的地方,来回寻觅着,生怕这宝贵的花束被磕了碰了。
“那你别抱着花在这晃来晃去,本来就大,转悠来转悠去,都把人晃晕了。”
陈念最后还是把花放在了桌面上,他小心翼翼放平,用手碰了下娇嫩的花瓣,指尖碾过上面的水珠,又快速收回。“你说他会喜欢吗?”
纪惜雪瞥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这个花合不合适……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唉,本来想给他买红玫瑰的,但又很担心显得太俗气……”
“有什么区别吗,这一捧不还是玫瑰。”
“有啊,当然有。”陈念指着台子上的花,“香槟玫瑰的寓意好啊!我特意问了老板,这种花的话语是,爱上你是我最大的幸福,我只钟情于你,多适合送给笙寒……”
“行行行,就算是你送的东西,哪怕是一棵大白菜,也是不一样的。”纪惜雪不想听他继续胡扯这些花语,叹了口气。
休息室的大门被推开,徐泽安拿了几瓶水进来,刚想放到桌子上,就发现这儿已经被花束侵占了。
时至今日,对于陈念的态度虽然有所改观,但徐泽安仍旧对这人带了点敌意。他皱着眉头,眼神里闪过几分冷冷的意思,转手把几瓶水放到了一旁的橱子上。
“我拿了水过来,你们谁想喝可以自己去拿。”
半决赛特意搭建了舞台,整体表现会更好,但观众的席位也减少了许多。为了尽情欣赏舞台上的表演,同时藏好这束鲜花的惊喜,几人选择了在休息室里观看直播。
参赛选手在台上各显神通,但陈念的心思压根没在其他人身上。他的目光永远追逐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27号选手的报幕出现。
他聚精会神盯着上面的屏幕,大气都不敢多喘。
一缕追光灯从头顶洒下,点亮了昏暗从舞台。
镜头很远,白笙寒出现在屏幕里,小小一个,像尚未萌发的种子。
《野草》的前奏响起,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徐泽安的编曲与词作带着极强的个人特色,他们乐队本来就是摇滚乐队,在整首歌曲里,和鼓点相互映衬配合的嘶吼感会更强一些。
但很显然,白笙寒并不适合这样的唱法。他的气质是柔和的,不屈的,所以乐队的人研究了很久,一同帮他改出了现在这个谱子。
伴奏是舒缓的吉他,佐以清澈的钢琴声,整个基调都是一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白笙寒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麦克风,镜头一点点推进。
他穿了件黑色的演出服,上面点缀着很多珠钻。冷白的灯光打下来,衬得每一颗珠子都在反光,折射出漫天辉光。
左肩的肩膀上有条薄薄云纱,在胸前做了刺绣的花纹,顺着在肩膀耸立起来一块,绕过腰部,在后面形成了一个拖尾。
纤细漂亮的身形格外显眼,每每动作,后面云纱就跟着摇晃,像是阵阵吹拂来的风,温柔略过白笙寒这根顽强的野草。
他缓缓开唱。
很质朴的声音,带着从泥土中挣扎奔涌的力量。白笙寒闭着眼睛,手里握着立麦,任由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长。
陈念盯着屏幕里的爱人,目光有点痴了。
今天结束后想要给白笙寒送花,是陈念思考过很久的一件事情。笙寒说,野草这首歌意味着一种翻篇,意味着一种与过去的和解。那么,如此郑重的告别典礼,也应该有一束花来相配。
天地浩渺,但野草是能长出花的。他自在昂扬,本来就应该在外面多见见太阳。
陈念能做的,就是在最后,不再拘束他开花向上的权利。
清澈的声音缓缓流入每个人的心田,白笙寒把一切都剖析出来。
最后一缕追光缓缓再舞台间收束,雷鸣般的掌声里,白笙寒胸膛里挤压的郁闷之气全部抽空。
鞠躬,致谢,转身。白笙寒踩着阶梯,脚步有些软。他缓慢回到了下场的走廊里,陈念早就站在那里,手捧着一束花等候。
“白笙寒!”
“怎么还拿了花。”白笙寒快步走过去,从陈念手里接过来那捧香槟玫瑰。花束有点大,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几乎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好大一束……”
花香悠然绵长,吸在肺里,有种淡淡的甜蜜感觉。
“因为是送给你的,我想选大一点。”陈念帮他拖住了一部分,“你穿着演出服,要是不太方便,我可以先帮你拿着。”
“没事,反正也走不了多远,先放到休息室就好。”白笙寒还是没有把花交还回去,甚至低下头,在玫瑰从里嗅闻了一下。
“我觉得你唱的很好,这首歌还是你唱感觉才最对。”陈念毫不犹豫地在这里拉踩了一下本曲的原唱、原作,徐泽安。“很有故事感,好听,听得我在台下都呆了。”
两个人插科打诨,寒暄着回到了休息室。白笙寒和几个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去更衣室替换掉今天繁杂的演出服。
从电视台离开的时候,日渐西斜。初夏的晚风吹来几分凉爽,带走了白天的闷热气息。
白笙寒抱着花走在前面,陈念跟在他的身后,半步之遥,却一直用目光看着他的背影。
很温馨唯美的场面,两人走在路上,影子被路灯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白笙寒。”两人走到广场中心的时候,陈念忽然叫他。
一阵晚风骤然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树叶。广场上的鸽群被风惊动,扑闪着翅膀,哗啦啦起飞,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怎么了?”从花里探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白笙寒笑着回头,看陈念的脸。
陈念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又抬起头来,双拳紧握着竭尽全力。
“笙寒,这段话我说过很多遍了,但是我还是要承认,之前我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情。这段时间,我看你排练,看你闪闪发光,生命力满满,才知道我到底剥夺掉了什么……”
风继续吹,他奇异般拥有了力量。陈念直勾勾盯着白笙寒,看着那双璀璨的眸子……真好看,比星星都亮眼。
“我很后悔,笙寒。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绝对绝对不会再那么对你。”
陈念滚烫的目光里带着祈求,对自己曾经的愚蠢嗤之以鼻。他摒弃了曾经的一切傲慢与偏见,重新把自己的心递交过去:
“你今天唱完了那首歌,你说,意味着过去的翻篇……我,我想问……你能不能把过去的那一页,留给我?”
“白笙寒,可以给我个机会,再爱你一次吗?”
四周陷入一片沉寂,鸽群仍旧扑闪着,从天空中盘旋了一圈,又缓缓回落。白笙寒澄澈璀璨的眸子在这片浪潮里显得格外显眼。他捧着手里的花,低下头,嗅闻了一口。
花香馥郁。
“嗯……看你后面表现。”
白笙寒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但总的来说,还是允许了陈念在他身边各种示好的靠近。
破镜重圆者最怕重蹈覆辙,哪怕是白笙寒,对此也会有几分担忧。他的心脏沸腾着,却还是没想好应该怎么样,才能正式的去回应陈念。
所以现在能给出的答案,已经是他的最大努力。
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至少保留了自己留在白笙寒身边的许可。陈念凑过来,刚刚的可怜狼狈一扫而光。他这个人惯会得寸进尺,凑上前来,连带着香槟玫瑰,一齐拥入自己的怀抱里。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会竭尽全力的,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笙寒。”
白笙寒被他搞得喘不过气来,脸上有些发红,嗅着面前的花,脑壳发昏。“干嘛啊你,在这里突然煽情什么,还抱过来……”
“嗯,收一下报酬。”陈念搂着他,缓缓松开点。“这次记得打报告了,我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