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惟愣怔了一秒,咬着后槽牙狠狠地说:“搞勾引?我的信息素对你起不了作用。”
最后一句沈少惟几乎是带着惋惜的语气,暗红色的眼眸看得让池漾害怕。
“这可是在病房。”
沈少惟挑眉,故意反问:“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池漾没忍住,从被子底下伸出脚蹬他。细瘦苍白的脚腕被沈少惟抓住握在掌心。
带着枪茧的指腹磨得脚痒,果然年纪大的会勾引人,池漾愤怒地抽回脚,“你不准再这样!”
沈少惟还非要问:“我哪儿样?”
池漾憋了半天说不出来,“少拿以前年轻勾引别人的那套用在我身上,我可不吃!”
沈少惟被逗笑,语气装作非常礼貌:“那请问你吃哪套呢?”
“我年轻的时候光养你了,我勾引别人?”
沈少惟像是拿现在的池漾没办法,双眼微眯:“人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Alpha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微垂的发丝都遮挡不住濒临危险的气氛,池漾低头,自己腕上的那只手很用力,却不痛。
池漾快把嘴唇咬出血也要硬着头皮:“负责就负责。”
好在医生进来查房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沈少惟不经意地退开病床,骤然消失的温度让池漾不太自在。
“胃部还有炎症,这几天只能吃些易消化的食物,不能贪凉。”
沈少惟安静和医生交流一番后,装似无意:“冰淇淋能吃么?”
医生皱眉冷漠拒绝:“当然不可以。”
于是池漾就看见了那张挑衅欠揍的脸,等医生离开后,他有气无力,绝望地仰躺在病床上:“......你不是我哥了。”
沈少惟给他盖好被子,好整以暇:“嗯,不是哥是什么?”
池漾闭眼:“是我上辈子仇人。”
这句话好像之前就对沈少惟说过,池漾听到头顶一声轻笑:“可能吧,没准真没喝孟婆汤,这辈子还能找到你。”
“睡一会儿,哥去给你买点吃的。”
池漾的精力不多,只醒了一段时间就昏沉的闭眼要睡觉,也不知道是头晕缘故要晕过去还是低血糖。
池漾隐隐约约又闻到了沈少惟的信息素,带着酒精的浓烈红酒,让他更加的昏头。
病房外站着长明的保镖,没人敢来打扰,池漾却在半睡半醒间猛地睁开眼,下地出门。
“我哥呢?”
保镖说不知道,没有给池漾准确答复。
池漾轻蹙起眉头,身体摇摇欲坠地往走廊尽头走,身上只一身病号服,也不知道要去哪,保镖只好跟在后头不让他摔倒。
池漾难过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些喘不过气,他只好蹲下身,闭眼试图抵御浑身带来的麻木感。
......
手心都出了汗,池漾的身体莫名出现一阵燥热,紧接着感觉到的,只剩下冷。
“小池!”
就在快要歪着身体摔倒在地时,池漾跌进沈少惟的怀里,他眯着眼睛,顶着额头的冷汗抬眼望去。
沈少惟不过才出去十分钟给餐厅打电话订餐,就看到走廊上背着他走的池漾。
要不是赶过来,指不定又会出什么事。
“哪里不舒服?”
沈少惟抱起他,一个眼神跟保镖使过去,让人叫医生过来。
怀里的人声音很低,透着一点错乱和迷茫:“害怕。”
池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或许是焦虑症又犯了,前几次的治疗也只是短暂的缓解他的不适,并不是一蹴而就。
池漾呼吸过快,沈少惟都察觉出了不对劲,而对方也只是眼睛失神的发呆,和昨天一样。
池漾又在撒谎:“可能要吃药,晕车药。”
话说出来,他自己才觉得过于可笑,池漾猛地慌张起来,抬头看向沈少惟,发现对方只是沉寂地注视自己。
“——不是,我、我不是...”
池漾变得结巴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发病的原因。
“我都知道了。”沈少惟忽然告诉他,“不用解释。”
“不就是生病么,谁没有生过病?”沈少惟他自己都有病,这都没什么的。
池漾情绪低落地用脸颊去蹭沈少惟的掌心,却连坐在沙发上都坐不稳,需要沈少惟抱着。
医生迅速赶过来:“什么感觉?”
池漾一睁眼就是天旋地转,他的眼睛被沈少惟遮住,窗外刺眼的光线只能从指缝中偷溜进来,池漾眨了眨眼。
沈少惟的信息素好像更清晰了。
池漾抿紧唇瓣:“......头晕。”
其实不止,腿脚发麻、手心出汗,都是池漾现在的症状,沈少惟皱眉,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怀里的人脑袋往自己这里偏了偏,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沈少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问医生:“要怎么治?”
医生犹豫着看了眼池漾,沈少惟不想看见池漾有一丝一毫的不适:“你说。”
“需要请心理医生过来。”
话音一落,沈少惟感到掌心下的手一颤,他不动声色地握住:“知道了。”
池漾被沈少惟直接抱起,跟着医生到同层的心理治疗室里检查。脖子的领口被猛地拽住,池漾露出迷糊的神情,看上去似乎过度紧张。
“你会一直在吗?”
以前每次进出检查室都是他一个人,还要分出精力来回答医生的问题,以至于现在沈少惟离开一会儿他都不愿意,即使这么做实在太失面子。
可他还在生病,总能讨要点好处的吧。
“会。”意料之中的,沈少惟安慰他。
也是这么肆无忌惮的宠溺,让池漾胆子更大了点,不断的试探沈少惟的底线,好像只有不停地试探,才能确认那份对他的宠爱是池漾独有的东西。
池漾还是要吃药,不过又换了一轮新型药片,吃下去的副作用跟以前没差,要难受好一会儿。
沈少惟打算先让人吃点东西,却没想到池漾连吃东西都那么困难。
“要我喂吗?”沈少惟故作绅士。
“我又不是残废。”
池漾没理他,固执地自己拿汤勺,却因为手麻使不上力,抬手吃一口都是费劲。
闹归闹,有时候脾气不好,池漾没少让沈少惟喂自己,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就格外不愿意在沈少惟面前暴露脆弱,哪怕已经很狼狈了。
最后的体面一丝都无,池漾只好放弃,情绪也跟着病情发作上涨得厉害。
沈少惟低头审查长明的数据,假装没看见,几次都想心软地接过勺子喂他,都被他压在心底,沉闷地喘不过气。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忍住没看池漾,打了个电话给程玉怀。
“重要机密文件已经代替小池签好字了,关于北岛码头的收购文件,修改意见看备注。”
“我记得酒庄藏着几瓶白雪香槟,加上一艘圣劳伦佐一起送到南区。”
是沈少惟送给云林蔼的新婚礼物。
程玉怀这几天已经在准备离开柏林,回长明处理那些烂项目,但耐不住顾昭明的闹腾,心软又待了几天。
“我会让人去做准备。”程玉怀顿了一下又问,“游艇会要开启了,你需要出席吗?”
游艇会跟一场私人的商业宴会很像,不过交流地点在海上,几乎每年长明都会赞助一些俱乐部联合创办,以往沈家的出席人都是沈儒,可沈儒已经不再是长明的高管,那几年池漾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去海上,以至于沈家缺席了很多次。
多家俱乐部也不愿意再跟长明合作。
沈少惟没说话,而是转身看了一眼还在跟饭碗作对的池漾。
持勺改成五指握勺了,沈少惟不禁觉得有些好玩。
“再说吧,他们不愿意合作,长明也不缺这几家。”
挂断电话,沈少惟还是走到病床前,叹了口气轻握住池漾的手腕,接过他手里的勺子。
“再用力手都要疼了。”
池漾总是能让他心疼,第一次见他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可他又心甘情愿。
沈少惟摊开人的掌心,掌心因为用了很大的力而变得通红。
手掌发麻就像针刺一样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意,池漾别扭地抽开手,“不疼......”
沈少惟没听他话,重新坐回床边,亲自端着碗执勺喂他吃饭:“张嘴。”
池漾却皱眉说:“我吃不下了。”
“这才吃多少?”
沈少惟不过才打了一会电话,回头一瞅小桌板上的饭几乎没动,说完他才记起来,池漾的胃口已经不比以前了,可能还更差。
想起医生讨论池漾病情时的每一句话,沈少惟都会升起一丝忧虑。
担心池漾的胃受刺激,沈少惟不再强迫人吃太多。
当他从医生那里拿过药时,池漾的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抗拒,一张干净清秀的脸皱起,茶色的眼眸透着暗光,看上去怪可怜的。
沈少惟本想安慰几句,就见池漾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满脸惧怕,双手握着他的衣袖,头却低下来去吃他掌心里的药片。
干涩的嘴唇拂过沈少惟的掌心,一阵轻痒。
“慢一点。”
沈少惟离他更近了些,另一只手扶着后脑勺,让池漾仰一些。
“喝水。”
药片苦涩难吃,比胶囊的味道还要恶心,池漾第一次品到这个味,刺激的胃部都在抽搐。
喝水过后,药的苦味在整个口腔发散开,更加难以下咽,连沈少惟都闻到味蹙起了眉。
指腹顺着人的脖颈,又喂了一点水过去,池漾被刺激的红了眼眶,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却被恶心的趴在床边干呕。
“难吃...什么鬼东西...”
池漾浑身都在颤,却强迫自己忍住不吐,脑袋支在床边直喘气。
沈少惟一边抚拍池漾的后背,一边给他擦嘴角,垂眸看不清神色。
池漾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主动把自己的手塞进对方的掌心里去。眼睛清润,带着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天真。
他凑的很近,沈少惟不自觉退后一点看他,语气装作轻松的问他:“怎么了?”
池漾又闻不到信息素了,除了苦味还是苦,舌尖到现在都是发麻的状态,他不知道药的副作用什么时候会来。
“哥,你很难过?”
池漾始终保持着趴在床边的姿势,他顺势支着脑袋,甚至歪头试图看清沈少惟的表情。
而沈少惟也保持着单脚跪地的状态,与人对视。
他听到后不禁挑眉,抬手抚摸池漾的脑袋:“小池长大了啊。”
在沈少惟恢复记忆后,眼里看到的只有池漾突然变得隐忍,和每一次想跟自己闹时莫名按下的情绪。他头一次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哄回来了。
池漾眨了眨眼,下巴顺势搁在沈少惟的掌心里:“是人都会长大的。”
“哥,你记住了吗?”
沈少惟不解:“记住什么?”
这时候池漾凑得更近,吐过后眼底还有些红血丝,眼睛亮的在发光,午后的暖光照的两个人身上很暖。
池漾骄傲的说:“我长大后的声音,身上的味道,眼睛的颜色,还有我嘴唇的弧度,是不是都有变化?”
这时候沈少惟意识到,池漾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沈少惟安静地注视着他,如果不是池漾提起,他好像真得快要想不起来了。
失忆的滋味不好受,沈少惟在池漾的身上留恋很久很久。
“是啊,跟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哥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忍不住感叹,小池宝宝萌萌的(嘿嘿笑)
提前完成榜单字数惹!歇两天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