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很好亲。
挂完电话,向栀蹲下来摸了摸猫头。
按法定对于‘妻子义务’的描述,大致分为三类。
同居义务,贞操忠实义务,抚养义务。
同居是已经同居了,贞操忠实只是表面功夫,抚养嘛,她和王嘉珩又没有孩子,除了这一猫一狗也没什么其他的要养。
显然他们不是正常夫妻,哪有这些有的没的?
但加上那句‘我买了一盒’,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虽然王嘉珩在视频里没有明说,说是早上安排了与资方介绍人的会面需要马上出门,但她毕竟是个成年人,很难不往某些隐秘处去想。
【向栀】:买了一盒????
【向栀】:买了一盒什么?????
【向栀】:是我想的那样吗??????
校园里的钟声从大圆顶方向响起,钟声像一颗平静的石子投入水面,荡在查尔斯河上,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早晨与投资人的会面已顺利结束,有了昔日导师的热情推荐,lc资本的投资人对pioneer的市场潜力给予了充分肯定,融资流程也将在投资团队访华后顺利提上日程。
王嘉珩走在北美的校园里,不同发色和肤色的人群从他的身边流过。穿着宽大t恤的金发少年踩着滑板掠过,衣角带风。
少年的身后,几个女生抱书走过,嘴里争论着傅立叶变换,发梢间跳动着光。
他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像一株误入夏季的越冬植物。才过了不到三年,身上的深灰色的西装与整个校园有些格格不入,但又或许作为一个外来者,他从未融入。
几年前的感觉在此刻重现。
他下意识松了松领带,眼前又浮现出那个长发的,带着耳机的瘦弱少年,捧着一叠厚重的资料,踟蹰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前,最后踏入申请中心申请休学的模样。
所幸手机再次震动,微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身边仿佛有一阵极轻柔的风,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厚重的墙体,拂面而来。
再点进去,又多了几条消息。
【向栀】:嗯?你想说的是不是?
【向栀】:别学我话说一半啊?
【向栀】:老板行行好.jpg
【王嘉珩】:我买了一盒你最爱吃的小蛋糕。
【向栀】:。
-
挂完电话,她收起手机,慢慢地回味着王嘉珩话里的意思。
是暗示吗??
不对,感觉快明示了。
反正两人已经结婚,手续合规合法,馋他身子是自然不过的事情,再怎么馋也不为过吧???
但想起两人结婚的初衷,她又隐隐担心那三千万起来。
据王嘉珩所言,他这次出差便是为了pioneer下一轮融资做准备。
想到这,向栀又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恨不得连夜学习一些外国资本注入时的融资流程,从外管报备到资金监管,资本金开户,以免这块大饼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自己接不住。
那可是三千万美元呐。
虽然可能数额也不过支行年目标的十分之一,但四舍五入也是一个多亿人民币!!
想到钱,很少有人能不笑出来。
眼看嘴角快压不住了,她打开手机,又给王嘉珩发了条消息。
【向栀】:滴滴老公。
【王嘉珩】:?
【王嘉珩】:又想做了?
【向栀】:。
她本来是想问一下这次pioneer的融资进程是否顺利,投资人这次的态度怎么样,有没有看好国内市场等,她也好提前对相关领域做好功课。
不过,王嘉珩这句话,又成功地把话题歪到了姥姥家。
但一细想,好像这种说话方式,也都是她先发起的。
向栀再屏幕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等他回来当面问。做好了决定后,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毕竟熬夜是奢侈的,明天还要上班,向栀决定早睡。
与其担心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担心王嘉珩为什么总是不穿衣服来得实在。
-
托荣怀瑾的福,这月虽然公司存款距离目标还差不少,但个人存款业绩的增长还是为向栀带来了一笔比往常月份更丰厚的绩效。
周五下午是支行例行的一对一业绩分析时间,向栀很坦然地走进祝温煦办公室。
“荣怀瑾这次的两千万,”祝温煦靠着背椅,扶了扶镜框,“对行里零售方面的日均存款确实有不少的贡献。你虽然是公司客户经理,但为了帮客户下卡也忙前忙后了不少日子,这次的绩效我会按照贡献分配到你名下。”
向栀摸了摸鼻子,“谢谢行长。”
“你刚经手公司业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最近行里很多风言风语,你不用注意听,只管注意业务就行。对了,前段时间你不是还电话营销了一批客户名单吗?后续有没有效果?怎么没听你说起来了?”
向栀抿嘴,想起这一段时间和王嘉珩从电访到闪婚的经过车速快得连和谐号都恐怕追不上,想到万一说出来,祝温煦肯定被吓得不轻,就没吭声。
她抬起头,但声音放低。
“营销失败了。”
“哦,那也是自然的事,不要太气馁。”
祝温煦右手放在鼠标上来回扫了几眼显示屏的业绩,声音明显多了几分担忧,“结婚了,万一有什么计划提前告诉我,知道吗?”
这是怕她回归家庭了。
向栀拍了拍胸脯,噗嗤一声笑出来:“领导,还没有备孕计划,放心吧。”
怎料祝温煦满脸疑惑:“我问你了吗?”
向栀:“……………”
“叫下一个人进来吧。”
祝温煦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向栀叫下一个同事进来。
下一个谈业绩的人是叶晶晶,向栀路过厅堂,便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全然没注意到叶晶晶的眼光,就又伸手指了指祝温煦办公室虚掩着的门。
一下子便到了下班的点。
正要往家走,突然收到了何嘉雯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大学时期两人经常吃的黄牛肉火锅。
【何嘉雯】:刚刚路过母校旁边了。
【何嘉雯】:突然有点想念[星星眼]
【何嘉雯】:已婚人士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向栀也很心动,两人便约在校门口的一处火锅店,向栀走到更衣室,换了身自己的衣服便往外走。
然而迈出门口还不到两步,就看见自动提款机旁有个人影晃动,她脚步飞快,也懒得细看到底是谁。
但人影在原地踟蹰一阵,似乎不是来取钱的,上身单薄就算了好像还穿着制服,也不像是来抢银行的。
走到停车场入口,向栀正准备开车,江淮南突然出现,拦住了她。
“有病啊?!”
车门还没打开,就被江淮南拦住了去路。
“…是我。”
听声音有些低沉,能够听出来他最近过得不怎么样,向栀就放心了。
江淮南的声音微弱,甚至还带着几分央求:“栀栀,能跟我谈五分钟吗?就五分钟。”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快到下班时间,人也越来越多。向栀本想转身就走,但江淮南又影响了其他人,一时间车喇声不断。
“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别人?!”
向栀白了一眼江淮南,径直走到停车位旁,“我还有约,什么话你留着给你领导说。”
“三分钟,行吗?”
江淮南把手扶在门把上,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
“不行,我的耐心就一分钟。”
向栀摆了摆手,把头向别处,伸手去找包里的车钥匙。
江淮南看见向栀手中的车钥匙愣了几秒,刹那间闪过一丝惊诧。
然后他咽了一口唾沫,语速加快了几分:“这车…是他给你买的?”
向栀按了按车钥匙,车滴答地解了锁,内心的厌烦不言而喻:“是不是他买的,反正不是你给我买的。”
“再说了,跟你有关系吗?”
反正江淮南没攒个两三年也买不下来。
“没事……..其实我就是想说,你再怎么气我,定在我的生日结婚都没关系,能不能…别抢林行长的客户?”
“你知道社区支行的资源本来很少,这些渠道她也维护了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最近她因为丢客户的事情挨了分行的骂,回来以后怒气就全发到我们头上,把双休直接改成大小周了,整个支行都心惊胆战的。”
好家伙,自己因为能力问题流失的客户跑她这儿撒野来了。
向栀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干,林满春凭自己本事弄丢的客户居然真的派人跑到她这儿来兴师问罪了。
真是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呢。
江淮南说完了,似乎还觉得自己挺道义的,毕竟他连着挨了林满春一周的骂,业绩也没有以前好了。
本来事先要举办的活动也突然暂停,一开始还有些糊涂,骂得多了,自然也开始有些风言风语传进耳朵里。
“江淮南,你还要我说几遍?”
向栀靠在车门上,手扶了扶眉骨,已然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我结婚和你生日还是忌日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你那个小三领导的光荣事迹,我也不想再听,客户能够选择和谁合作完全是出于自愿,如果上门乞讨也是她教会你的风格的话——”
江淮南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他温柔乖巧的前女友嘴里说出来的话。
向栀的声音又柔和了几分,轻轻按动手里的车钥匙。
“那你大可沿街要饭去当丐帮帮主,何必当客户经理呢。”
说完,她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
临城大学城周围远离主城区,逆着车流晚高峰行驶,十公里的路,竟然不超过二十分钟就到了。
向栀到的早,学生们还没下课,抢占了先机。
没过多久到了饭点,店里雾气缭绕,大学生环绕。
向栀一边点餐,一边回想着刚刚吵架有没有哪里没发挥好,江淮南出现带给她的那股弥留的气焰还没消散,热气扑在脸上,显得她脸颊还有点红。
本来发了薪酬想犒劳一下自己的心情一下子被搅乱了。
何嘉雯姗姗来迟,一把拉开椅子坐下,眼镜瞬间被雾气围绕。
她怡擦了擦眼镜,把包放在一旁。
两人自从订婚宴后也有几周没见了,因而话也逐渐多了起来,聊到王嘉珩,自然八卦意味又多了几分。
“说说看看,怎么相爱容易相守难了?”
何嘉雯夹起一片牛肉,“没记错的话,你们可算是突破万难了啊。订婚宴上江淮南闹那么大,我当时都吓傻了,还真以为在上演什么深情男二桥段,心里直突突呢,最后还不是被你老公轻松比下去了。”
提到‘江淮南’的名字,向栀又不想吭声了。
半晌,她机械似的夹起一片牛肉就往滚烫的锅里放,一边涮一边说:“你知道吗?今天下班还碰到那傻逼男人了,他们那小三领导自己得罪了客户,去替逝者哭坟,非说是我抢的。”
“那也太傻逼了??”
何嘉雯道,“再说,正当竞争,有谁规定那客户是她本人所有了?上面写她名字了?”
两人说起工作里碰到的傻逼和烦心事,话题总是不停地往外冒。
只不过何嘉雯显然还是对当事人的八卦更感兴趣。
“上次王嘉珩的妹妹在我没问,不过我记得当时你跟我说你和他相亲的事情没多久,你们俩就闪婚领证了,到底为什么啊?”
“我还记得本科时候我们宿舍夜谈,大家都投票说你恋爱经验少,家里条件也不差,最不可能早婚的人是你。没想到你工作没多久就结婚了。”
啰啰嗦嗦说了一堆,何嘉雯感觉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对面的人埋头起开啤酒,倒了一杯给自己。
“你喝不喝?”向栀把酒瓶递到何嘉雯跟前问。
“不喝。”
“…………”
朋友相聚,盛情难却。两人交换眼神,最终还是碰了杯。
“你怎么不说话了?”何嘉雯晃了晃酒杯,“不是说刚发了绩效要请我吃饭吗?最近感情已经步
入人生新阶段啦,多想想开心的事。”
向栀骤然回神,夹了一块牛肉就往嘴里送。
何嘉雯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意思,只是感觉向栀今天有点反常。
“你说——”向栀边嚼边问,“什么是妻子的义务?”
“他跟我说要履行妻子义务,”向栀嚼嚼嚼,“这又是什么意思?”
何嘉雯被问得一脸懵。
如果感情状况也分科目,大概确定关系是一级,拉手接吻是一级,快进到结婚又是一级。那向栀这个问题,就好像是年级高的大学生,在问她一个目前单身的小学生一样。
何嘉雯承认,自己就是从小到大很容易爱上别人的那一类人,军训爱上教官,上学爱上同桌,亚运会爱上站岗小哥,看病爱上医生,说的就是她本人。
但在实操面前,她完全就是个连新兵蛋子都不如的小学生。小学生不懂什么是爱情,还能没学过生物课本吗?
何嘉雯咳嗽了两声,装作不知道准备糊弄过去。
然而座位那端的人依然穷追不舍,何嘉雯只当向栀是结婚后生活太幸福后的松懈。
“………………”
然而桌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何嘉雯埋头吃了一会儿,抬起头,就发现向栀的眼角亮晶晶的,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盯着她看。
像一只淋过雨的小猫似的,可怜兮兮的。
何嘉雯受不了朋友这样,向栀是个外表柔弱的女孩子,当上客户经理后虽然嘴上不饶人,却很少露出沮丧的一面。
她只得放下筷子,坐到向栀的身边,抱了抱她。
几秒后,向栀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最近我真的,太难了。”
工作方面刚刚减轻了一点,下班路上又开始犯小人。几杯啤酒下肚,向栀感觉莫名奇妙的负面情绪侵袭而来。
故地重游,突然就很想念作为大学生时候无忧无虑的自己。
拉着何嘉雯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店里的时针指向晚上十点,连牛肉店的老板都开始清点餐具收拾卫生。
何嘉雯看了一眼眼前的人,面颊微红,看来是没办法起来了。
送她回去吧,两人在临城的家相差了二十公里,一来一回四十公里过去了。
叫打车软件,又感觉不太放心。
何嘉雯想了想,终于拨通了王嘉珩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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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临城国际机场。
从波士顿飞回临城的航班不多,王嘉珩好不容易和肖复找到一趟提前回来的航班,却是中转加上红眼。
此次旧金山之行的目的除了看望导师,更是直接接触了看好PIONEER未来市场的LE资本机构负责人文森特。
一切顺利的话,文森特会在下周莅临中国,在新产品发布会后,直接参与PIONEER融资项目的运作。
去程很顺利,回程倒是意外的颠沛。
将近33个小时的航程,遇到两次气流颠簸不说,明明已经到落地了北京,却仍然让人有种有家回不去的怅然。
王嘉珩看了看表,受到大雾影响,飞机比预计到达北京中转的时间已经晚了将近七个小时。
长夜漫漫,时不时有乘客前往检票口询问工作人员,但换来的却只有一轮又一轮的食品发放。
王嘉珩皱了皱眉,余光瞥见了一旁手机闪烁的光。
看见那一行备注,他眉头舒展开来,按下接听键。
而那边却传来何嘉雯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不等肖复询问,打开手机软件买了最早一班的北京回临城的机票。
说完,便把随身的包递给肖复,嘱咐了几句,便起身前往另外的转机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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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晚上十一点,牛肉馆老板收拾好了最后一张桌子,起身走到正门口拉帘,目光却触及到了门前卡座上半醉的女人。
何嘉雯还在一旁,轻轻地拍着向栀的肩膀,懊悔着不该让朋友喝酒。
眼泪必须要在周五晚上流干净,因为明天是周末,不能带薪emo。
虽然刚刚已经联系过王嘉珩了,但是听声音对方好像是在车站之类的地方,也不知道多久能到。
正当她准备自然倒霉手机下单二十公里网约车来回之时,听见旁边的人动了动嘴唇,一副酒醒时分的样子。
“我醒了。”
向栀抬起头,撑着脑袋冲她笑。
然而何嘉雯还没开心一秒,人突然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王嘉珩你能不能做个人?”
“三千万这么好赚吗?”
“我也想有这么多存款,哪怕是每天吃点利息也好哈哈哈哈哈哈…”
“下辈子指定做个男人算了。”
“这就是他妈的结婚?混蛋。”
“混蛋大混蛋。”
向栀嘟囔了几句,又趴在桌上,抬了抬眼,眼前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幻觉,肯定是幻觉。
手机上没有消息,哪有人会来接她。
何嘉雯扶起她,拎起包,慢慢朝店门口走去。
门帘被慢慢掀起,火锅的味道逐渐散去,晚风带着海的味道漫过来。
王嘉珩的轮廓就在那一刻逐渐清晰。
向栀也不知道,明明有那么多可以聚焦的地方,这一刻为什么她会鬼使神差地盯着他的嘴看。
他唇角自然上扬,不说话时也像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好像……很好亲。
王嘉珩:“不欢迎我?”
向栀抻着手,摇摇头。
“混蛋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