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
【向栀】:急急急。
【何嘉雯】:怎么?
【向栀】:我感觉我靠老公,你靠我的生活并不可靠。
【何嘉雯】:怎么说?
【向栀】:我刚刚偷偷暗示了下他,你猜他怎么说?
【何嘉雯】:任何和业绩沾边的事情都不要想?
【向栀】:他说是她老婆的话,跟这些没关系。
【何嘉雯】:太恶劣了!
【向栀】:太恶劣了!你品品,也就是说分文不给呗?
【何嘉雯】:给我爬。
【何嘉雯】:我说你太恶劣了。
【向栀】:……
从洗手间出来,向栀起身走向用餐位。
刚刚她和王嘉珩拐到街区的尽头,恰好就出现了这一家心动餐厅,是一家向栀心仪好久但从来没排到过队的寿喜烧自助。
还差二十分钟便过了用餐时间,两人卡点入座,店里雾气弥漫,还有几桌零星的客人正在用餐。
王嘉珩坐在她的对面,服务员把锅物一架,没过多久,锅底升腾的蒸汽袅袅而起,眼前便是一片雾蒙蒙的。
王嘉珩的轮廓在雾气后变得柔和,眉眼偶尔清晰,转瞬又被新的暖雾笼罩。
碍于这种气味和氛围的双重加持,向栀也开始专心吃饭,不再惦记着她那一点点三瓜两枣的业绩,毕竟食不言寝不语,是她从小到大的好习惯。
只是吃之前,她习惯性地用公筷把盘子里的和牛下锅,等到锅里的食材完全熟透,又用镊子捞起,夹给对面的人。
“向经理为您服务。”
王嘉珩愣了片刻。
他抽了张纸,又听见对面人一本正经道:“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
不等他说话,服务员没过来的间隙,肉已经被均匀下锅。
“我以前也不懂这些,”向栀耸耸肩,“后来上了班了培训多了,才知道商务用餐也有先来后到,餐桌用餐时也有‘所谓长幼尊卑’,都是银行的培训内容。这可能就是服务业吧?”
“给。”
“…………”
然而王嘉珩盯着公筷看了几眼:“我来吧。”
“其实就等你这句呢。”
“那我不管了。”
“………”
向栀这边吃得很开心,但一旁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几下。
看见来电显示是纪美玲,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双手是双手腾不开,她以为没什么急事便挂了,这下又打了过来,向栀便放下筷子,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传来纪美玲的声音,明显很急切。
“囡啊,你在哪儿啊?搬家搬好了吗?”
向栀:“刚搬好,怎么了?”
纪美玲还没听完她的话,也无心寒暄,语气十分焦灼:“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多比不在,就一直沿着小区路上找,找物业帮忙看监控,你猜怎么着来着?我发现多比早上好像一路尾随你搬家追出了小区门…”
“不能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向栀仔细回忆了片刻,“早晨我就开过两次门,一次是陈佳来我们这儿,一次是我和王嘉珩搬家,多比那时候都不在家,怎么可能会跟着我们搬家追出去?”
然而纪美玲那边也急得不行,只是慌张地解释道:“早上我急着出门,遛完它以后就把它栓院子里了,平时没人管它的时候它就趴院子里休息了,今天不知道是谁把绳子解了,我一回家狗就不见了…”
纪美玲也知道自己有错,杵在原地思考了几分钟后,开始迅速编辑消息群发业主群,在第一时间内散步消息。
“你别急啊?”
“知道了,我现在回去找。”
向栀挂了电话,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身子‘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连碗里刚烫好的肉也没来得及吃。
“我要走了。”
王嘉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轻飘飘地望了她一眼,‘’怎么了?”
“多比它..不见了。”
来不及看眼前人的反应,向栀拿了包,匆匆离开。
-
等到向栀匆匆赶回家,门口果然如纪美玲所言,门口的栅栏上圈着一根细长的牵引绳,多比却不知所踪。
她站在家门口,呆愣地站了十分钟。下一秒,却看见纪美玲蹑手蹑脚地打开围栏,探头探脑地往外望。
一只壮硕的比格犬跟在她身后,活蹦乱跳地能吓死一头牛。
纪美玲起先没注意到她的眼神,等到看见向栀本人,立刻抱起狗撒腿跑进屋。
“………什么意思啊?”
她抱臂。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然而纪美玲只是换鞋,然后弯腰给多比擦脚。
“没什么,就是不太习惯你不回
来了嘛。”
向栀:“……………”
就这么一句话,向栀午饭也没来得及吃几口,风风火火就赶了回来。
凭向栀对纪美玲的了解,她一直是个非常独立的女人,从未像现在这般感性。
“毕竟你长这么大离开家的时候也不少,不过这一次是因为结婚,我还是有点挂念的。”
纪美玲又从抽屉里扯了一张湿巾,在狗爪上用力摩挲。
“狗走丢了还要挂心呢。”
“女儿嫁出去了能不想念吗?”
“……………”
向栀简直要被纪美玲这话里完美的逻辑给折服了。
刚从日料店出来,她甚至都有点怅然。
多比是她本科时期领养的一只狗,当时互联网上还没有那么多关于‘比格犬’的资料,她也不知道比格是多么精力旺盛的一个犬种。
——号称狗界‘魔童降世’。
撕尿布、挖墙皮、啃电线、吃屎是家常便饭,比格是个精力十分旺盛的犬种,成为真正的狗家长以后,才明白什么叫做爱恨交织。
她因为学业离开家的那段时间,纪美玲每次跟她通电话,都会说多比经常望着门口发呆,低吼,一待就是一晚上。
起先纪美玲以为它身体不舒服,到了宠物医院,医生告诉她那是‘分离焦虑’。
再大些,恋爱了,江淮南又以‘租房’‘不喜欢狗’为由拒绝了共同养狗的提议。多比就这样留在了纪美玲的身边,向栀平时工作再忙也要一周回家两回,看看妈妈也看看狗。
她从小就很喜欢小动物,上了大学才拥有自己的第一只狗,看到流浪的小动物就忍不住想要救他们,包括纪美玲在内的很多人都说这是‘傻事’。
这其中有些小动物活下来了,有些托付给了其他人。
上了班后她精力有限,很少在做这些‘傻事’。
现在想想,纪美玲何尝说的又不是一番真话呢?
“对了,”纪美玲又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你在新家…一切顺利吧?”
“挺顺利的。”
有了纪美玲这番话,向栀忍不住心软了,给王嘉珩发了消息,又在家顺理成章的瘫了一下午。
等到晚上回家准备和纪美玲告别,手上却冷不丁地塞了一包,满满当当的一大袋黑色塑料袋。
“本来也没什么,就是我今早在厨艺班里做了点东西,你正好回来拿走。”
“?”
——这是正好吗?
不过看着纪美玲那委屈的样子,向栀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什么东西?”
捏起来还有点软软的。
“我在厨艺班里自己做的青团,这不是清明节快到了嘛?”
“你现在结婚了,有时间去看看你爸爸。”
“……千万记得要赶快吃。”纪美玲摆了摆手,语气突然神秘了几分,“现在年轻人都吃外卖的,自己做的哪有我做的健康,不许送人,就你和小珩吃。”
——就你和小珩吃。
向栀皱了皱眉头,思忖着这话从纪美玲的口中说出,顿时几分难以言说的…感觉,嘴上便敷衍地好好好,拎起东西就准备走。
“好。”
“我正好回来带走。”
“那多比也跟我走。”
“………”
-
晚九点,向栀牵着狗刚踏进新家一步,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王嘉珩看着多比摇得和铁锤似的尾巴,似乎难以相信这个事实。只一秒,这只号称已经是五岁的成年犬便在他新家的地板上渍上了一摊。
“………………”
本来就是极限一带一,现在怎么还变成一人一狗了。
突如其来的增员添丁让他感觉莫名不适。
要换平时,王嘉珩也该生气了。
不过这会儿他还没功夫生气,因为他的新夫人——向栀很淡定地拿出了手机,控制扫地机器人把地来回把狗尿抹得十分均匀。
“……………”
这是既没给他心疼家的机会,更没给他心疼仪器的机会。
所以向栀甚至还没等来一句夸赞,便被王嘉珩赦免了家中一切家务,即使是控制ai的田螺姑娘,也没有她的戏份。
“还吃饭吗?”
他也没等向栀回答,便又问道。
行吧,好不容易周末休息两天,精神状态从中午到现在大起大落,还真没有怎么好好吃饭,向栀还真的有些饿了。
王嘉珩转身,去拿围裙。
向栀愣了半晌:“不点外卖?”
“不点。”
“那谁做饭,你做吗?”
“行。”
“……”
“那么,”王嘉珩打开冰箱,看见邱姨早晨在冰箱里给他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问道:“很高兴为您服务,请点单?”
向栀抬头望了望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总感觉这男人怎么……结婚前和结婚后有点不一样。
以前经常听人说,很多男人似乎是结婚后大变脸…比如翻脸不认人之类的,他怎么反倒越来越好…了?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这人似乎…有点人设崩塌了?
不过当下向栀没空想这些,食欲已经战胜了一切。
便说道:“你说的,我没有不吃的。”
等到王嘉珩进了厨房,背对着她,向栀看不到他的神色,便也心安理得地对着王嘉珩的背影揶揄。
“我记得PIONEER好像是做厨房系统的吧?”
“怎么董事长…今天有空给我亲自下厨?”
“嗯,”王嘉珩没抬头,伸手去碗柜里拿了盘子,“是厨房系统,不过一般是中央厨房。下一笔融资便是针对一人食厨房系统的。”
“你要是需要,我也可以给你配一个。”
向栀瞥了撇嘴。
想到王嘉珩上一次说要给自己配一个的是‘猫砂盆’,就没再吭声。
王嘉珩头也没抬,只是安心做饭,面前的铸铁锅煮沸,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番茄,顺手划拉两个十字,丢进沸水里。
不一会儿,两个完整的番茄便从沸水中被捞出。
毕竟也是八年留学生,向栀也能猜到王嘉珩会做饭。
这些年留学圈确实也盛传着一个真理,留学年限通常和厨艺水平成正比,像她这种厨艺不及格的实属例外。
直到王嘉珩回过头,向栀才发现自己看他做饭的时间有些久。
等到王嘉珩回头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对上,向栀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只能问道:“做什么,是番茄炒蛋吗?”
“北非蛋。”
“………”
向栀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中国人就中国人,在中国做什么北非蛋?
“你去休息吧,和狗玩一会儿也行。”
切,以为你做饭很好看似的。
有了主厨的批准,她便揣着新鲜感在这个家里开始迅速游荡起来。
上次听王昌耀起,云栖智墅的房子似乎是个二手别墅。
不过这都没关系,因为头部资产本就是真正有价值的房产。传闻别墅主人功成身退最后定居美国,这套市价不菲的房子才得以被王嘉珩捡漏。
客厅走得似乎是一种极简的北欧风,除了一些纯色的家具,并没有什么色彩,连王嘉珩养的猫都是黑白的,只有小猫粉粉的鼻头在提示着这个世界的色彩。
不过窗外的风景很好,小区的夜景也很美,晚上光有霓虹加持不说,平日里不论天晴下雨,都能透过落地窗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红豆杉。
想到这,纪美玲给她的青团似乎还没拿出来。
向栀在家里转了几圈,又把青团拿进厨房。厨房里的人似乎打开了烤箱,也不知道她死后能不能吃上饭。
她把纪美玲给的袋子拎进厨房,走到门口又探出脑袋:“好了吗?”
“快好了。”
王嘉珩把手套摘下来,把用剩的欧芹放进冰箱。
王嘉珩笑了笑,带着手套把烤盘端出来,又把筷子递过去。
“快吃吧。”
“凉了不好吃。”
“那一会儿把我妈做的青团也盛出来吧。”
桌上的北非蛋金灿灿的,向栀轻轻地用叉子划拉出一道口子,溏心蛋液便留了下来,混合着番茄、洋葱丁与甜椒的味道扑鼻而来,香气四溢。
向栀忍不住边吃边点头。
“绝了。”
“你也尝尝。”
她也没多想,便戳了一小块送到王嘉珩的嘴边。
手
伸出去的瞬间,才意识到这段好像是她自己加出来的戏,王嘉珩几乎要张嘴,她的手又将缩未缩,抖了一下。
“打菜呢?”
“………”
“我喂你吧。”
耳边响起王嘉珩温柔的声音。
向栀的耳朵颤了一下。
感觉王嘉珩这男人会下蛊,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内心像小鱼摆尾,但表面上却淡定地很多,不能表现得像个女色狼,更不能展露出对于他**的觊觎。
“我吃饱了。”
向栀把餐具放下,起身要走,然而左手却被王嘉珩猛地抓住,一把揽入怀中。
两人就这么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沉默着,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窗外的雨声潺潺,静谧朦胧。
屋内光线柔和,空气凝滞,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持续不断。
这突如其来的气氛有些不明所以,等她反应过来,后颈已经被温热的掌心扣住,肩膀撞在他的胸膛,下巴被轻轻掐住。
“我没吃饱。”
雨声嗒嗒,衬托得家里愈发安静,这样直白的言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热烈。
向栀的呼吸开始有些紊乱。
突然,角落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跃动起来,声音越来越近。向栀猛地松了手,定睛一看,发现多比在啃着纪美玲带来的袋子。
“别让它乱吃东西!”
她说话的瞬间,王嘉珩起身,走到多比的身边,蹲下,从狗嘴里抠出了什么东西。
向栀以为那是纪美玲交给她的塑料袋,长吁一口气。
警报解除。
“欸,以前舍不得打它。”
“现在乱吃东西的毛病怎么都改不掉。”向栀起身,“没咬着你吧?快去洗个手。”
然而王嘉珩转过身,只是勾手。
“这…是青团?”
潮湿,黑色,勾丝,镂空。
黏黏腻腻地勾在他的指尖,混合着狗的唾液,像是在两人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似的。
待视线渐渐聚焦,向栀离当场去世只剩下一个小指甲盖儿的距离。
——哪里是青团?
——那分明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
向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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