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又渐渐平息。
“我槽、这大小姐从来不上实战课,原来他这么厉害的吗?”
“哼,还不是投了个好胎,他爸、他哥都是部队的,教他打枪还不是顺手的事。”
“有些人少在那儿臭嘴了,那你练三年了怎么还是这样啊?”
“我赌五包辣条,他绝对偷偷练过!不然哪有这么准的枪法?”
“以后不能再叫大小姐了,那是我的神啊!”
“.................”
楚回的手紧着扒拉元弋的胳膊,他整个人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皮影,上半身前倾,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靶场中央那个身影。
“快快快!元弋,你看见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又急又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尾音几乎要被风刮跑,“元弋,那是沈、沈嘉木?!”
元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身姿笔挺,握着枪的手臂稳如磐石,以前那副病恹恹、厌世的模样荡然无存,扣动扳机时的动作干脆利落,枪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接连炸响,每一响都像敲在人心上。
楚回咂了咂嘴,脸上的震惊还没褪去,“难怪他方才一点儿也不慌乱,闹了半天是真有真才实学.............可也不对啊。”
他转头看向元弋,眼神里写满了疑惑:“他不是出了名的两步一喘、三步一倒吗?弱得像阵风能吹跑似的,怎么一摸枪就这么厉害?难道他就只擅长打枪?”
他收回视线,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不清楚。”
顿了顿,他低声补充道,“不过,刚才那几枪,一看就是练家子,很稳。”
计分员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喧闹渐歇的靶场上:“8环、5环、空枪——”
马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掌心,连带着持枪的胳膊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死死盯着远处沈嘉木的靶位,喉结上下滚动,喉间溢出细碎的气音:“不可能..............”
那个仗着家里关系混进来的废物,那个他从前连眼角都懒得扫一下的人,怎么会有枪枪10环的成绩?
“不可能.........”他重复着,声音里的惊惶几乎要破堤而出。
骤然响起的铃声像一道休止符,截断了场地上所有纷乱的声响。
方祈年站在队伍前方,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成绩不合格的,待会自己主动去罚跑。”
“是,教官!”众人齐声应道,脊背挺得笔直,衣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方祈年转身离去,军绿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操场尽头。
马可趁着人群松动,几乎是踉跄着就要往侧边溜,却被一道身影稳稳拦住。
楚回双手插在裤袋里,半边身子斜倚着旁边的器械架,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提高了声量:“哎呦,真是不好意思啊,马可,撞到你了?”
他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将周围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有人低低“哦~”了一声,显然是想起了先前马可和沈嘉木的赌约——输者要当众给赢者磕头喊爸爸。
马可的脸“唰”地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语气陡然尖锐:“楚回,你什么意思?非要帮那个废物出头?”
“你说的废物,是我吗?”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嘉木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他刚放下枪,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般看着马可。
马可梗着脖子,嗤笑一声:“呵,还挺有自知之明。”
沈嘉木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空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可那几乎脱靶的成绩上,“那你这个连废物都不如的,算什么?”
“哦——不算人呗。”
“你!”马可气得额角青筋跳了跳,手指着沈嘉木,却一时语塞。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场子,语气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傲慢:“哼,军官的后代,总不会提什么有辱门楣的要求吧?”
言下之意,是笃定沈嘉木拉不下脸要他磕头。
楚回“嗤”地笑出声,往前站了半步,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连让别人跪下来喊你爸爸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现在倒跟沈嘉木讲起门楣了?你也配?”
马可脸上闪过一丝狼狈,随即又换上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肩膀垮下来,语气阴阳怪气:“我家里又没出过部队的人,小门小户的,哪比得上你们这些根正苗红的呀?”
楚回被他这副嘴脸气笑了,抬手点了点他:“我还真是头回见你这么厚颜无耻的。”
沈嘉木却像是没听见两人的争执,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马可身上:“既然你输了,我也提不出那般不要脸的要求,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你很有钱。”
马可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撇得老高:“怎么?沈大小姐还缺钱花?家里连点零花钱都不给,要在这儿讨饭?”
“你才讨饭!你全家都讨饭!”楚回气得跳脚,差点冲上去给他一拳。
马可反而更嚣张了,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得老高,声音里满是炫耀:“说吧,想要多少?毕竟愿赌服输,我就当是做慈善了。”
他故意顿了顿,加重语气,“谁让我家房子多呢,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一百亿。”
沈嘉木像是没被他的气焰影响,淡淡吐出三个字。
马可:“..............”
同学们:“...............”
空气瞬间凝固了。
马可脸上的嚣张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冰水,眼睛瞪得像铜铃:“沈嘉木,你穷疯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大哥是苛待你了吗?你知道一百亿是什么概念吗?校长把咱们都卖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沈嘉木轻轻“唉”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既拿不出来,那你装什么?”
马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卡号发我,这个月零花钱都给你!没空跟你在这胡扯!”
沈嘉木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还怕我赖账?虽说没有太多了,被我花了一些。”
马可梗着脖子,语气越发不耐烦,“这点钱还不至于!”
沈嘉木没说话,只是打开手机备忘录,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串银行卡号,末尾还贴心的用小括号标注着“沈嘉木”三个字,字迹放大。
“就现在,转账。”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这张卡是开学时统一办的,密码还贴在卡背面没改过。
还以为是原主心大,密码没改就算了,还这么大大咧咧的,贴在卡面上也不怕被人取的一分钱都不剩。
没想到里面真就只有一分钱。
不过正好自己可以用。
沈嘉木想起查余额时那“0.01元”的提示,“唉。”
看来原主家里给的钱,都应该在那张卡上,可是自己不知道密码,试了原主的生日、商扶砚的生日,都不对就不敢再试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马可看着那串数字,脸色红得快要滴血,周围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咬着牙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指尖都在发颤。
沈嘉木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平静无波:“你说过,不会差我的。”
马可不耐烦,“废话,转转转。”
沈嘉木,“一分不差。”
马可的手指猛地一顿,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羞耻感。
但沈嘉木的表情太过坦然,坦然得近乎冷漠。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手指上滑,随后重重点击了“转账”。
“你好样的,沈嘉木。”
马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怨毒,“上辈子是穷死的吧!”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透着几分狼狈。
沈嘉木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的到账提示,屏幕上的数字格外清晰。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人听:“感谢‘大哥’送来的“184563.02元”零花钱。”
远处隐约传来马可气急败坏的骂声,被风一吹,碎成了模糊的气音。
训练场角落那堆褪色的训练沙包后,方祈年不知站了多久。
他背对着光,军绿色的作训服在阴影里泛着沉敛的光,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抿的下颌。
直到沈嘉木收起手机转身了,他才极缓地动了动。
先是微微侧过身,目光似乎在沈嘉木的背影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迈开脚步。
军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不疾不徐,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节奏。
他没回头,那抹军绿色的身影很快融入训练场边缘的树荫里,像一滴墨晕进宣纸,悄无声息地淡去,只留下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硝烟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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