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一行人的脚步声刚在走廊尽头消散，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便被再度推开。
林飞带着一个女秘书缓步而入。
男人约莫三十上下，身形颀长清瘦，一身高定西装撑得肩线利落，可眼底深处掩不住的青黑与两颊淡淡的憔悴，还是泄了底——连日的焦头烂额，早已磨平了他本该有的矜贵。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迈步上前时主动朝时宴伸出手，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巧合：“时总，真巧，今天刚和周总对接完上下游渠道的衔接工作，听说您今天也在，想着顺道上来拜会一声，打个招呼。”
时宴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起身与之轻握了一下便收回手，姿态疏淡却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素来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做派，语气平和疏懒，顺着台阶接得滴水不漏：“那咱们还真挺有缘的，周董那边的项目本就和我们有交叉，碰面也是常事。”
沈嘉木挑了挑眉，眉峰微扬间带着点惊讶，这两人说起谎话来，竟是脸不红心不跳——南州不是说，林飞七天前就到了D市，摆明了就是掐着时间等时宴。
还巧合，缘分？
这些商人，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这现场吃瓜的机会，真是不多。
林飞顺势落座，只沾了椅子前三分之一的边缘，背脊绷得笔直，抬手松了松真丝领带，笑意温良无害：“近来时氏在城南片区动作频频，手笔不小，业内都在盯着看，我也是好奇，想着上来跟时总取取经。”
“谈不上取经，不过是正常业务布局，刚好赶上窗口期，顺势推进而已。”
时宴靠回真皮椅背，指尖轻点桌面，节奏轻缓得近乎慵懒，眼底却无半分多余情绪，笑意浅淡如一层薄纱。
“倒是林氏近来在F市布局频繁，那边核心地块与产业集群，我二叔呀，也一直惦记着呢，林总倒是和他心有灵犀。”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精准戳向对方此行真正的底牌，林飞脸上笑意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随即又自然舒展，指尖轻叩膝头，打了个哈哈圆过去：“是吗，还有这么巧的事，要是早知道啊，我哪里能和时总家里人比呀，不过是集团常规拓张，想着多铺几条线，分散经营风险，也给老爷子一个交代，毕竟林氏是他老人家一辈子的心血。”
“林总有心，长辈打下的江山，守好、拓好，都是本分。”
时宴淡淡应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过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利，语气听似体谅，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飞最紧绷的那根弦上。
林飞喉结微滚，笑容不变，语气却不自觉放低了几分，顺势将话题引向正题：“时总说得是，只是商场变数多，很多事不是想守就能守得住，有时候也得靠贵人搭把手，才能走得稳当些，今日既然都来了，不如就敲定F市地块收购，以及林氏与贵司深度合作的最终方案。”
时宴抬眸，目光落定在他脸上，唇角弧度依旧温和，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林总不妨直说，我这人，向来愿意听人把话说完。”
林飞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膝头的西裤面料，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措辞严谨而带着最后的挣扎：“此前沟通的框架，林氏希望能做核心调整——F市项目并入合作体系后，林氏保留核心管理层决策权、15%股权分红，以及独立运营权限，我个人也需在合并后的主体中保留董事席位与相应话语权，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当然了，之后所获得的全部收益，都归时氏集团。”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摆出最后拉扯的姿态，甚至带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若是时总无法满足这部分权益，那这场合作，便不必再谈，林氏即便难走，也不至于任人拿捏。”
这是他算好的以退为进，赌时宴觊觎林氏的产业底盘与成熟团队，赌对方会退让一步，留他几分颜面与退路，至少能护住林家最后的根基，更能瞒住家中老爷子，不让他知道自己捅出的天大窟窿。
他挪用公款加上自己家的全部积蓄50亿买下了，F市的核心地块，导致现在资金链条全面崩盘，底下员工工资已经拖欠了几个月了。
明明他看好了，那块地很值钱的，当初所有人都疯狂的抢，可是他拍下之后，当初疯抢的人竟然都消失了，他甚至低价卖都卖不出去，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时宴只是低笑一声，清润的嗓音里听不出半分怒意，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温和，身子向后微仰，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聊家常：“林总言重了，我一向民主，最尊重合作方的自主选择，从不强人所难。”
林飞心头微松，以为自己的试探起了作用，刚要开口接话，却被时宴接下来的一句话，生生钉在了原地。
“既然林总觉得条件不合心意，那这笔交易，不谈便是，我相信林总年少有为，未来前途无量，连当初哄抢的核心地块，都能以一人之力拿下，还是林氏财力雄厚啊，更何愁日后收益不好呢？”
时宴笑容依旧温文尔雅，目光却如寒刃出鞘，直直穿透他刻意维持的镇定，没有半分挽留，更没有半分妥协。
林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指尖攥得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他算准了时宴的野心，算准了林氏表面上的价值，却没算到时宴根本不接他的拉扯——他引以为傲的博弈手段，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孩童把戏，连周旋的兴趣都没有。
时宴看着他微变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讽意，语气却放得愈发柔和，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他的死穴，不留半分余地：
“林氏目前只是遇到了流动性的问题，小事一件，又不是像有什么海外项目的坏账逾期、供应链违约赔付、隐性杠杆债务，林总既要瞒得住外界，瞒得住董事会，还得瞒住老爷子。”
时宴声音低缓，笑意晏晏，锋利却藏在骨血里：“瞧你紧张的，做生意这点小问题，还值得林总那么放在心上？如果是林氏资不抵债、银行抽贷、供应商围堵、项目烂尾，媒体一曝光，股价崩盘，这样的大事儿，大问题，那才需要警戒对待。”
“林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怕是此刻手头可能没那么宽裕，但那么大一个集团，包括林氏，稍微动动手指头，拿出一点点小小的积蓄，不就解决了吗？我知道林总是心疼你家老爷子，毕竟老爷子年事可高喽。”
“林总真是孝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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