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根本没能逃走,被杨和衷锁在仓库的某个房间里。沈少惟在开出第一道门发现里面没人时,脸上就露出了不耐烦。
杨和衷的声音始终在后面响起:“你就不怕理事会的人过来抓你走?”
“为了一个没用的beta,你到底图什么?”
沈少惟在听到有关于池漾的话时,才皱眉烦躁的说:“闭嘴。”
第二道门打开,还是没有人,沈少惟踢了一脚门。
“房间设置这么多,你们到底做了多少研究?”
这时候杨和衷倒是只哼笑一声,开始装死。
仓库大门传来响动,是理事会的人追赶了过来,沈少惟充耳不闻,似乎也没感觉多着急。
原看守在他身边的监察率先走进来,他忽略杨和衷着急求救的视线,走到沈少惟身边,没有界限的伸手牵制住他的一只手臂。
“沈指挥,你触犯了联盟规定,请立刻跟我们离开。”
与此同时,沈少惟开了第三个房间,在露出缝隙的那一刻他瞳孔猛缩,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释放出带着攻击性的信息素出来威胁。
语气冰冷的开口通知:“放开。”
优质Alpha的信息素让人喘不过气,监察忍不住皱眉,忍受一会儿还是被逼地后退了好几步。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联盟利益,如果不听从指挥,理事会将直接判定你的罪行。”
沈少惟似乎完全不在意,而是更加恶劣的警告他们:“从现在开始,打扰我的就去死。”
“你——”
监察的脸色瞬间变差,气愤地上前一步,掌心按在身后的枪上。
就在他有所动作时,手腕被另一个人按住,监察转身,眼里闪过诧异,很快反应过来后叫了一声:“部长。”
顾昭明出现在这里让他有些意外,这次任务是理事会直接派下来的,监察部一如既往地遵守命令,至少在联盟的顾昭明也是。
但此时,他有点不确定了。
“你现在进去就是死,不如好好地站在这等他出来。”顾监察长没了以前肆无忌惮的玩笑,而是带了些漠然。
“你的任务,从现在开始转交给我。”
监察下属面露疑惑:“可是...联盟规定......”
顾昭明打断他:“规矩我定的。”
“不过现在确实要改改。”最后一句,对方的脸上才出现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捉摸不透,简直是一群奇怪的人。
·
已经进房间的沈少惟全然不在意外面的事,而是全身心都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池漾的脑袋微微垂下,偶尔因为没有支撑而轻微晃动,看上去可怜极了。
沈少惟在走近的过程观察到池漾自己挣开了脚上的束缚,或许已经没了力气,双手牢牢的被拷在身后。
暴露出的手臂因为在木椅上不断摩挲而泛着刺眼的红。
沈少惟在池漾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伸手扶住他的脸叫了声:“池...”
——堪堪叫出半个音,就在沈少惟抬眸看到对方半睁着的,空洞的眼睛时猛然顿住,浑身血液以不可控的方向到处流窜。
沈少惟这时才察觉到对方的脸颊滚烫,嘴唇也红得惹眼。那只带着枪茧的手立刻不知所措,两手颤抖地捧着池漾的脸轻轻叫了一声。
“小池。”
池漾没什么动静,只在轻微晃动中就能感觉到痛,而悄悄皱起了眉头。
却对沈少惟始终没什么反应。
Alpha终于生起了害怕,试图用自己没回温的掌心替他降温。沈少惟的大脑仿佛断开,他慌张地去解开池漾身后的手铐。
却在挣动间,不小心弄疼了他,人也终于有了点反应。
沈少惟第一时间给他道歉:“对不起,疼了是不是?”
双手被沈少惟小心翼翼捧着,他不敢再碰一下那通红破皮的伤口。
而池漾在痛哼一声之后,双眼才反应过来似地眨了眨,紧接着是毫无征兆的眼泪。
“疼......”
语气轻地如羽毛,好似潜意识里觉得没人会听见,于是自言自语般。
池漾的焦虑症在外面枪声开始的那刻起就犯了,后来直到枪声停止,他对外面的形势一无所知,再到对久未开门的绝望。
心脏带来的神经性疼痛越来越明显,他也无暇顾及其他的事。
挣扎过后没有药,便是安静地等待死亡。
流程他都懂,于是他陷进了给自己创造的牢笼里,就连挣扎都没有声音。
“乖乖。”
池漾许久才对这种声音有了反应,在疼痛中模糊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想再看清楚时,就被心口的痛止住任何动作。他只好固执地盯着那一点,绷着一根弦,难过地喘息。
程玉怀进来就听到一句久违的称呼。
也就只有他敢闯进来,于是清晰地听到了这句。
“乖,没事了...哥在这。”
沈少惟早就把池漾从椅子上抱了下来,让那只困倦的脑袋终于有了倚靠。
沈少惟没管进来的人,而是以熟练的口气,不带责备的直述道:“站在那干什么?”
程玉怀猛地回过神来,走过去把手里的毯子递过去,清了几下嗓子才开口道:“应该是焦虑症发作,医院已经通知过去了。”
焦虑症三个字让沈少惟的手莫名一颤,他强装镇静,用毯子裹好,挡住怀里人大部分的脸。
“监察的事我会上报单独处理,长明事务你知道怎么做。”程玉怀听出来对方的意思。
“我知道了。”
沈少惟抱着池漾往外面走,跟在顾昭明后面的监察看到他出来后,还是不可控地想要上前阻拦,可惜对方连一眼都没看过来。
顾昭明赶在他前头拦住了他:“这时候,别做领导不开心的事。”
眼神里好像带着骂人意味,监察出了一身冷汗。在离开之前瞄了眼远处的背影。
沈指挥怀里的人似乎有些挣扎...再然后,他就被顾昭明指派到其他地点去了,全程都不明缘由。
......
刚把人抱坐在车上,还站在车边没离开的沈少惟就被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推开。
池漾捂嘴在车边吐了起来,寒冷的夜风吹得他头痛,也有了些许清醒。
开口却是:“程玉怀,你别想着支开我,我没事。”
“我不去医院...”
因为焦虑症带来的恶心,池漾空荡的胃什么都没吐出来,却狼狈的可怕,他没太在意自己的身体,始终只为一个人提心吊胆。
“是不是沈少惟出事了...?”
“你不许瞒着我!”最后一句带着委屈,池漾红着眼睛抬头凶人,却在模糊的视线中猛地愣住。
嗓音哽住,池漾感觉自己似乎出了幻觉。
直到嘴角和眼尾的泪被一只温热的指腹擦干净。
沈少惟就站在面前在给他挡风,发丝吹得很乱,黑夜里池漾能清晰看到他暗色衬衫泛起的黑红光线。
“哪敢瞒着你。”
池漾没反应过来Alpha语气的不对劲,傻呆呆地伸手去摸沈少惟的衣袖。
是实的。
“...你没事?”池漾缓缓地移动脑袋,他抬手不相信地按了按肩膀的伤口。
痛的,那就不是他做的梦。
沈少惟没来得及阻止他这么自虐,在看到几乎湿透的衣服时频频皱眉:“再敢动一下,我抽你信不信?”
池漾还是没听出来语气的变幻,哼笑一声胆子越来越大:“你又管不了我。”
后来他又开始晕乎,声音经过那么一通发作后又变得虚弱:“我要吃晕车药,不然会吐。”
病成这样都不忘记骗他,沈少惟看穿他的把戏,却坐进车里不动声色地从椅背后面拿出池漾的常备药。
熟练地打开药瓶,倒出两粒。
在喂之前让池漾的脑袋半仰起,自己的手臂垫在他的脑后,喂给他一颗药紧接着再喂过去水。
在看到池漾有吞咽的动作时,指腹在他脖颈处熟练的缓慢打转,迫使他一直有不停地吞咽动作。
猜到可能咽不下去,沈少惟又喂过去一口水:“张嘴。”
连池漾自己都意外这次居然顺利地咽下了,于是仰着头,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发呆。
就在沈少惟准备喂第二颗时,池漾却迟迟不肯吃。
“我这么顺利地吃掉一颗,你不奖励点什么吗?”
沈少惟的动作猛然顿住,他好像意识到些什么。
却故作镇定:“什么?”
池漾不说话,而是一直盯着他看,两人僵持不下,池漾率先因为身体实在不舒服又要在沈少惟面前强装忍耐,率先放弃。
带着委屈的喃喃道:“...我还是吃药吧。”
等来的不是第二颗药,而是很轻的一个吻。
池漾愣愣地听沈少惟在他耳边说:“可以了么小少爷?”
池漾想,一定是前车板关上的原因,让他如此喘不过气来,心脏才会跳得那么快。
他捂着酸痛的胃,皱眉思考着让他感到微妙的气氛。
精神药物一旦吃完就会有副作用发作的可能,池漾开始头痛、想睡觉,可他一直都想吐,也只能被迫清醒着。
池漾靠在沈少惟的怀里昏沉地说:“为什么叫我小少爷?”
在他印象里,来到柏林沈少惟就没这么叫过他。
“你不是么?”沈少惟语气平静地问。
“骗我住那间破公寓,其实一直住在柏林国际酒店的高级套房,几次三番都上了同一辆高档车——”
沈少惟不时伸手去探人的温度,心疼地擦走池漾的虚汗。
他上下检查池漾多次,都忍不住再看很多很多遍。
明明一直在见面,却还是舍不得移走一眼,带着几年未见的遗憾。
还是沈少惟率先不忍心再让池漾难过,在对方安静下来后缓缓开口。
“钱够花吗?”
空气中一阵寂静,沈少惟缓慢抚摸掌心突然僵直的背。
沈少惟抱着池漾的那只手隔着毯子上下摩挲,在对方突然的急促呼吸中低声道:“瘦了。”
池漾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脖子僵硬地转动,不太相信地朝沈少惟的眼睛看过去,对方也在看他,不太一点隐藏,完全袒露出来,只为给池漾看得更清晰。
池漾不太确定:“...哥...”
明明只是个起因,甚至只说完一般,沈少惟都能回他一个“嗯”。
“在这。”
他预判到怀里的人会流眼泪,便伸出手在人的眼睑处摩擦,眼泪一出来指腹便立刻接过去,却抵不住如珠串的掉泪。
“哥哥。”这一次,池漾叫得很清晰。
沈少惟对池漾从不会有不耐烦:“嗯,在。”
藏了那么久的称呼,池漾终于敢肆无忌惮地叫出来,两人陌生的几年是池漾最大的痛苦,他恨过沈少惟的。
“我恨你。”
恨又是铺天盖地的委屈,沈少惟让他委屈了。
池漾一边流泪一边威胁他:“你留给我的钱,我全都花完了,你现在穷得一滴不剩。”
沈少惟全盘接收:“那就好。没关系,哥重新赚钱养你,把你养得好好的。”
沈少惟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池漾控制不住的喉头酸涩,想说很多话都化成一句:“你真的都想起来了吗?”
沈少惟回他:“只想起你了。”
记忆不是一下子涌上来,而是模糊又断断续续,沈少惟率先想起的是那一年在北岛一直让他牵挂在心口的——受伤的池漾,于是最先感知到的情绪是悔恨、着急。
直到池漾真的在他怀里时,悬起的心在如巨石落地,紧接才是更多久藏心底的回忆——
沈少惟想起了池漾是他从两个人渣手里带回来的,想起了池漾是自己养了很多年的弟弟,想起了自己在某一天突然升起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池漾望着沈少惟的眼睛,还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可是身上发冷,张嘴又是一声咳嗽。
像一只在外摇摇晃晃一到家里就委屈的小狐狸。沈少惟垂眸,用手背蹭池漾的脸,安抚他。
用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住他全身。
“有没有感觉到暖和点?”
池漾缩在沈少惟怀里取暖,其实他没跟沈少惟说过,自己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了,具体原因他不知道,只知道总能在快要晕厥的时候才能闻到一点点,平时还和beta一样,什么都感知不到。
“暖和。”池漾垂眸,细长的眼睫蹭过沈少惟的掌心。
Alpha的自愈能力很强,后脑被撞出来的血不再流淌,所以也并没有太疼的感觉。但池漾不行,肩处的伤口还在洇着红色,人也因为失血嘴唇逐渐发白。
后来两人拥抱,好似跨过了很多年才得来的彻底温存。痛苦过后的放松让人珍惜,池漾的释放就是紧绷的冰层突然从中心化开,一发不可收拾。
“不哭了,小池。”沈少惟给他擦眼泪,动作和语气都熟练地不像第一次做,语气无奈。
“来柏林不是胆子大得很?这时候知道害怕了。”
语气里带着宠溺,没有一点责备。
沈少惟轻声告诉他:“别说话了,闭眼休息。”
最后池漾哭累了,还是在他怀里睡过去了,睡梦中都不忘抱紧沈少惟,生怕醒来是一场空。
直到医院,沈少惟才猛然发觉,池漾不是睡着,而是彻底晕厥,不省人事。这种感觉和当年人替他挡枪,而他任由对方掉进海里的空落感很像。
于是又在他翻看完程玉怀往他的电子信箱里塞满的观察记录后,更加撕心裂肺,痛苦难耐——
==========作者有话说:==========
放鞭庆祝沈指挥终于想起了最重要的人(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