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沉了,沈嘉木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意识正往睡意里坠,半梦半醒间,听见商扶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羽毛拂过:“嘉木,伯父的性格怎么样?喜欢什么样的晚辈?”
沈嘉木咂了咂嘴,脑子还有点发沉,声音含混:“呃..........他平日不爱说话,是挺严肃的,但你别拘谨。”
他翻了个身,往被子里缩了缩,“他还特意让我好好招待你呢。”
“那你哥呢?”商扶砚的声音又追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到哥哥,沈嘉木的意识清醒了些,语气里带了点不自觉的佩服:“他啊.........就像是加强版的我爸,真的很厉害。”
“是啊,少年传奇,确实厉害。”商扶砚应了一声,尾音轻轻拖长,“那在嘉木心里,跟哥哥是什么关系?”
沈嘉木皱了皱眉,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迷迷糊糊道:“不就是哥弟关系吗?还能有什么?”
“没什么。”商扶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笑意,“就是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为难。”
“别多想了。”沈嘉木打了个哈欠,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今天事太多,你快睡吧,好好休息就好了。”
“晚安。”
“嗯..........安安安。”沈嘉木的声音渐渐融进呼吸里,很快便彻底沉入了梦乡。
商扶砚轻轻的半直起身,手肘撑在床上。
昏黄的台灯光线斜斜地打在书桌上,照亮了散落的几本周刊杂志——封面上印着的,赫然都是他的照片。
他刚刚翻遍了书桌,都是关于他的书籍。
只是每一本的封面页角落,都用钢笔写着三个字,笔锋锐利,透着股少年人的执拗:“沈知奕”。
商扶砚的目光在书桌的方向停了停,眼底的光暗了暗,像被风吹过的烛火,明明灭灭。
他抬手伸向台灯开关,指尖悬在上面,侧头看了眼沈嘉木熟睡的背影,安静的就像是一只小绵羊。
最后,他轻轻按下开关。
“咔嗒”一声轻响,暖黄的光骤然熄灭,房间瞬间被黑暗吞噬。
在彻底陷入沉寂前的那一瞬,昏暗的余光里,商扶砚的眼神深不见底,像藏着一片没有星光的夜空,看不出情绪。
翌日清晨,沈嘉木醒过来时,身侧的床铺早已凉透,商扶砚不知何时起了床。
洗漱换好衣服后,沈嘉木推开门,正撞见平婶端着个白瓷盘过来,盘子里码着几块精致的桂花糕,热气腾腾地冒着甜香。
“嘉木醒了?”平婶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把盘子往他手里递,“首长特意说让你多睡会儿,不碍事的,来,先垫垫肚子。”
沈嘉木接过盘子,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软糯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婶,砚哥呢?”
平婶:“在一楼,正跟首长说话呢,俩人聊得挺好,那孩子真好啊,我和你叔都很喜欢他,多好一孩子。”
沈嘉木点点头,想起房间里那些“痕迹”,含糊道:“婶,我房间吧........太乱了,有些东西不太适合现在的我,你帮我收拾收拾,全扔了吧。”
“好说。”平婶应得爽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拍了下手,“说起来也巧,当初我给你挑的那些东西,可不就是小砚么?你俩这缘分,真是没处说去,过两天我再给你换批别的明星的,保管合你心意。”
沈嘉木咬糕的动作顿住了,眉头微蹙:“时间过去太久,我都忘了..........就没有一件是我自己选的?”
“哪有啊。”平婶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那时候你还小,知奕突然说要去部队常住,你夜里总哭,说害怕,非让我给你弄些‘有人气’的东西陪着,说看着就不孤单了,让我随便选,我哪懂这些?就看网上销量最高的,一股脑全给你搬回来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缘分这东西,真是奇了怪了,哈哈哈。”
“啊........是啊。”沈嘉木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盘子边缘,心里思索着。
难道不是原主痴迷商扶砚,自己精心布置的吗?怎么变成不过是随手选的慰藉品,还是平婶选的,只是一个害怕孤单的孩子,对着商扶砚的脸看久了,慢慢看对了眼,最后变成他的“痴汉”?
他摇了摇头,真是奇怪,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转身就下楼了。
沈嘉木刚走到楼梯拐角,楼下的说话声便清晰地漫了上来,不高不低,带着种难得的平和。
他放轻脚步,目光越过栏杆往下望去——
商扶砚坐在沈培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却不显得拘谨,双手捧着个青花茶杯,指节分明,偶尔抬手抿一口,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厅堂。
他微微侧着身,正对沈培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倾听时会微微颔首,说话时目光坦诚,既没有刻意讨好的卑微,也没有面对长辈的局促,倒像是在与一位忘年交闲谈。
而沈培民靠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角竟微微松开了些,眉头舒展着,连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几分。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子里照进来,在他银白的发间镀上一层金边,偶尔听到什么,他还会低低地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浅淡的涟漪。
沈嘉木的脚步顿住了,心里泛起一阵奇异的违和感。
原著里对沈培民的描写向来是“铁面无私”“不苟言笑”,连原主那些被攻们揭发的、近乎偏执的骚扰行为,甚至变态到做出一些行为,他也只冷冷丢下一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字字如冰,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可眼前的沈培民,不仅眉头舒展,竟还会对商扶砚露出笑意?昨天自己在书房见他时,他也不过是寥寥几字的应答。
心里有点微妙的疑惑。
他也太凡尔赛了,就这样了,他还怕是别人不喜欢他。
商扶砚弯起唇角,“嘉木。”
沈嘉木迈步走下楼:“爸,砚哥。”
沈培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恢复往日的严肃,“睡到现在,像什么样子。”
沈嘉木:???
平婶刚还说了,他让我多睡会的吗?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
商扶砚却适时开口,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诚恳:“伯父,不怪嘉木,昨天他救了我,折腾到半夜才歇下,平日里他可比我自律多了,这点我自愧不如。”
沈培民看了商扶砚一眼,又转向沈嘉木,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军人的硬朗:“守护人民,本就是每个军人的使命。”
沈嘉木:“..........”
这话确实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信念,可怎么从他“父亲”嘴里说出来,配上这前后态度的转变,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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