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真正挑起事端之人......”宋吟后半截的话语不言而喻, 意指那个不在此处的人。
百里羡容。
在很多很多年前,这个国家的御国亲王生了很多孩子,孩子各有各的风范想法, 保家卫国,经商财道, 无一不在国家的角落发亮发光。
只有她最为宠爱的小女儿符青仙,在修仙上面展现了惊才绝艳的才能。
青仙, 清仙, 这也是她对她寄予的美好厚望。
多年后,重香剑宗被创立起来, 广收门徒, 开放天下修真门道, 给众生求仙之机遇。
直到那两个人同时叩入宗门, 成为掌门的亲传门徒。
一个是矜贵人家的大小姐,一个是捡了根木棍就敢上山拜师的小乞丐。
符青仙从不在乎门徒的身份高低,也不需要外力的支持,她就这样收了百里羡容和越元秋。
也不知怎么, 原本端得很平的天秤,逐渐歪斜。
生为宏鹤郡的郡主之女, 百里羡容从小资源不断,她这一生的道路坦荡平稳,不论走到哪都会有人替她开路,为她铺设砖石。
也就因此, 她从未遇见过对手,也从未感受到失败。
除了那个人。
若是用天才来形容百里羡容, 那越元秋只能用鬼才来堪堪概括。
绝佳的灵根学习能力,擅长交往的交际本能, 以及新奇的想法。
对,新奇。
越元秋告诉符青仙,可以不必强求于正统的心法,从基础开始一步一步来,而是换个方向,兴许就能一步登天。
这种说法属实大逆不道,就是放在现在,也没人能接受。
但是符青仙不愧为符青仙,她真的很喜欢自己这个门徒,很能理解她的新想法,愿意支撑她,还偷偷将资源多拨冗于她。
百里羡容就在此处,感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挫败。
她在修为的进步上比不过越元秋,高傲的性格也使她在人缘关系中处处碰壁,更不用说,师尊的喜爱也不多停留在她的身上。
这也不是恨意,只是要强,处处要强,却被另一个人处处比下。
她不高兴的心事,传到了越元秋的耳朵里。
越元秋走了。
她不愿意给自己的师尊符青仙添麻烦,要去寻觅一个新的地方,一个能让她随意发挥自身想法的地方。
清鸢宫的宫主淡义随和,是个好说话的人,清鸢山上更是个安谧的修炼宝地。
即便是她离开了,符青仙也没有忘记她,她们时常使用越元秋自己创造的特殊法器清鸢互相交流,彼此惦念,这就像莲藕的丝线,扯不断剪不乱,只能迷惑旁人的心智。
轻而易举地迷惑了百里羡容的内心,勾出她的心魔。
她开始学习越元秋的处世为人,在镜子面前练习深入眼底的微笑,加强自己的修炼,只求得到符青仙的另眼相看。
直到符青仙有了一个女儿。
她投注在百里羡容身上本就少得可怜,有了这个孩子,更是减少很多,甚至经常不回重香剑宗,在山下陪着病弱的她。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情,不似是门徒与师尊之间,更像是,妒恨。
心魔燃尽了她的灵魂。
百里羡容偷偷下山,找寻符青仙的位置,在她的附近搅起凡人争乱,屠杀无辜的人,栽赃在已经成为清鸢宫宫主的越元秋身上。
这是她的第一个报复。
十年前的神魔大战就是她从中作梗,杀了盛明尊者,也就是逸清尊者的姐姐。
逸清尊者是个无情道的集大成者,没有太多感情,一直以来,也让百里羡容在她手里栽了不少跟头。
这是她的第二个报复。
到后来,她也分不清那是心魔控制的,还是自己心里所期望去做的。
直到那日,神魔大战的最终时刻,百里羡容躲在一旁偷袭,杀了与符青仙对峙的无恨。
她满脸是血,笑意盈盈,祈求得到符青仙的夸赞:“师尊,我救了你,我做到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而她的师尊呆愣地望着无恨的尸体,满眼空洞,没有夸奖,也没有埋怨。
她只是说:
“你走吧,百里羡容。”
走?
走去哪呢,她帮师尊铲除异己,救了她一命,此刻却让自己走。
即使做尽了手段,连人格都变了,也得不到她的一丝垂怜。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手拿着剑,另一手搂着身体逐渐冰冷的符青仙了。
很多事情,都是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生了。
比如盛明尊者跪地求她放过自己的妹妹,她没有反应过来。
在打算杀了那个符青仙捡到的小女孩时,被越元秋出手抢夺,她没有反应过来。
符令仪抓着她问的时候,她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是我救了你阿母。”
没错,是她救的,虽然也是她杀的。
宋吟说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有人能想到平日里如此平和从容的重香剑宗掌门会是这样的一个魔鬼。
越槿靠在符令仪的怀里,气若游丝:“这种事,你早不说......”
宋吟打了个哈哈:“天机不可泄露,这不是没到说的时候嘛,再说了,我早说也没人信啊,估计还会打我。”
只有现在,大家真的意识到那个人的真面目时,才有人从中发现蛛丝马迹。
“难不成这一切,和魔教都没有一点关系吗,她们就从中摘得干干净净的吗?”
有人提出了疑问,附和声不断,不绝于耳。
多年来的隔阂,并非几句话间就能彻底解开。
云凌月站得离众人远了点,她松开了无悲,好让她去好好地探查越槿的伤势。
她还处在被欺骗的阴影里,那群人的热闹,她参与不进去。
一柄寒光宛如游蛇,爬上了她的脖颈。
“别动。”
那柄刀抵在了她的下颌,割开了丝丝血液,流淌不尽。
“故事编得不错,”百里羡容冷笑,她身上不再是那件白衣,而是暗紫蓝纹的法器,流转星动,“符青仙死了,你们怎么说、怎么编排都可以,我无所谓。”
“我只恨这么多年,偏偏一直留下了你。”
她意指符令仪,牢牢地将云凌月禁锢住,笑意锐减:“都是你,重香剑宗在鼎盛时期衰退都是因为有了你!能让你多活十年只能说明我仁慈,我别的不求,现在,你立刻在所有人面前自尽,否则,我就一刀割断她的脖子。”
符令仪望着她痛恨自己的咬牙切齿模样,袖口握拳,渗出了血。
当初从凡人界的战乱结束后,她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直至十年前的神魔大战。
那年,她被一声一声召唤,快速御剑飞来了重香剑宗,却只见到阿母的尸体。
百里羡容站在她的面前,说是她阿母的亲传门徒,又是救命恩人,让逸清收了她,正式拜入重香剑宗。
从那一刻起,十年来,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逸清尊者不管事,百里羡容丢了全宗门的事务放在她一个人的肩上,宗门内的门徒对她这个天降大师姐不爽,处处给她气受。
可是她一直记着,掌门师尊是阿母的恩人,她要帮掌门师尊分担,分担整个宗门的重任。
就算进了戒律堂也是自己做了错事,不对外说,不肯多吭一声。
逸清尊者让她打破了曾经阿母教给她的自由的修炼方法,让她忘却了自己自创的剑法,更是让她常年困于境界,没有任何突破。
可是她在那些难熬的时刻都告诉自己,这是她该做的。
该独当大任,该承担起责任,该为了阿母撑起整个重香剑宗。
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明晃晃地告诉她。
之前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出于报复。
自己竟然对杀母仇人尊敬爱戴了这么多年。
“不行!”越槿捂着腹部站起身,她扯住符令仪的衣袖,攥得很紧,“阿令,你别傻,就算你自尽了她也不会放过云凌月的!”
“啧,掌门师尊,拿我的命会不会太不值?”
云凌月蹙起眉头,她这段时间反转看得太多,已然有点平淡:“怎么说也该是那边那个魔头吧,就算你杀了我,你觉得自己逃得掉吗?”
“逃?我的人生没有逃这个字,”百里羡容将刀抵得更深,盯着她的眼睛,“凌月,没想到你* 还挺伶牙俐齿的。可惜了,我本来很看好你的,本想将符令仪折磨死后,就把你提拔为我的亲传首席,让你未来继承掌门之位,这帮人却把我们的计划全打乱了,不是吗?”
她轻而易举就把“我”变成“我们”,是真以为云凌月听到这番话会稍有后悔,与她同仇敌忾。
没想到云凌月只是嗤笑,她从不在意外在虚名,听了这些只会觉得好笑。
“是打乱了你的计划吧,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想把那边的小矮个吊起来,在她的身下摆一个火盆烤她,别的,一概不在乎。”
“有骨气,真不愧你天天跟在符令仪身后,这副模样简直跟她一样令人烦躁。”
百里羡容脸上挂不住,她最讨厌被下面子,最讨厌众人不捧着她的感受。
“说得对,你的命不值这个。”
她话未尽,刀狠狠一抽,任凭神仙下凡,也不能在她这一记重击下存活。
众人惊愕,符令仪更是冲上前去。
可是云凌月却没有事,她不在方才的原位,反而出现在众人身后,她摸向脖子,只有一点点刚刚割出的血迹。
一个身影重重倒在地上,倒在百里羡容的脚边。
越槿看清了是谁,叫喊不出,先符令仪一步冲上前。
浑身是血的无悲,代替了云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