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的背脊彻底垮了几分,眼底强撑的倔强寸寸碎裂,憔悴之色爬满脸颊,喉结滚动数次,还要硬撑着回答,“是、是啊,确实是出了一点小问题,不过最重要的是时总在商场上的大名,我如雷贯耳,想着能和时总合作,也是我们林氏集团的一大进步嘛。”
时宴,“言重了,我只是一个小辈,正常混混日子还行,我这个人啊,有时候就爱钻牛角尖,你可千万别多想,不是针对你,我办事儿吧,有时候就这样。”
时宴却依旧温和,像在为他规划最后一条退路,言语间却是不容置喙的全资吞并之势:“我并非要赶尽杀绝,无论是谁和我谈合作,我要的从不是分润,而是整体并入时氏,零对价全资收购。”
“原有团队全员留任,业务架构不变,项目全线延续,只是控股方易主,林氏成为时氏旗下全资子品牌,所有资产、债务、运营权,全盘移交。”
时宴目光直视着他,字字清晰,锋利无匹,“林总刚刚所说的股权、决策权、独立权限,我一分都给不了。”
“但我能给的,是堵住所有资金窟窿,稳住所有合作方,对外统一宣称战略重组,保全大家的体面。”
这不是谈判,是宣判,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是他唯一能走的生路。
林飞僵在原地,手心沁出冷汗,看着眼前笑如春风、却步步紧逼将他逼至绝境的男人,终于明白时宴在商场上的恐怖,不是说说而已。
但是,虽然他是以猜测的口吻,为什么句句都说对了。
良久,他脸上的笑容勉强到极致,声音干涩沙哑,再无半分方才的从容:“真是多谢时总的体谅。”
时宴签好字:“这有什么的,我这个人一向乐于助人。”
林飞颤抖着抬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虚虚攥住秘书递来的钢笔,笔身冰凉,像一块淬了寒的铁,硌得他掌心生疼。
笔尖悬在并购协议落款的空白处,墨珠凝而不落,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屈辱、不甘与一丝阴狠,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板:
“时总,这样吧........我回去把具体条款重新梳理一遍,拟一份更细致的合同文本,尽快送到贵司,今天这事,实在太仓促,我心里也乱,怕签错了,反倒耽误时总的安排。”
时宴指尖抵着唇角,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尾音轻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那双深眸里笑意层层叠叠加深:“当然可以,林总请便。”
那语气越平和,林飞心头越堵得发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连呼吸都带着屈辱的疼。
笑着出去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顶层的奢华与压迫彻底隔绝在门外,林飞紧绷的身躯瞬间垮塌,背靠冰冷的轿厢壁,长长喘出一口浊气,方才强撑的体面尽数碎裂,眼底翻涌着怨毒与戾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狠狠咬着后槽牙,低声咒骂,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恨意:“不是人,简直是条喂不饱的野狗!连口肉汤都不肯留,骨头都要啃得干干净净,一分钱不花,就想吞掉我们林家几代人的基业........呸!”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他猛地抬手,将手里的文件摔在轿厢角落,动作粗暴,眼底的憔悴被疯狂的戾气取代,再无半分方才的谦和。
身旁的女秘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一颤,垂着头不敢作声,指尖紧紧攥着随身的笔记本。
林飞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秘书,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语气骤然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待会回公司,立刻草拟一份转让合同,联系时氏副董,他要收购林氏的事,我同意了,现在就办。”
秘书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慌与犹豫,声音都在发颤:“可、可是林总,我们草拟的合同,把林氏所有隐性债务、F市地块的权属瑕疵、资金窟窿全都隐瞒了,一旦日后东窗事发,时副董那边追究起来,甚至报警处理,我们........我们根本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林飞眉峰一蹙,低喝一声,眼神狠戾如刀:“蠢货!你以为时凯军那只老狐狸也像你一样蠢?你就说,今日谈判时宴太欺负人,摆明了是要空手套白狼,一分钱不出吞掉林氏,把我往死里逼,我恼羞成怒,所以就算卖给他二叔,也绝不便宜那个小崽子——这话你原封不动带给时凯军。”
他压低声音,字字句句都透着精心盘算的阴狠:“时凯军跟他那侄子向来势同水火,夺权夺利斗了这么多年,再加上一些旧怨,他早就看时宴不顺眼,你只要把今天谈判的事,添油加醋说清楚,点明我被时宴逼到绝路,宁肯低价转手也不遂他的意,时凯军见了这块肥肉,一定会立刻签字,半点不会犹豫。”
秘书依旧蹙着眉,满脸不安,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
林飞见状,神色骤然柔和下来,眼底的戾气尽数敛去,换上一副疲惫又脆弱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女秘书的肩膀,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放得极低,带着几分示弱的恳切:
“你放心,时凯军出价五十亿,这笔钱足够填上所有窟窿,林氏缓过来,以后只会越来越好,我无非就是不当这个董事长,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你也嫌弃我落难,不肯帮我了?”
他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算计,只露出一脸落寞与依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如果你也不支持我,我真的不知道,还能依靠谁。”
女秘书心头一软,看着他眼底的憔悴与无助,先前的顾虑瞬间消散,抿了抿唇,轻轻摇头,露出一抹温顺的笑,语气也安定下来:“林总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嫌弃你,只要资金缺口补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现在就回公司安排,一定办好。”
林飞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缱绻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声音轻软得近乎宠溺:“还是你最好。”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底层,门缓缓滑开,林飞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瞬间又换回那副温文谦和的模样,迈步走出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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