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白月光你还结什么婚。
很显然,向栀平时在谭菁面前并不是助人为乐的伟光正形象。
两人平时磕磕绊绊的时候也颇多,只是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纸,所以这会儿她出手帮忙,谭菁震惊之余还有点儿感动。
于情于理,她都没必要牺牲周末的时间去一场分行举办的客户沙龙。
谭菁在银行上班十几年了,要不是这回邮件下发了支行必须选人参加,她多少要找个机会脱逃。
平时嘴刁的客户就算了,连周末也说没就没,实在是欺人太甚。谭菁本来打算自认倒霉的认下这差事儿,没想到向栀居然同意了。
确定好时间后,谭菁似乎是怕她临时变卦,在周五晚上又大喇喇地给向栀发了条消息。
【谭菁】:明天的事儿你记得吧?
【谭菁】:千万别忘了啊。
【谭菁】:支行的可出席的名额不多的!
【向栀】:……嗯。
【谭菁】:争取多营销几个客户下来[玫瑰][玫瑰]
【谭菁】:我在分行群里蹲你的好消息[玫瑰][玫瑰]
【向栀】:没准儿。
【谭菁】:什么没准儿?那还是把临城实业谈下的我们向经理吗?不许说没准儿。
【向栀】:没准儿不去了。
消息发出去后,谭菁那边立刻噤了声。
只是没过一会儿,手机屏幕上便又显示‘正在输入中’,她刚要关闭,几条六十秒的语音消息便像蝗虫过境一般涌进来。
【谭菁】:别冲动啊向经理,你的荣耀就是支行的荣耀,你能代表咱们支行去就是为咱们支行争光,能不能营销下来咱先不说,这场合领导们都在现场看着呢,千万不能缺席。
【谭菁】:你可以的[抱拳][抱拳]
【谭菁】:[太阳][太阳][太阳]
消息这头,向栀刚吃过饭,翘着脚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接到谭菁消息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突然绷紧了。
董佳怡正好和向栀约饭,在一旁刷着短视频,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忙问:“怎么了?”
“‘啪嗒’一下快乐就没了,”向栀摇了摇头,“周六分行举办客户沙龙,说是都是高净值客户,我们支行让我去。”
“这么惨,”董佳怡顿时露出同情的目光,怯生生问,“我周末可不上班…朋友回来了,可得好好玩。对了,周末加班,有加班费吗?”
“…………”
董佳怡这天真的话一说出口,就知道她连一天班都没上过。
别的不说,就连王嘉珩这种不轻易加班的人,加起班来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听说过段时间新品发布会连着融资路演,PIONEER整个集团小一千人忙里忙外了半个月,为了迎接这波资本回血集团上下都铆足了劲儿。
向栀耸了耸肩。
想到那天吃饭时的对话,竟有些愣了神。
她向来是一个直白的人,但王嘉珩不是。所以当对方问出‘那你喜欢我吗?’时,她第一反应也挺惊讶的。
喜欢,是本能驱使的答案。
她纵然是一个肤浅的人,但喜欢他还是喜欢钱并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两者不是是非命题,所以才做了那样的回答。
但似乎他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
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多天了,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啧,还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我反正没有,要不你去问问你哥,PIONEER有没有?”
说完,她眯了眯眼,“不过,可以有——就比如,精神损失费,要不让你哥转我?”
董佳怡:“…………”
-
转眼间便到了周六下午。
向栀提前确认好了地点,沙龙地点在分行CBD13层,是天旗银行专门接待高净值人群的私行中心。
等她到了场才发现,虽然此次活动主题是‘英美留学与就业’大多数来宾年龄偏大,所以凭借观察能够一眼区分来客和同事。
年纪稍长的阿姨们显然对这种活动更为受用,期间聊聊孩子出国后的教育,谈谈家庭,时间也就过去了。
或许是年龄差距偏大,向栀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切入营销的点。
就连谭菁说的校友也没看到几个。
不过等到主持人发言结束,她还是在人群里找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男人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一身笔挺的西装,一出场便赢得了阿姨们的一致好评。
“你也是来当嘉宾的吗?”
活动结束,男人作为嘉宾走下台,主动与向栀说话。
但走进了,视线又明显能感觉到向栀身上的制服与旁边几个同事相差无几,男人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看错人了。”
向栀挑了挑眉。
谁啊这么老套的搭讪话术?
男人转过身,视线对上她的胸牌,伸出手:“向...经理。陈朗,爽朗的朗。”
陈朗?
向栀不知道这个名字,但这人的面孔却挺熟悉,一眼就认出这人是她在M大留学时候的住隔壁男生。
她当时所租的学生公寓是ensuite,房型包含中央厨房在内,一共六室。住在左边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位。
“你是M大的校友吧?”她和陈朗握过手,问道:“我认识你,我也住MayHalls,301房间,我见过你的。”
“那还真是巧啊,看来我没认错人?其实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不过毕竟毕业这么久了,我这又刚回国,心想哪有这么巧的事。”
有些人虽然穿着名贵,但谈吐间总是活泼健谈,让人感觉没什么压力。陈朗这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没什么架子,一言一行都透着真诚。
两人交谈了一阵,向栀得知他也刚回国两天,之前在英国一家知名车企里做自动驾驶工程师。
向栀本来还对这个职业没什么概念,觉得还挺高端的。不过一提到‘自动驾驶’,还真让她响起点什么来。
“别用自动驾驶,说不定研发它的人还不如你。”
——王嘉
珩那欠扁的话犹在耳畔。
想到这,她突然笑了。
而陈朗不明白她在笑什么,见她挺开心的样子,便也乐得继续和他闲聊起来。来参加活动的客户们陆续领了礼品走了,两人还坐在宾客席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毕业就进了银行吗?我记得你好像是金融专业的,听说国内银行待遇还不错?不过压力可真不小。”
向栀点点头,“嗯,那时候刚刚毕业碰上天旗校招,在一众企业里还算待遇不错的,过了几轮笔试面试就进来了。”
“女孩子干营销,还挺有勇气的。”
陈朗摸了摸下巴,“别人不知道银行的门道,我可清楚。我家里兄长也算是天旗的高层,逢年过节有哪一个不加班的?我当时毕业,我爸我妈也劝我进银行,我说这天天往外跑的,我可吃不了这种苦。”
“那你可要后悔了。”
“什么?”
“那你可错过当行长的机会咯。”
“咳咳——”
聊到这儿,陈朗也觉得已经耽误向栀不少时间了,便起身告别。
走之前,他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点开手机示意:“对了,加个微信呗?我有个朋友..”
屏幕上一个二维码。
陈朗说着点开手机递了过来,“他当时对你感赶兴趣的。”
“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
这倒是挺意外的。
但毕竟也是两人之前也算认识,虽是不同专业终归还是校友,向栀自然也不好拒绝。
‘滴’声伴随着她营业式的笑容响起。
她手上快速打字备注,抬起头道:“我结婚了。”
陈朗有些遗憾,“可惜了,什么时候的事?本来想给你介绍一下,不过我前阵子太忙了,现在想起来,他似乎也订婚了,看来终究是有缘无分。”
“哦,这样啊。”
不过陈朗听了似乎也没有太过失望,看了看表起身离开了。本来以为有点儿意外收获,没想到直接导致他赶上临城周末的晚高峰。
-
临城近郊,桂语山房。
陈朗绕过一整面的烟雨江南图,鼻尖便嗅到了一丝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他回国的时节正直仲夏,本来过半个月便是七夕,而后中秋。
不巧的是,连桂花的影子都还看不见。
推开门,便看见董佳怡雀跃着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两只大耳环摇晃得他一愣一愣的。
“好意思回来呢?”
董佳怡把瓷杯递到他面前,“连我哥的订婚宴都不来。”
陈朗接过瓷杯,笑得放肆:“怎么不好意思了?我说了订婚不来,结婚我肯定来。再说了,我和你哥什么关系?我就不信你哥能记恨我。”
话音还没落,门便被轻轻推开。一抬头,便看见王嘉珩信步走来,脸上既没有董佳怡的兴奋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冷漠。
“那你晚了。”
陈朗听了王嘉珩的语气,倒也不生气:“大忙人,怎么还有空为我接风洗尘啊?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你老婆呗?”
王嘉珩没搭理他,只是拉开凳落座,面容在顶光灯的照耀下有些倦怠。
于是陈朗又转过头去和董佳怡聊天:“对了,我今天去参加活动。”
“好玩吗?”
“给我叔当嘉宾呢,你猜怎么着?居然碰到一个以前的同学,以前住我隔壁,也在银行上班。居然周六还要加班。”
话还没说完,陈朗感觉到王嘉珩的视线,骤然停顿了一下。
每年校招岗位最多的便是银行,董佳怡有个学姐专业是芭蕾舞,毕业后也莫名奇妙通过家里关系打点,最后进了银行上班。
陈朗也没说是男是女,董佳怡自然没往那方面想。
可陈朗大概想起了王嘉珩匆忙结婚的事,“像我们这种人家,爱情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不信你问问你哥,以前的白月光,最后还不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什么?!”
“我哥还有白月光啊?”董佳怡瞪大了眼睛,瞥了王嘉珩一眼,“有白月光你还结什么婚,不是渣…”
‘男’字还没说出口,便被王嘉珩敲了敲头。
“干嘛啊哥,不能说?”
王嘉珩垂眸,冷冷地看着她。
“行了,过去这些事没必要说了。”
-
从私行中心出来,向栀便匆匆开车往家赶。
本来答应谭菁是因为有点小私心,没想到却碰到了很久没见的校友,还挺意外的。
虽然没有见到那个替她收下猫的男生,不过能碰到陈朗,也算是有一点点收获。
她把车停好,点开微信通过了陈朗的好友请求。
看窗外似乎天色不大好,几朵乌云龟速一般地移动着,看来回家是没法遛狗了。
她斟酌再三,还是想打听点儿消息,便编辑了了条消息发过去。
【向栀】:冒昧跟你打听点事。
【陈朗】:怎么了?
【向栀】:以前公寓里有个长发男生,你有印象吗?我回国前救助了一只流浪猫,最后拜托他照顾了,我想问问怎么样了。
【陈朗】:长发男生?
【向栀】:对。
这一次,对面始终显示‘正在输入中’。
兴许是她的问题太过久远,陈朗回忆了很久,才回复了几句话。
【陈朗】:我记得这一层六户留学生,除了我以外两个男生都是寸头啊?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有别栋楼的同学过来串门吃火锅什么的?
【向栀】:…………………
【陈朗】:你会不会看错了,对方其实是女生?
【向栀】:好的,谢谢。
还没想好如何回复,便听见似乎车窗外一声‘向栀’,她骤然回神,从后视镜里向外望去。
雨点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镜子上。
听声音,好像是王嘉珩。
但她回头半天,却连人影也没看见。
前一秒还是阴沉的天,下一秒像被撕开了无数道口子。
雨滴重重地砸在车身,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声响。窗外的世界成为流动的水幕,路灯的光芒也晕开成孤独的、细小的光晕。
恍惚间,她看见一个长发的男生的背影。他高大却瘦弱,怀里抱着那只她救助过的猫,默默在雨里静默。
可开门的一瞬间,却是王嘉珩宽阔的肩膀。
向栀定睛看了两眼,连一丝水珠都不忍在他的肩膀停留,而他始终站在车前等她。
心里还回想着刚刚给陈朗发的那条消息,手便紧紧地攥着手机。
眼看王嘉珩撑着伞走向她了,她拔了车钥匙,一步便跨进了他用伞撑出的安全区。
因为共伞,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为表示诚意,她收了手机,主动开口。
“你…”向栀不知道说什么,“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你去哪儿了?
王嘉珩也想问。
明知道她说出‘喜欢’可能就像吃饭一样简单,知道和他结婚也都是逢场作戏,明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一切事情谈及条件越多,真心就越少。
但他还是想问。
他盯着向栀看了几秒,眼神中闪过一些疑惑。
“今天有个私行活动,行里派我去营销一下。”
王嘉珩不说话。
他完全没听向栀在解释些什么。
一个假设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如果她爱的只有钱。
看着眼前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说到数字时微微发亮的光,看着她手指划过办卡机器的瞬间,一些她学生时代的青涩画面仍然会徘徊在他的脑海,反倒与现下的画面有些格格不入。
爱钱又怎么样?
爱情是世界上最容易变质的东西,而钱恰恰的最易得的。
谁不喜欢钱。
既然他有钱,那又何必计较?
得出了这个结论,想象中的愤怒或者被冒犯感也并没有到来。反而像是大雨迷蒙中突然看到了一条指向清晰的路标。
如果是这样——
那一切就更简单了。
他侧了侧身子,伞撑起的地方在地面的水洼上投下了小小倒影,在这个世界里,两人寸雨不沾。
向栀:“回家吗?”
王嘉珩看着她,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