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浪涛声漫过来,沈嘉木看着方祈年的身影消失在礁石后,才转回头,看向身边的商扶砚。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像隔了层看不见的薄纱,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
沈嘉木语气平静:“原本是有点生气,可是一想到,你也没有骗我,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回归各自的生活就好,本来你和我就是两条不相交的线,合该在各自的轨迹上继续走下去.........而已.........”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了。
商扶砚那张清俊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脸,此刻被一层浓重的破碎感裹得严严实实。
眼睫猛地一颤,像被风吹落的蝶翼,一颗滚烫的泪珠“啪”地砸在他泛红的眼下,顺着挺翘的鼻梁蜿蜒而下,又沿着锋利的下颌线坠落在白色衬衫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雪地里溅了滴墨。
沈嘉木有些懵,然后就看着他,仿佛是接到了珍珠落地的信号,更多的泪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有的没入衣领,有的砸在沙滩上,洇出细小的沙窝。
那双原本就蒙着雾的桃花眼此刻红得像浸了血,眼尾泛着病态的艳色,唇瓣被他死死咬着,留下几道浅浅的牙印。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想把到了嘴边的哽咽硬生生咽回去,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起来,幅度不大,却看得人心头发紧,像风中即将折断的芦苇。
海风卷着他微湿的发丝,贴在泪湿的脸颊上,黏糊糊的,更添了几分狼狈。
清俊的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委屈和脆弱,那副本该清冷矜贵的皮囊,被这突如其来的落泪揉成了一团软乎乎的可怜,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沈嘉木的手抬到一半又猛地落下,在空中胡乱抓了抓,指尖都在发颤:“不、不是.........你,你你、你哭什么啊?”
商扶砚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裹着泪:“五十八天.........六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什么?”沈嘉木愣住了,没明白这串数字的意思。
商扶砚哭得更凶了,眼泪糊了满脸,视线都有些模糊,却还是执拗地望着他,像只被遗弃的小狗:“我找不到你..........”
他的声音像被水泡透的棉线,轻轻一扯就断成了丝,“这五十八天,我数着秒过。手机里存着给你发的消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那些,都石沉大海。电话拨到听筒发烫,那边永远只有冷冰冰的忙音。”
“你就那么突然不见了,像被晨雾卷走的影子,连句道别都没有。”
他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肩膀抖得像狂风里的落叶,“你待的地方,围墙那么高,我只能在外面绕了一圈又一圈,从日出等到日落,风里好像有你的声音,可我跑过去,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泪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晃了晃,坠落在沙滩上:“我不敢大声喊你的名字,怕扰了你,又怕.........怕你听见了,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就那么站着,看着墙里的树影摇啊摇,摇到天黑,摇到我脚都麻了,还是等不到你出来。”
每个字都裹着泪,黏糊糊地粘在空气里,连海风都带着股化不开的委屈,听得沈嘉木心头发涩,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个冷暴力的渣男。
沈嘉木:“你、你找我干什么啊。”
“所以我对你来说,就那么微不足道吗?”商扶砚猛地抬眼,泪水模糊的眼底映着沈嘉木的影子,满是受伤和质问,“冰焰的事,你连句质问都没有,生气也没有,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把我丢开了?”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点绝望的脆弱,“你是我唯一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啊.........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那么彻底地...........不要我了?”
沈嘉木一听:?什么虎狼之词。
“我没不要。”
商扶砚抽泣着:“那你还要我。”
沈嘉木一噎:............这是要不要的问题吗。
沈嘉木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看着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闷闷的疼。
他曾经说过自己没有朋友,他俩顶天绝交了呗,竟然有这么大影响,他是不是应该体谅一下别人的感受。
“我没拉黑你,”他低声道,声音不自觉放软了,“我就是.........换了新的手机。”
“真的吗?”商扶砚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定定地望着他,眼里满是希冀。
他看着商扶砚满眼泪痕的脸,因为自己没有拉黑他,立刻就开心了,心里挺酸涩的,“嗯。”
商扶砚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力气,又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猛地往前一步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的身体还在因抽泣而颤抖,滚烫的泪水透过衬衫渗进来,烫得沈嘉木心口发慌。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着。
声音里带着点委屈,“那上次我在KTV找你,在后面叫了你好多声,你都不理我.........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沈嘉木被他抱得有些僵,迟疑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后背,声音有些不自然:“KTV?我没听见。”
商扶砚在他脖颈那里蹭了蹭,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没关系的,都怪我声音太小了,跑的太慢了,如果我爬楼梯可以跑的再快一点,没有摔倒耽误时间就好了。”
原著里商扶砚最脆弱、心善了,像一张白纸,美好又纯粹,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怪自己。
唉,自己太过分了。
沈嘉木被商扶砚抱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的起伏,还有那未散的轻颤。
这还要抱多久?刚想抬手拍拍他的背提醒一下,怀里的人却先松开了。
商扶砚已经不哭了,眼尾还泛着红,却努力挤出副平静的样子。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沈嘉木肩膀处被泪水洇湿的衣料,小心翼翼地将那点褶皱抚平,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末了还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脏的。”
沈嘉木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哭的那么好看干什么!
手腕处忽然传来轻轻的拉拽感,很轻,像羽毛扫过。
他垂眸看去,商扶砚正用指尖勾着他的袖口,指腹微微用力,带着点恳求的可怜相:“坐会儿吗?”
沈嘉木四处看了看:“哪有坐的地方?”
商扶砚没说话,往前走,然后停下,伸手指向不远处。
沈嘉木疑惑地跟着他的往前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倏地顿住——
只见一大块黝黑的礁石前,赫然立着一把秋千椅。
藤编的椅面,铁艺的支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物件。
沈嘉木:???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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