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被她撕开一大半。
休息日搬家本来是件体力活,但在王嘉珩的帮助下竟然意外的顺利。不到中午,两人便已经连人带东西打包进了新家的大门。
别墅始建于十年前,据说别墅的原主人身价不菲,十年前也是临城当地知名的开发商,对于智能化豪宅领域也有颇具前瞻性眼光,连楼盘的名字也自带科技感。
‘云栖智墅’这一名字,放在现在依旧响亮。
只可惜原屋主近些年后代陆续移民往海外发展,自己也在晚年选择了移居美国,便在走之前便忍痛割爱。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直到搬家结束,向栀才知道原来现代社会的分工已经进展到‘有钱能买到任何服务’的程度。人可以在不触动一根指头的情况下一次性搬完所有物品,专业搬家师傅会将需求通通汇总不说,所有的大小物品均会打包后原样放置,真正做到搬家像空间移动一样丝滑。
不过一分钱一分货,结账的时候,那一张薄如蝉翼的报价单还是亮瞎了她的狗眼。
“预估费用3450元,超后每平米加价:280元。”
向栀:“…………”
什么玩意儿??
虽然平时上班也见过很多有钱人,但纪美玲和向海一直以来都是主打该省省该花花,这种自己能够动手的事情不会随意麻烦第三方。
这一次性划拉出去四位数,也占据了一个月基础工资的三分之一,她离当场去世只剩下一个小指甲盖儿的距离。
“这……这么贵啊?”
她抱怨了两秒,音调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还是乖乖掏出手机,准备扫码转钱。
没想到两个身穿制服的工作小哥面面相觑,又鞠了一躬,“小姐,您先生尾款已付。这边您签个字就好。”
您先生……
听到‘先生’两字,向栀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满意点头:“哦…”
——嘻嘻。
这老公也不是完全没用嘛。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领了签字单便走了。
-
其实向栀平时和纪美玲住的房子就已经很大了,但是云栖智墅和比华利山庄比起来,属于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
一个是复式洋楼,一个则是智能化住宅。
全屋智能不必说,介于王嘉珩本人还是人工智能领域的专
家,从入户门到全屋对于家用电器的科技追求到了几乎令人发指的程度。
她简单收拾好东西后,便朝着房间外偷偷瞥了一眼王嘉珩的卧室。
他最后给她指了一眼房间的方向便不知道去哪了。
思绪回到半小时前。
她刚刚想发火的时候,不是已经止住了吗?
一句‘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过后,她便看见了王嘉珩面色铁青的脸。
这句话的下场便是,此后的一个小时,向栀真的再也没有瞥见过他的身影。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王嘉珩可是董事长欸,平时动辄管理上千人的公司不说,听她一个小小客户经理的话,合理吗?
这不合理。
这是不是也太听话了一点?
不对,这哪里是听话。
分明是在和她怄气。
想明白这一切后,向栀自知理亏,所以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她收拾完行李,又利落地自学了家里的一切智能设备使用说明,成功控制洗地机和扫地机器人来了一次彻底大扫除。
然后,王嘉珩还是没有出现。
向栀本想安安分分地待在房间里,但是这么大的房子一看人没了,又没来由地有点慌。
“王嘉珩?——”
走到横厅里,只有自己的声音飘了回来,唯有露台的门紧闭。
下一秒,她听见什么动静,门自动打开了。
向栀:“……”
她那位先生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纯白T恤,姿态放松,手上拿着一叠报纸。
王嘉珩闭着眼睛,并未转头。
“什么事?”
潜台词向栀也懂,‘不是你让我消失的吗’。
其实向栀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王嘉珩在干嘛。
——顺便向她目前潜在的最大存单客户道个歉。
正午的阳光很烈,照在王嘉珩的身上几乎快要过曝,向栀看不清细节,只注意到他腿上枕着一只黑白配色的奶牛猫。
“王董。”
向栀转过头去看他,神色郑重。
“不管怎么说,刚刚我也不是有意要跟你吵架的,这次搬家还是要谢谢你。”
王嘉珩闭上眼,靠着坐垫,似乎没什么反应。
“嗯。”
“没事,”他抬了抬眉梢,似乎并没有打算给她台阶下。
“夫妻不言谢。”
意思是赶紧让她爬。
向栀寻思自己也不能光顾着占人家便宜,得在扮演一个得体妻子的道路上给人家提供一些适当的情绪价值。
于是她点头道:“嗯嗯,恩爱两不移!”
王嘉珩:“………………”
怀里的猫突然眼睛瞪得浑圆,尾巴也不再摇了。
向栀说完话,就意识到似乎有些过了。
王嘉珩这会儿睁眼了,和怀里的猫一样,没有表情就是他的表情。
-
她刚刚下意识地说完话,那句‘恩爱两不移’只是想讨个吉利,却没想过对他们这种随时散伙的半路夫妻好像不大合适。
他松了松手,那只黑白花色小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抻直前腿做下犬式。
猫咪身后是一组巨型猫爬柜和防护网,还有一个乳白色的机箱,是现在时下流行的电动猫厕所。
“真高级,猫也用全自动厕所啊。”
向栀负手,真心实意地夸奖了一句,“我家狗到现在还不会上厕所,随地大小拉呢。”
“嗯。”王嘉珩站起身,“你需要我也可以给你装一个。”
向栀:“………”
那倒也不必。
她蹲下身子,向小猫伸手。
“认识一下。”
没想到猫咪呲溜一下就跳到了她的身边,轻柔地舔舐着她的手掌,边舔还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手边传来柔软的触感,连带着向栀的声音也一下子变得温柔。
“这么喜欢我呀?”
王嘉珩:“它叫牛奶,小时候被人救过,和人很亲。”
“真好。”
向栀摸着牛奶黑白相间的脑袋道:“这么说,你就是那个心软的神吧。”
“………”
王嘉珩抬手,只是拍了拍自己腿上的猫毛,似乎对屋子里极为细小的尘埃都有着极致的介意,转身便拿出了粘毛纸。
他没有看她,只是又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不是,你是?”
——第三次了。
向栀不是傻子,狗都听得出这话里的阴阳怪气!!
他似乎…还有点在生刚才的气。
想到这,向栀的心头猛跳了一下,有点感觉王嘉珩才应该是只奶牛猫,只要一踩到他的尾巴,这人就一定炸毛。
也是,毕竟这么热的天气换谁帮着搬了家,最后换来一句‘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会有点脾气呢?
王嘉珩平日当董事长自傲惯了,许是也没有他让着别人的道理。
不过一想到他帮忙付了搬家费,她也觉得不管怎么样理应还他一个人情,于是脚步一点点靠近王嘉珩身侧,“上午忙了这么久,要一起吃个饭吗?”
“算是新婚的第一餐?”
说完,王嘉珩腾地一声坐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脚步默默地加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里面房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哦豁,闭门羹。
也罢,合约夫妻而已,热脸贴上冷屁股。
思及此,她也没想太多,内心开始盘算着点什么外卖。
他不吃东西,她可是要吃的。
然而下一秒——
里面房间的门又打开了。
王嘉珩换了身衣服,蓝白条的衬衫。
径直走到了她的跟前,她吸了吸鼻子,感觉身旁飘来一丝海盐汽水般清冽的味道。
“愣着干什么?”
“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
向栀嘴角的笑容僵在原地。
这位她的vvvvvvip客户,好像比想象中好哄一点。
-
云栖智墅坐落于临城新开发的重点科技创新园区外围,园区平时要供给大量科技型企业的人才的商业需求,因此周边的商业区并不少。
向栀还在做管培生的时候,经常跟着老同事跑市场营销,所以对这周边也不算陌生。
“其实这边我以前常来。”
向栀指着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小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我刚上班的时候,经常工作日跟着同事过来外拓信用卡。”
“那时候和现在一样,“向栀转头看了看看红绿灯,“天气很热,我们就在路上随机拦路人搭讪。”
“………”
意外地,这次王嘉珩没有再怼她。
“一天的任务是多少张?”
“新人时期的话…一天十五张吧,”向栀点了点头,“不过我是管培生,有更苛刻的考核,完不成的时候我就找个角落哭,哭完了继续办。”
红灯闪烁几秒,向栀跟着前面一人便准备过马路。
刚走两步,手便突然被人抓住,往后一趔趄,踉踉跄跄地跌入一个怀抱里。
身侧的车呼啸而过,她的头发瞬间扬起,挠得她脸上痒痒的。向栀下意识抬起头,心跳骤然失序。
此刻,她轻抬鼻尖,还能感受到王嘉珩的温热的鼻息。
可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去——
指尖用力拽了一下,这件蓝白的衬衫纽扣就松开了…两颗。
以这个极近的、几乎能够嵌入他怀中的角度,视线中恰好能映入一片衬衫的领口…春光,而她的身高又几乎恰好能贴上他的…胸肌。
没想到道旁一辆洒水车经过,向栀下意识地扯了扯他的衣襟。
她拽着王嘉珩衬衫的扣子,领口一不小心就从微张变成了,大开大合。
嘶——
衬衫被她扯开大半,露出白花花的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半边胸肌。脖颈往下,还有一颗淡青色的痣若隐若现。
向栀:“...........”
街区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
她想着事已至此,那不如再看一眼,或者顺势躲他怀里算了。
不知过了多久,绿灯再亮起。
王嘉珩松了手,把扣子一颗颗扣上。
然而就在她眼珠乱转的片刻,王嘉珩好像轻而易举地拆穿了她的想法,面色阴沉道:
“还在看什么?”
见王嘉珩那气势,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可能心里早已经把她杀了八百遍了,向栀有些后怕,默默
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这么和别人搭讪的?”
向栀:“………”
他拉着她过马路,步伐迈得很大。
“你慢点,”向栀几乎是要小跑才能追上他的脚步,“是嘛,现在就是被磨平了棱角啊。再说了.......”
“我不主动,怎么能遇到你?”
可惜车流似乎淹没了她的声音,王嘉珩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
过了马路,向栀才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王嘉珩的脚步。
考虑到是自己请客,向栀在就餐区收集了很多菜单,而后抬头问,“想吃什么?”
前前后后被塞了很多张菜单,可向栀明明很饿,但确实又没什么主意。
偏偏王嘉珩本人和这里的环境也格格不入,嘴里好不容易蹦出几个字,还是一句‘随便’。
别看她平时一副怼天怼地凭嘴征战四方的样子,在吃饭这件事上,却常常十足的纠结。两人挑了半天,均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到面临抉择的那一刻,还是王嘉珩接过菜单,先开了口。
“东北菜怎么样?”
“嗯。”向栀拿着菜单边走边点头,“东北菜好吃欸,锅包肉脆脆的,地三鲜黏黏的,干炸蘑菇配孜然粉,酥酥脆脆,香惨了。”
“烤肉呢?”
“日式的吗?那也不错,我最喜欢横膈膜了,肉质带着大理石纹路,一口咬下去爆汁又有嚼劲,油脂在嘴里化开……”
“牛肉火锅呢?”
“我知道有一家,牛油味道真的香迷糊了,就是那种市井火锅…你知道吗?”
王嘉珩怔了怔,从十几张菜单里抬头:“向栀。”
向栀:“嗯?”
“你有不吃的吗?”
向栀:“………”
还真没有。
以前有,但出国饿了几天才知道,在国内所有的挑食都是矫情,只有她的胃是拳拳爱国心。
“以前有,不过出国以后就没有了,我厨艺又差,工作以后吃什么都香。”
王嘉珩垂着眼,‘’哦‘了一声。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换了种方式问:“那吃你最喜欢的?”
向栀还没从恍惚中缓过神来,却看见王嘉珩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袋小蛋糕。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包装。
“..............”
“不是说吃什么都香?”
毁灭吧,烦死了。
王嘉珩也不说话,只是嘴角拂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还真是去过英国的人,就是不一样。”
这细微的吐槽还是被向栀听得一清二楚。
向栀垂着脑袋,嘴里还振振有词:“是啊,我又不会做饭。没饿死算我命大,哪还有机会请您这么大咖的人吃饭呢?”
“一,不会做饭。”
“二,工作又忙。”
“三,嘴碎还挑食。”
“四,还身兼一屁股任务。”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贷款上山巅。”
“自卑死我算了。”
“死之前还要帮行里买几单保险。”
“..............”
四周突然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吗?”
向栀眨了眨眼。
“缺点一并说出来。”
而王嘉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了声,轻飘飘地接了一句。
“是我老婆的话——”
“都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昨晚改太晚直接过0点了救命[愤怒]
我来啦我来啦我来啦。[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