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清理干净身上的血污,又匆匆办好相关手续,快步折回临时病房时,一眼就看见沈知奕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眉眼微垂,周身透着几分浅淡的倦意,倒比刚才看着安稳了不少。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将手里拿着的医嘱药物轻轻放在床边的小桌板上,随后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沈知奕面前,语气里带着细心的叮嘱:“你今天喝了酒,眼下不能吃消炎药,先喝点温水缓缓。”
沈知奕抬眸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微微顿了顿,随即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身上的冷意。
沈嘉木在床边站定,想起刚才找医生的事,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口说道:“刚才我去值班室找医生,跟他说换间宽敞点的病房,结果他跟我说查过了,现在没有空着的病房了,真是奇怪,之前我明明问过他,他还说有的。”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实在想不通怎么不过一会儿功夫,病房就满了。
沈知奕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顿,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又若无其事地抬杯喝了一口水,声音平缓地开口:“许是医生忙忘了,或是后来有其他病人入住,刚好排满了。”
沈嘉木闻言,虽心里还有些纳闷,但也没想太多,毕竟急诊病房本就紧张,变数也多,他轻叹一声,看向局促的病房,商量着开口:“算了,既然没有空房,那咱们就在这儿临时凑合一晚,将就一下?”
沈知奕没有丝毫异议,轻轻点头,嗓音温淡:“好。”
沈知奕往床的内侧轻轻挪了挪身子,单薄的被褥顺着他的动作滑下些许,意思再明了不过。
沈嘉木的视线先落在床铺上那片空出来的狭小位置,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再抬眼撞上沈知奕那双眼眸,心脏猛地一跳,这什么意思?一起睡吗!
他缓缓抬眸看向沈嘉木等待着,像浸了水汽的琉璃,目光软软地缠在沈嘉木身上。
沈嘉木慌忙移开视线,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语气磕磕绊绊,带着慌乱的闪躲:“我、我不睡,我在这儿守着你就好,你安心睡吧。”
话音落下,沈知奕缓缓垂下头,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就维持着侧身让位置的姿势,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周身都裹着一层淡淡的落寞与委屈,像被冷落的孩童,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一时间,病房里陷入死寂,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沈嘉木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榻上的人,浑身都不自在,心里乱糟糟的,满是刚才沈知奕的眼神,搅得他心神不宁。
终究是他先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嘴唇张了又合,欲言又止,纠结再三,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沈知奕的声音轻轻的。
沈嘉木抬手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指尖都在发烫,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去看沈知奕,满脸都是羞于启齿的局促,手指攥着衣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语气磕磕绊绊,连声音都放得极轻:“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呃......就是、就是那种喜欢。”
问完这句话,他偷偷抬眼,用余光小心翼翼地偷瞄着沈知奕,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心里瞬间炸开一个惊雷,又惊又乱:哈?他是害羞了吗?!
一直垂着头的沈知奕,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那抹艳丽的红从耳尖一点点晕染至耳根,像是被天边绯色晚霞轻轻染就,透着几分易碎的娇软。
他唇瓣抿成一道浅淡的弧线,睫毛不住地轻颤,如同振翅欲飞的蝶翼,每一下颤动都撩拨着心绪,周身都萦绕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腼腆,指尖不自觉地蜷起。
“我也不知道。”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缓缓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也许是上次听说你晕倒去了医院,我去学校去你,你送我出门时,嘱咐我多加当心,呵,那时我在想,难得你竟然会担心我了。”
“也许是那次过招,有个小赖皮,猝不及防轻咬我的那一刻。”
“又或许是在俱乐部背着我独自接任务,即便浑身沾满尘土、狼狈不堪,可挺直的脊背,却第一次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属于军人的灼灼风采。”
“你突然这样一问,我好像有很多答案,但又好像都不够确切,当我后知后觉发觉自己在你爱你的路上前行的时候,我已经走的很远了。”
“我向来知道,人不该太过贪心,可那天夜里,看着你入眠的侧脸,我却破天荒生出了贪念,妄想过永远。”
沈嘉木指尖不自觉的摩挲着,他怔怔地望着眼方,耳畔反复回响——叮嘱、过招、俱乐部,桩桩件件,全都是与他相关的点滴。
原来,他喜欢的人,是我。
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和他相处的自己。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轰然炸开,璀璨的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滚烫的暖意顺着血脉疯狂涌动,冲散了所有的茫然与无措。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原本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眼底翻涌着悸动,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了一口气。
沈知奕察觉到床铺微微一陷,是沈嘉木坐了上来,少年利落收腿上床,两人并肩靠着床头,肩侧挨得极近。
沈嘉木眼睛不自然的眨了眨:“看什么看,你不是说挤挤没事么。”
沈知奕望着他,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柔光,浅淡的笑意藏在眸底,几乎转瞬即逝,却软了眉眼。
沈嘉木直直向后躺倒,身姿绷得端正规矩。
他也慢慢俯身躺下,肩窝紧紧贴着沈嘉木的肩膀,温热的触感紧紧相贴。
沈嘉木目光凝着头顶天花板,沉默半晌,轻声开口:“哥。”
“嗯。”沈知奕的声音低缓,带着温润的质感。
“我希望你好好的。”他的语气格外郑重,一字一句,“无论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好吗?”
沈知奕微微侧过头,清润的眼眸落在他侧脸,睫羽轻垂,似是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好,我答应你。”
沈嘉木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头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满是如释重负。
他也侧过头,眼底盛着盈盈笑意,眉眼都变得柔和,轻声道:“好啦,睡觉吧。”
说罢,他便轻轻侧身,背对着沈知奕躺好,拉开了些许距离。
沈知奕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叮嘱:“往里面点吧,会掉下去。”
“侧着就不会。”沈嘉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还不忘细心提醒,“你别压到手。”
“嗯。”沈知奕低声应下。
他就那样静静望着沈嘉木清瘦的背影,目光缱绻又绵长,看了许久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心头翻涌着浓烈的不真实感,今天发生的一切,告白、回应、并肩同眠,美好得像一场虚幻的梦,可身边残留的温度,又真切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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