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成模糊的彩线。
沈嘉木坐立难安，隔几秒就回头望一眼来路，又或是从车窗往外瞅瞅，眉头拧成个小结，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缝线——显然，心还落在那个混乱的现场。
沈知奕将搭在后排的外套拿过来，轻轻披在他肩上。
外套还带着体温，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将微凉的夜风挡在了外面。
“谢谢哥。”沈嘉木拢了拢外套，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牧川会带人留在那里，配合他完成今晚的收尾行动，”沈知奕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但部队的支援也就仅限于今晚。”
沈嘉木点点头：“这就够了。”有这句话，至少能让他稍微安心些。
沈知奕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你很担心他？”
“啊？”沈嘉木像是被戳中心事，“方祈..........方教官带了我这么久，而且之前为了保护我，替我挡子弹，才会受伤的，总不能不管不顾。”
沈知奕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件寻常事，“他浑身是伤，没一块儿好地方的时候都有，这点小伤，死不了。”
甚至为了安慰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
沈嘉木：“.............” 谢谢安慰，还不如不说。
沈知奕伸手轻轻将他受伤的右臂抬起来。
他动作很轻，避开伤口周围的皮肤，一点点将沾了血的衬衫袖口往上折，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避免血渍凝固后粘住布料。
指尖触到沈嘉木微凉的皮肤时，他顿了顿，力道放得更柔了些。
沈嘉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车内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流动。“哥，我知道你为我好。”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这次能参加任务，我打心底里高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握过枪、流过血的手，“那一刻，才让我真切的觉得，我也是个军人。”
沈知奕闻言替他掖了掖外套边角，只低低应了声：“嗯。”
“对了哥，”沈嘉木想起什么，又问，“既然你们早有部署，为什么不在警察和武警一开始行动时就一起动手，把人全拿下？”
“方祈年早怀疑孙局长是贩毒网络的大客户，”沈知奕缓缓道，“但他手里没实证，他那个警察局副局长本就是挂职，没局长批准，能调动的人手不过百来个，掀不起大浪。”
“已经是能调动的极限了。”沈嘉木点头，又皱起眉，“那他不是还有武警身份吗？不能调武警？”
沈知奕看了他一眼，对于方祈年武警的身份，见他脸上只有疑惑，没有惊讶或不满，便继续道：“他那个少校军衔太年轻，虽说握着武警大队的实权，职务却只是副营级，在没有上级派出的命令以及文件下令的情况下，擅自调动的武装力量最多八十人，可直接越级调用了正营级的武装力量。”
“我看着，现场少说也有百来人，甚至近两百？”沈嘉木一想，“那他岂不是要被处分？”
沈知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么紧张他？”
“啊？不是紧张不紧张的问题，”沈嘉木急了，语速都快了些，“我这不是人之常情嘛，未经批准私自带兵外出，会破坏部队集中统一的指挥体系，还可能被追究纪律责任，这很严重，哥，你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调动武装力量，需先拟书面申请，写清兵力、装备、任务、时间、后勤，提交上级党委审议，审批通过后，调令得注明编号、签发人、生效时间和回撤节点。”沈知奕打断他，语气平稳，“总不能在事情没查实前，就向上级申请‘某公司可能贩毒，请派武装力量围剿’吧。”
沈嘉木语塞，半晌才喃喃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纪律就是纪律啊..........此次行动并没有造成额外恩严重后果，而且这也是为人民服务，立了大功的呀，不行不行，就算立了功，部队纪律这种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未经批准私自带出任何数量的人，都属于严重违规行为，哥，你怎么办啊。”
“这次捣毁的是国内最大的贩毒窝点，功勋摆在那儿，也不是一般成绩可以比拟的，”沈知奕看着他紧锁的眉头，难得放缓了语气，“些许‘不合规’，会按‘任务需要’论处，何况，方伯伯怕是高兴还来不及——方祈年，本就是他的骄傲。”
方伯伯？沈嘉木愣住，“是对他很严格吗？”
沈知奕：“自然，毕竟是武装警察部队司令员，所以自小方祈年就是枪林弹雨中闯过来的。”
“！”沈嘉木倒吸一口凉气，武警总司令啊那可是，真真是好样的。
沈知奕看他那副样子，“怎么了？”
沈嘉木：“厉害呗...........不过话说回来，仔细想想，无论哪方面，还是我哥比较厉害，咱们家家世也不差，你还那么优秀。”
他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像颗小太阳。
沈知奕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忽然软了一块。
从小到大，军功章、嘉奖令拿到手软，旁人的恭维听了无数，从未有过波澜，可此刻被这几句简单直白的夸赞砸中，竟觉得有些发自内心的雀跃，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