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假装失忆后死对头报复我

灵植挨个摇曳, 一个一个生长地郁郁葱葱,黄昏之下,浓淡的橙红照耀着整个院子。

一张桌子, 两把平椅。

还有几壶酒。

符令仪站在桌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过来。”

越槿推开门, 她朝院中走去,偷偷嘟囔:“天天就过来过来, 跟唤狗一样。”

“你说什么?”

“没有, 没有。”她嘿嘿笑了笑,坐在椅子上, 掩饰地拿起桌上的杯子看了看, “这是什么玉做的, 看起来不便宜啊, 令仪,你真有钱。”

“都是以前留下来的,顺手翻出来就用了。”符令仪晃了晃酒壶,给她们二人各倒一杯。

越槿吹嘘地夸她:“真不愧是掌门之女, 平日里真是看不出来,你瞧你整日穿那素衣, 插那银簪,都没好好打扮过自己。”

“我这样,不好看吗?”

越槿凑过去,看着那张手足无措的脸, 两手撑肘摇摇头:“全身上下,只剩脸好看了。”

符令仪猛地把酒杯往她面前一放, 砸出来不少,自己则把面前的一杯仰头喝完, 那脸上不知是不是辣的,泛起了红晕。

“你别在意,”越槿以为她生气了,连忙找补,“那人都有人的特色嘛,我随便乱说的,不要生气。”

符令仪放下酒杯:“你很怕我生气吗?”

“没有......”

“你是怕我生气,还是怕我?”

“我怕你做甚,”越槿哈哈两声,笑得有点尴尬,她其实真的有点怕,但不敢表现出来,“我就是担心你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像我这等凡人,最注重身体了。”

符令仪玩着杯子,绕着手指转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吧,那你跟我道歉。”

“道歉?”

“对,”她一拍桌,语调提高,“跟我道歉。”

越槿拿手在她面前摆了摆:“你不会一杯就醉了吧。”

符令仪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按在桌上不许她乱动:“我没喝醉,道歉!”

“疼疼疼,”越槿被按住的地方隐隐作痛,她挣扎不出来,赶忙道,“我错了,不管什么我都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松手啊。”

“为什么道歉?”

她满脸无语,这人绝对是喝醉了。

“不是你让我......”

“不对,再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越槿深叹了一口气,心平气和:“是我,我对不起你,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了。”

“比如?”

她在心里飞快搜索:“......啊,比如,我不该在山下说你坏话,说你被我甩了。”

“还有呢?”

“还有,还有,我不该不说一声就跑下山,你在瑶光阁,该不会就是为了出来寻我吧。”

“不许问,还有,还有的!”

“还有吗?”越槿问得无奈,她手腕被扼制得死死,疼得不行,“还有什么呀?”

符令仪垂眸,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尽:“还有你骗我。”

“你别喝了,”越槿从没见她这样过,于是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们回屋吧,回屋暖和。”

“都说了我没喝多,”符令仪眼神清明,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倒酒,看起来确实不像喝醉了,“你承不承认你骗我。”

“我......承认,承认!都承认,你的手,别用力,啊......”

直到听见“承认”两个字,她才松手,让越槿的手腕好受一点。

越槿揉着发红的腕部,见到一只酒杯递过来,示意敬她。

“既然承认的话,我就原谅你了。”

“......真谢谢你。”

符令仪望着面前人闷闷不乐的表情,轻笑了笑:“我说真的,这点酒还不至于让我醉,我真的原谅你了。”

越槿盯着她:“怎么了,今天怎么突然这样。”

“可能是心情好,很久没有心情这么好了。”

“谁让你成天忙活那么多,憋坏了吧,”越槿大起胆子,清冽的六清白下肚,整个人都舒畅不少,“宗门什么事都要你管,又要修炼又要当妈,你就该把这些都扔一边,扔给云凌月干,她反正天天除了骂人没别的,门徒都怕她。”

符令仪噗嗤一声:“凌月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那你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吗,知道的以为你是重香剑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卖身来的。”

她笑得声音更大了:“你一直都这么说话的吗,好好玩。”

“你别笑,我说真的,”天色渐渐暗沉,最后一缕橙光也消失不见,只剩下莹莹的月色,越槿喝着酒,打了个嗝,殷红慢慢爬上脖颈,“那掌门,还有那个什么尊者,仗着年龄大欺负你,你知道的啊,你自己清楚。既然她们什么事都不干,那就把掌门之位让给你好了,我看你很合适。”

“胡说,”符令仪摇头,“阿母临去之前,特地把位置传给掌门师尊,让她管理好重香剑宗,我怎么能替代呢?更何况,掌门师尊是阿母的恩人,若不是十年前有她在,阿母恐怕连全尸都没有。”

“她?就她?”

越槿嗤之以鼻,那百里羡容心狠手辣,指不定背地里是怎么做的呢:“我告诉你,你别多信她,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掌门师尊吗,”符令仪思索,“我的确很烦她,但是她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其实她特别爱出头,然后再把脏活累活都丢给我。”

“是吧!我第一眼见到她就看出来了,她绝对事事要强。”

符令仪赞同无比:“非常要强,重香剑宗还非得第一,我阿母在的时候本来很是随性,自从她当掌门,每个门徒还得考核修炼,谁不及格,谁就要去养师尊的灵兽。”

“怪不得上次让我去喂灵兽的时候,那群门徒见到我就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这是个苦差事啊!”

“当然了,不然为什么让你去。”

“......”

喝了点酒,两个人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放松地聊起了闲话,想到谁就说谁。

“你别看凌月平时那样,她其实人很好的,”符令仪往椅背上靠了靠,酒烈性,喝得人浑身发热,“她对年纪小的门徒都很照顾,而且,哈哈哈,她可单纯了,什么都信,修真小报说魔尊青面獠牙,是妖魔变得她都信。”

越槿热得解开外衫,敞开了一点衣领,她喝得多了,脑袋都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破报从来不编好事,妖魔就算了,会吃人就算了,青面獠牙是什么鬼,见过吗,都见过吗!”

“我也不知道那修真小报是谁创的,只知暗地里有瑶光阁的支持,主创人好像怪神秘的。”

“不是!”越槿抬手,站起来一直拍她,示意她听自己说,“不是,你听我说,为了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魔尊,我可是跑遍所有门派,再犄角旮旯的都被我找出来了,结果,你知道那破报怎么说吗,说我,说本座,能变成女人,变成蛊惑人心的女人!本座辟谣那么久,就是不把本座当人!”

许是今天风正好,也或许是今日大家的心情都好,她喝得醉醺醺的,说着说着,把身份掉了个底朝天,自己还没发现。

“你傻,钱能解决的事你跑断腿了也没用,让瑶光阁她们去处理就行。”符令仪喝得也不少,压根没反应过来,桌子上倒了好几壶空酒,歪歪斜斜的,有一个还滚到了地上。

“别提瑶光阁,”越槿大手一挥,往椅子上一坐,“能力不大,脾气挺大,就打了她们一下,雇了不知道多少人来清鸢宫闹事,烦都烦死了!”

符令仪笑道:“谁让你去的,活该。”

“最可气的就是那个符令仪!”

此话一出,符令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酒醒了一点点,终于意识到她们在说什么:“符令仪......怎么了?”

越槿喝着小小的酒杯,感觉不够,掀开一壶酒的盖子,仰头往嘴里灌,喝得差点从椅子上倒下去:“她,她凭什么排第一啊,越元秋走了以后,我每天修炼,苦心经营清鸢宫,让手底下的教徒都不许出去惹事,到头来,清鸢宫被喊作魔教,我还落下个妖魔的名声,凭什么!就因为我们修炼方式不同吗,就因为我们的修炼更简洁,更快速,就要被称为魔修吗?”

“清姝......”

“别喊清姝,喊我越槿,我叫越槿,”越槿喝完一壶,又开一壶,“你都不知道符令仪多恨我,每次我去重香山下,她总是那副表情。这个人,表面温顺温和,实际上呢,心里恨我恨得要死。”

“好好,喊你越槿,你这种喝法怎么行,别喝了。”符令仪夺走她手上的壶,柔声安抚她。

“而且,而且重香剑宗,明明是我的阿......唔。”

越槿话没说完,伸手捂住嘴,肠胃翻涌,刚喝下去的东西都想吐出来。

符令仪赶紧走过去,给她喂了一粒丹药:“吃这个,解酒的。”

她乖乖吃下,没有想吐的感觉了,又接着要讲:“你听我说,重香剑宗,是我的阿......”

“对对,你说得都对,”符令仪打断,扶起她,想带她回竹屋,“喝了好久了,该回屋睡觉了。”

“哎呀,烦死了,我没说完呢!”

“听到了,都听到了,是越槿,不是越清姝,以后不喊你清姝了。”

符令仪把她轻轻抱了起来,为了让她姿势舒服,还往怀里紧了紧。

“好了,我们回去,你接着说吧。”

越槿头侧靠在她的肩上,脸色红扑扑的,发丝散落,嘴嘟了一会,像是在思考着。

随后,她小声地,小声地说。

“原谅我,是什么都原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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