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三三两两地往出口走，靶场上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
楚回一把拽住旁边的元弋，一起过来，他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沈嘉木，语气里满是惊叹：“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他上下打量着沈嘉木，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原来你从来不参加方教官的课，是因为早就全会了？藏得够深啊！”
你想多了，以前不来，是因为真的不会。
沈嘉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耳尖微微发烫，摇了摇头：“不是。”
他顿了顿，抬眼时目光很认真，“以后我会好好上课的。”
楚回咂咂嘴，冲他挤了挤眼睛：“啧啧啧，也难怪，换作是我，家里有沈长官那样的人物手把手教，怕是也瞧不上方教官的课了。”
这话带着点玩笑的亲昵，沈嘉木却不知怎么接，只好抿紧唇，视线往下看，沉默着没应声。
楚回却没打算放过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越发夸张：“你是没瞧见自己刚才拿枪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个人——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比划着持枪的姿势，一脸崇拜，“真的太厉害了！有空务必教教我啊！你那持枪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帅得人腿软！”
他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沈嘉木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下一波话浪淹没，索性放弃了插话的念头，只安静地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像是有些无措，又像是默认了这份夸赞。
“收。”
元弋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像往沸腾的水里丢了块冰。
楚回的话头戛然而止，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弧度，过了半秒才悻悻地闭上，活像只被捏住嘴的小麻雀。
他转头看向元弋，眼底瞬间浮起一层委屈的表情，眉头耷拉着，嘴角撇得能挂个油瓶，那眼神哀怨得像是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
元弋却没看他，目光落在沈嘉木身上，语气平和：“能看得出来，你下过苦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学们对你或许有些误解，别太在意，我书桌里有个蓝色文件夹，里面是理论课的基础知识，很适合入门，你可以拿去看看。”
沈嘉木心里一暖，颔首道谢：“谢谢班长。”
楚回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伸出食指，比了个“1”的手势，冲元弋晃了晃。
沈嘉木眨了眨眼，没明白这手势的意思。
只见他又把那手势凑到元弋眼前去，来来回回地晃，像在讨价还价。
元弋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蜷，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楚回立刻眉开眼笑，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对沈嘉木说：“我就说一句话啊.............嘉木，咱们学校其实能接任务赚佣金的。”
沈嘉木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任务？”
“对啊！”楚回的声音又忍不住拔高，见元弋瞥了他一眼，又忙压低。
“公告大厅有时候会贴任务单，有个人的私活，也有跟公安、部队合作的活儿，往小了说，算是提前社会实践，维护治安；往大了说，那就是除暴安良、匡扶正义！”
他说得兴起，手舞足蹈，“关键是有酬金，不少呢！”
沈嘉木点点头，把这事记在心里，眼神里多了点思索的意味。
“一句话。”
元弋又淡淡地提醒了一句，目光落在楚回身上。
楚回立刻垮了脸，小声嘟囔：“小气鬼。”
他转头看了眼元弋，又悻悻道，“我每次都陪着你罚练，累得我都瘦了，多说几句都不行...........算了算了，知道你着急，去看着他们有没有认真完成方教官布置的加练任务，这一天，你有操不完的心，嘉木，我们得去跟着罚练，先走了，拜拜！”
“拜拜。”沈嘉木应声，看着两人转身的背影，楚回还在跟元弋碎碎念着什么，元弋偶尔“嗯”一声，脚步却没停。
风穿过靶场，卷起几片落叶，沈嘉木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刚才那串数字仿佛还在发烫，心里却莫名轻快了些。
这也算是有点钱了。
训练场上的一番折腾，让沈嘉木浑身浸出薄汗，沙土地里滚过几圈，连带着头发丝里都沾了灰，整个人透着股灰扑扑的疲惫。
回到宿舍，他第一件事便是想去洗个澡，冲掉这一身黏腻与尘埃。
指尖依次解开军装纽扣，金属扣碰撞着发出轻响，脱下的衣服被他随手扔进洗烘一体机。
水声哗啦响起，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倦意，也洗去了靶场上的喧嚣。
洗完澡，沈嘉木拉开卫生间的门，手里只攥着一条白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湿漉漉的黑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没入锁骨。
他刚踏出浴室，脚步便猛地顿住——因为宿舍的椅子上，竟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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