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子弹穿透皮肉的闷响格外清晰,方祈年挡在自己身前,沈嘉木眼里不敢置信更多一些。
“方教官..........”沈嘉木喃喃道,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方祈年几乎是凭本能扑过来,闷“哼”一声,肩膀上瞬间绽开一朵猩红的花,血珠顺着工装的布料往下滚。
直到他单膝跪地,身体缓缓压在沈嘉木肩头,他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是没再发出一点痛呼。
白管事放下冒烟的枪,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嘲讽:“哼,找死。”
身后的小弟们呈扇形围上来,脚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声。
就在这时,方祈年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扬起,“砰砰砰”几声枪响接连炸响。
白管事反应极快,一把拽过身边的小弟挡在身前——“噗!”
“啊!”
子弹穿透那小弟的胸膛,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又缓缓抬头,死死盯着白管事那张毫无愧色的脸,身体软软倒下,眼睛到死都没闭上。
方祈年没有停手,子弹接连射出,又有七八人应声倒地。
剩下的人慌忙找柱子、铁架当掩护,白管事也缩到一根立柱后。
沈嘉木趁机架起方祈年,踉跄着躲到一个墙体的拐角。
他扶住方祈年流血的肩膀,指尖都在抖:“你、你怎么样?”
方祈年靠在墙上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却扯了扯嘴角:“放心.........还没死。”
沈嘉木:“你不要命了吗?!为什么要替我挡枪?!”
方祈年看着忽然低笑一声,声音因为失血有些发虚:“你不是说,把后背交给我了吗?”
沈嘉木的喉结哽了哽,前世做雇佣兵时,日子过得像在刀尖上舔血,人人都揣着几分算计,眼里只有自己的命金贵。
你防着我抢功,我盯着你拖后腿,真到了生死关头,恨不得把身边人一脚踹出去当替死鬼,哪有什么情分可言。
可现在不一样。
这种背靠着背、能把后颈全然托付给对方的笃定,这种哪怕身陷重围,也知道身后总有一人会为自己挡开致命一击的踏实,是他从前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都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像寒夜里突然撞上一捧炭火,暖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颤。
沈嘉木解开马甲,揉成一团按在方祈年的伤口上止血,他感受到指尖下的肌肉因为疼痛绷紧,方祈年一声没吭,血沫沾在沈嘉木的手上,像开了朵凄厉的花。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沈嘉木心里又酸又胀,眼眶微微泛红。
“这要是在战场上,”方祈年咳了两声,笑容却亮得惊人,“我肯定是别人抢破头都要的..........全国第一好战友。”
“闭嘴!”沈嘉木低喝一声,眼眶彻底红透,按压伤口的手下意识收了力。
白管事缩在立柱后,眼睛骨碌碌一转,朝旁边几个躲在水泥柱后的小弟递了个阴恻恻的眼色——他下巴往沈嘉木藏身的拐角扬了扬,嘴角撇出一丝狠戾。
那两个小弟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犹豫,其中一个甚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喉结紧张地滚动着。
方才方祈年那几枪的狠劲还在眼前晃,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去!”白管事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淬着毒,抬脚在身后人的脚踝上狠狠碾了一下,“不听话的下场,你们想必比我清楚。”
小弟不敢再磨蹭。
四人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握着棍子的手微微发颤,猫着腰从柱子后挪出来,脚步放得极轻,像偷油的耗子,一步一挪地往拐角蹭。
地上的血腥味混着灰尘味钻进鼻腔,更让他们腿肚子发软。
沈嘉木听到白管事的呵斥,随后靠在墙上,方祈年的枪被他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冷静了几分。
他眼神骤然一凛,捏着枪的手指紧了紧,侧身贴住冰冷的墙壁,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呼吸都放得极缓。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刻意放轻的拖沓。
就在那四人探出半个脑袋,试图窥探拐角动静的瞬间,沈嘉木猛地闪身出去——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连成一串,在狭窄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四个小弟甚至没看清是谁开的枪,就捂着胸口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至死都没反应过来。
鲜血顺着他们身下蔓延开,与地上的污渍混在一起。
白管事猛地探身朝拐角开枪,“砰砰砰”的几声,子弹擦着沈嘉木的耳边掠过,深深嵌进墙壁,溅起一片粉尘。
沈嘉木迅速缩回拐角,后背抵在墙上,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微凉的痒。
白管事的声音隔着硝烟传来,“那个木木是吧,我可以留你一命,小宇好像很喜欢你,我就大发善心,让你多活一会儿,让他亲眼看着你死在他面前。”
沈嘉木嗤笑一声:“是吗?那我可真替你悲哀,连我这种只见过一面的人都能入他眼,却偏偏瞧不上你这种龌龊东西,你说,你得多失败?”
“嘴硬。”白管事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被戳中了痛处,“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你手里的子弹还剩几颗?我耗得起,“我这儿还有二十多号人,耗也能耗死你们,别急,我很乐意陪你们慢慢玩。”
沈嘉木没再接话,他迅速撕下自己白衬衫的下摆,扯成一条长布条。
“忍一下。”他低声道,声音放得极柔。
方祈年微微点头,随着沈嘉木的靠近,他的肩膀微微碰到方祈年的胸膛,方祈年视线随之落在他脸上。
沈嘉木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上沾了点灰尘,却丝毫不减那份清俊。
两人靠得太近了,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少年身上特有的香,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沈嘉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避开方祈年肩上的伤口,将布条绕上去。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渗血的皮肤,指腹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缠绕布条,指腹来回碰到方祈年的肩膀、后背,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刻意的轻缓,却又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嘉木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温热的气息,方祈年的目光落在沈嘉木脸上,看他一脸专注的包扎。
空气中除了白管事的挑衅声,还有布条缠绕时,布料摩擦皮肤的细碎声响。
沈嘉木手上的动作快速平稳,将最后一截布条系紧时,他抬头,正好撞进方祈年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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