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道友, 吾不知何处得罪与你,要得到你如此诋毁。”
百里羡容表面光风霁月,蹙起眉头, 一副委屈模样:“若是想为了瑶光阁鸣不平,也不该落在吾的身上吧。”
叶语霜勾唇, 她拍了两下手掌,瑶光阁的门徒从人群中钻上前, 递给她一张卷起来的薄纸。
她抖落两下, 在上面施了一个术诀,薄纸无风自动, 赫然扩大平铺在地。
而所有人都看到了上面的光景。
那百里羡容一剑贯穿符青仙的胸口, 而符青仙口吐鲜血, 虚虚倒在她的身上。
符令仪呼吸停滞。
越槿抓紧她的手, 将她拉至身后,不让她多看。
她没想到,叶语霜竟然会有这样的证据。
叶语霜自己也没想到,阿母竟然会让她伪造这种东西。
这层薄纸是一种名为再现的法器, 和非常相似的法器“重现”又有一点不同,重现能够复制当初的情景, 而再现只是混淆视听,胡编乱造,只是很多人会将两种弄混,自然而然地认为“再现”所再现的即为真实。
叶文真说了, 百里羡容抢夺了那件衣衫,那她必然是魔修, 一定做过对不起符青仙的事情。
既然这样,只要把事情闹大, 拿出些不匹配的证据,就算不是真的也会被说成是真的。
是魔修,就终有暴露的一日。
符令仪抓住越槿的胳膊,她那双眸子当中闪着泪花,下唇像是要咬出了血,喃喃自问:“怎么会,掌门师尊怎么会......”
“阿令,”越槿将她揽过,蹭了蹭她的脸,“没事的,这不一定是真的......”
“当初,当初是掌门师尊回来,告诉我阿母被魔修杀了,是她背回了阿母的身体。”
符令仪摇着头,她靠着越槿,身子在发抖:“阿母她,阿母一直不愿意与魔修为敌,她......”
她说服自己半天,却看着越槿依然保持安慰她的样子,不惊不怒,心中便有了猜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瞒着我的事就是这个,是不是?”
符令仪一连串的质问,让她有点心虚,她的手下揽得更紧,不自觉地将人圈住:“我,阿令......”
符令仪心中了然。
她感觉到了一阵凄凉,仿佛懂了那天云凌月逃走时的心情。
她甩开了她的手,剑四散而出,变换成了数十剑影,直冲百里羡容而去。
在场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这个证据是否属实还有待商榷,谁都没想到符令仪会如此激动。
剑刃相接。
百里羡容的波澜不惊快要绷持不住了,她被满眼血丝、敌对她的符令仪步步紧逼,逼到退无可退。
那个莫名其妙的证据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她无法找出考证。
她环顾四周,周围人的难以置信的表情以及自家宗门门徒的震惊,都盖过了这种烦闷。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她的颜面已是荡然无存。
已经无法挽回了。
算了吧,演了这么多年,就算了吧。
谎言套着谎言,她也演累了。
越槿眼睁睁地看着百里羡容滑步退后,垂下了头,暗道不好。
只见那人趁着符令仪不备时,背后寒光一闪。
明亮的血液顺着怒火鲜红的衣服流下,一柄长长的刀穿过了越槿的腹部。
百里羡容拿出刀的时候,越槿冲上前推开了符令仪,自己却生生接下。刀被抽出,她无力地倒地,善使和恶役发了狂,同时上去迎击。
符令仪摸了满手血,她将越槿抱在怀里,水忆秋从一边的藏身处冲过来,替她疗伤。
越槿伸出手,轻轻拭去符令仪的泪水,那些泪珠混杂交错,不知是为了她的母亲还是为了躺在她怀里奄奄一息的人。
她想劝她不要悲伤,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阿令,你的阿母,是天底下最好的阿母。”
越槿从小没有家人,她不懂母亲是什么样,她只记得记忆里那个英姿飒爽的符青仙,和她教出的最好的女儿。
她笨拙的安慰话语,连着彻底不再伪装的记忆,都让符令仪蓄满眼眶的泪水落下,砸在她的心上。
其余站定不动的同盟会成员终于反应过来,她们唤起法器,欲将百里羡容擒住,却还是不小心让她逃窜。
这下情况很尴尬。
同盟会的人来,本意是讨伐魔教,由百里羡容带队捣毁清鸢宫的。
现在带队的成魔修了,还牵扯出一桩重香剑宗的陈年旧事,更不用说逐渐落败的瑶光阁竟然多了功德一件。
不过现下,同盟会的宗旨也不能变。
“百里掌门魔修一事另说,这魔教还得接着讨伐啊!”
众人中有人喊出声,像是扔了一颗大石头到水面,激起一阵波澜,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势浩大。
不过也有人在私下讨论百里羡容的法器,用刀者稀少,更不用说屠杀玄濯派与幻义谷的都是刀法。
水忆秋止住了越槿的血,但她说她的伤口恢复较为困难,毕竟那把刀不像是普通法器,似乎淬了毒。
“兴许魔教和百里是一伙的,她们串通好了演戏!”
“尤其是那个符令仪,站在魔教那边,肯定有问题!”
“有完没完!”叶语霜挥鞭,震地三响,她维护符令仪,“符姐姐比你们这帮墙头草高风亮节,她怎么会与自己的杀母凶手串通成气,疯了吧!”
“既然你说魔教有问题,那就请说说,问题在哪吧?”宋吟大步走出,她抱着她的天机盘悠然自得,引得众人惊视。
怪不得这回同盟会没她了,原来她在魔教那一边。
凤芮雁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弄得不知道哪边才是实话,她听到众人申讨魔教的错事,尤其是越槿曾经犯下的各类坏事,便也敞开询问。
“那魔头,曾经日日来挑衅我们符师姐,害得符师姐常常受罚!”哪怕是符令仪被逐出师门了,她还是会用师姐来称呼。
符令仪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阿槿还将我从掌门的戒律堂中救出,更何况,她从未犯下杀人罪行。”
一顿无言,凤芮雁不服气,继续道:“那,那小北呢!小北可是被那两个魔修所杀,害得云师姐痛苦万分,这总是杀人的罪了吧。”
符令仪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她的确不清楚这件事。
善使恶役想要辩驳,但又觉得有点难堪丢人。
不过也不用她们去辩论,所谓的“小北”自己从一旁钻出来了。
无悲费劲了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山下,一露面,却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她。
她头上衔草,满脸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凤芮雁震惊的说不出话,她好似看到了死人复生一般,指着她拼命结巴:“你,你,你你你你......”
谁成想,无悲跟没事人似的,还同她打了个招呼:“芮雁,好久不见。”
她的身后,跟着一脸阴郁的云凌月。
凤芮雁:“小北,你还活着?你不是死了吗?”
“别信她,她惯会骗人,”云凌月俯身,制住无悲的手腕,眼神中的光如一束线,扫视她,“魔修就是这样,嘴里不会有一句实话。”
无悲尴尬一笑,想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云凌月这句话,符令仪倒很赞同,还应和地点了点头。
“云师姐,方才,”凤芮雁想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事,一系列反转太多,她竟不知道从何说起,“掌门她,掌门她是魔修!”
“我听到了。”云凌月从林中拽出无悲,走到符令仪的身边。
无悲本还在同她拉扯,一见越槿受了这么重的伤,立刻转而担忧,细细查看她的伤势。
云凌月不理其他人,只看着符令仪,眸中流转:“师姐,你骗得我好苦。”
“抱歉,凌月,我并非故意,从一开始,我本不是那种打算。”
“可你后来明知道她是魔修,还是要和她成亲,对吗?”
云凌月从进入重香剑宗开始,受了很多符令仪的照顾,她这一生最为尊敬和崇拜的莫过于自己的师姐,无论师姐说什么,她都照做无误。
甚至,在几年的相处之中,暗生情愫。
修无情道的符令仪是可望而不可得的,她一直庆幸自己能够陪伴在其身边,默默守护。
即使是她有了道侣,伤心之际,也不会多说分毫。
只是午夜梦回之时,会想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修仙者、亦或是凡人,云凌月都能接受,唯独魔修,唯独那个处处与师姐作对的魔头。
怎么偏偏就是她呢?
“怎么偏偏就是她呢?”云凌月心中所想,也问了出声。
她也和越槿相处过,其实她能理解为什么,但就是想听符令仪说个清楚。
符令仪望着她,眼中只剩下坚定:“是她,也只能是她,你总有一天会理解的,凌月。”
“魔修,那可是魔修......”
“魔修又如何?”
宋吟打断她们,捧着天机盘站在她们中间,云凌月挑眉,只有无悲指着她,心情复杂到不知从何处说起。
那块薄片玉,那消失不见的身影......
无悲纠结了半晌,只从嘴里蹦出一句:“还我钱。”
她还记得被抢走的乾坤袋呢!
“稍安勿躁,小道友,小道话没说完,不急这半刻。”宋吟挡开她指着自己的手,清了清嗓子,“清鸢宫一直被称为魔修,不过是因为修炼的方式和大家不同,她们更随性,更能吸收日月灵力,换句话说,不过是同你们修习不一样的修仙者罢了。”
“十年前的神魔大战,并非是她们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