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莫名燥热。
向栀本来今天有季度奖入账,又碰上周五和朋友见面,心情很不错。但聊着聊着,平时不太在意的事情却突然冒出来。
比如工作上的压力,比如感情上的过往,很多不想再提及的事情一鼓作气就说出来了,说出来骂几句也就释怀了。
她只记得骂完那声‘混蛋’以后,王嘉珩就像咒语显灵一样出现了。
她死死地盯着王嘉珩的嘴,脑海里不断浮现刚才的画面,生怕一声‘混蛋’,旁边的人又被她的咒语给送走了。
“来接我啊?”
“嗯,先走去停车场。”
王嘉珩不置可否,路灯光在他的眼中隐隐绰绰,像小星星。
也算是秀色可餐。
两人和何嘉雯道了别,向栀就站在牛肉馆的招牌底下傻笑。
等到何嘉雯打的车到了,她目送着她远远离开,街边的路上才剩下她和王嘉珩两人。她伸出手,戳了戳王嘉珩的手腕。
突然,食指被人触碰,他的手勾回来,继而整个手掌都被他温润的掌心覆盖住,带着夏日的轻微黏腻,却近乎灼热。
嘴上还是笑嘻嘻的,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猫似的活蹦乱跳,步伐却故意走得很慢。
夏夜晚风间霓虹闪烁,他牵着她的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喂,王嘉珩。”
还没走到停车场,她又停下脚步。
“怎么了?”
他问。
向栀不说话,停顿一会儿,打了个嗝。
王嘉珩:“…………。”
“我走不动。车呢?”
王嘉珩:“……………..”
他站在那儿,似乎都要怀疑刚刚那句‘先走去停车场“是对谁说的了。
“你…。能背我吗?”
“…………。”
王嘉珩回头,看了一眼到停车场不到两百米的路,以沉默回应。
“你不背我,就算你以前的臂推臀推白练了。”
“以后你休想在家健身——”向栀笑了笑,“就算真练了,我也往你的蛋白粉里装优乐美。”
“……………。”
王嘉珩垂眼,无奈地笑了下。
“那你扶稳。”
说完,还是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
其实向栀并不是一个酒量很差的人,但是两杯啤酒配着火锅下肚,今天就有些晕乎乎的。
所以直到王嘉珩背起她的时候,她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此刻,她手臂环住他的肩,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只是他走得很快,似乎还没有机会埋头感受,就被轻放了下来。
脚心触碰到水泥的那一刻,她的心和脚下的水泥一样冰冷。
王嘉珩开了车门,眼神示意她上车。
车门开了。
砰——
体验卡到此结束。
“上车?”
向栀扶着车门,眼珠转个不停,不经过大脑思考地说了一句话。
“你说——公主请上车。”
“……………。”
看王嘉珩的表
情,似乎没听懂。
他开了后门,把她的包丢到后座,然后又把前座的空调打开。
再次抬眼时,发现对面的人仍没上车——眼睛眨巴眨巴的,似乎正等待着他开口,他知道无法和一个喝醉的女人计较,神情中只有无奈。
“上车吧。”
他垂眸笑了笑。
“公主。”
-
周五晚上的交通比预想的更加拥堵,高架桥上的车灯是发光的河流,囿于其中的是奔波的叹息。
向栀就在这时而吵闹又时而安静的白噪音中睡着了。
除去荣怀瑾的那一笔零售业务,这周的拓客、续贷和新投放业务都比刚转正时多了不少,每天一睁一闭,时间也就只剩下上班了。
和朋友小聚是她工作之外为数不多的快乐。
王嘉珩开得很慢,有时候遇到红灯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副驾驶的人,呼吸均匀,面色沉静,丝毫没有也没有要醒的意思。
此刻,路灯光照进来,夜凉如水,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宁静。
王嘉珩看着一旁的睡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回程的路途很长,但他心里还是踏实不少,不为别的,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自己回家,就有点儿开心。
最近工作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她。
纵然可能两人之间只是逢场作戏,纵然与三年时间足以让人改变,但他不得不承认,生活中有了她,还是变得有很多确幸。
比如,吃饭的时候多了一双筷子。
比如,他本来有一点儿轻度洁癖,家里被弄脏了本该要生气,却完全生不起气来。
又比如,生活的日常逗猫变成了逗她。
所以当他接到电话的一瞬间,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本来还有些失望。但听到她在外面和朋友喝多了,又有点隐隐担心起来。
此刻,心中的石头稳稳落地。
-
车行驶到高架末段,进入了一段隧道。
隧道内的照明让四周的光照进来,车内突然变得空旷明亮,风沿着窗的缝隙灌入向栀的脸颊,吹得她头发肆意飘散。
向栀就在这晚风中吹醒,‘腾’地一下从座椅上坐起来。
她本来也没喝几杯,只是辛辣刺激的火锅配上酒精,沾上油碟,上头的速度会比正常快个几倍。这时候一阵风吹来,人感受到凉意,瞬间清醒了几分。
“到…。到了?”
她扶住安全带,转头心虚地瞟了一眼王嘉珩,但他没有说话。
她刚刚是不是…..让王嘉珩叫她公主来着???
“………..”
想到刚刚自己说过的话,她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偏偏这时候,王嘉珩似乎又迎上了她的目光。
“醒了?”
向栀似乎能从他的眼神中预感到一些什么。
——为什么喝酒?
——一个女生为什么要晚上下了班出去喝酒?
社会总是那样规训女人,男人晚上喝酒是兄弟难得谈论时政,女人喝酒就是不知检点不自爱。
不能穿太过招摇的衣服,也不能坦诚自己的欲望。
她也是成年后才慢慢体会到,这些规定在看似合理的关心后,暗藏着的荒谬之处。
女人读了再多书,再努力工作正常上班,也会被超绝不经意间询问起是否有无备孕计划。好不容易奋斗一周又遇狗屎前任,这些无端的情绪被一下子放大,就喝了点酒,胃里却止不住翻涌。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安全带,欲言又止。
“难受?”王嘉珩从余光中瞥见她的动作,瞬间按下了中控台的抽屉,“车里有药,要不吃点。”
“算了。”
“马上到家了。”
两人不再说话,眼睛平视前方,注意力再次回到路面上。
等到车开得越来越远,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近,向栀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但一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几天前那个视频里晃动的裸。男。身影。
——“履行妻子义务。”
理智的弦突然绷紧,不由地往前坐了坐。
她头侧了侧,朝着王嘉珩的方向问。
“我一直很好奇。”
“如果做妻子有义务的话。”
“与之相对的丈夫的义务又有什么?”
“……”
-
又不知过了过久,穿过隧道,缓慢地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前。
等待60秒的红灯。
王嘉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许久过去,旁边人不紧不慢地按下了中控台,撕开包装。
“张嘴。”
“………”
向栀无意识呜咽一声,觉得有些苦,还是咽了下去。
“别动……”
呼吸交缠间,彼此的体温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碰撞。
突然,他俯下头,极其自然、轻轻地贴上了她的额头,目光在她的脸上移动,很轻,没有审视的重量,像风吹过她柔软的发丝。
这一瞬间,城市内的引擎的轰鸣声、窗外的流光溢彩,全部退到了他们的身后,成为遥远的背景音。
向栀只感觉到那一刻,不仅额头很烫,连脸颊的热度也源源不断地透过对方的皮肤传递出去。
“履行义务。”
说完,他屏住呼吸,维持着这个贴近的姿势许久。
向栀抖了抖睫毛,感觉世界好像暂停在了这一刻,感官却在这一瞬间被持续放大。
几秒后。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抬头,冷哼一声。
“没发烧。”
——向栀确实没发烧,只是觉得身上有点莫名的燥热。
嗯,但快发骚了。
-
一路无言。
车终于到达云栖智墅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分。
她眨了眨眼,望向旁边的王嘉珩。
夫唱妇随,现在酒醒了,这点同步下车的动作她还是懂的。
然而王嘉珩熄了火,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拔了钥匙,双腿迈出车门。
行,看在你接我回来的份上就算了。
前面那人走的飞快,向栀只好小步跟随:“下次你跟我说一句嘛?害得我以为又有什么大事了。不就是下周去参加一下PIONEER新品发布会……”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居然只能在现场当花瓶,多搞几个客户她不香吗?!
所以她果断提议王嘉珩给予她强有力的主办方支持,在签到台设置银行展台,这样既可以把支行的同事叫来搞业绩,又可以在祝温煦前面邀功请赏。
养老金,信用卡,个人贷,哪个不是随随便便就完成了。
但王嘉珩还是说不行。
不行的理由也很简单,向栀本身也不想让同事知道自己结婚的事情,而她此行必须扮演好总裁夫人。
经王嘉珩这么一提醒,向栀觉得也对。
那就扮演一个花瓶总裁夫人了,也挺舒服的。
向栀还没有去过科技公司的新品发布会现场,即使是醉酒也眉眼之间难掩兴奋,一眨眼跑到王嘉珩的身边,眼里就有蝴蝶扑出来一样。
“这么开心?”
王嘉珩低头摁了电梯,俯身问。
他手随意地搭在向栀的头上方,虽然没有靠近,却向栀只要一抬头,就能感觉到一股随之而来的气场。
向栀不假思索:“挺开心的。”
“不客气,丈夫的义务。”
“…………………”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