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加大火力。
她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去蹭的鞋面,同时把呼噜声放到最大。
小哥哥终于绷不住了。
他低下头,只低了一秒。
那双年轻的眼睛对上了唐妙圆溜溜的猫眼,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温柔得不像是这张棱角分明的脸能给出的表情。
他弯下腰。
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伸过来,十指张开,从唐妙的腋下穿过,极其轻柔地将她托了起来。
唐妙被举到了半空中,和小哥哥平视。
近距离看,这张脸更年轻了,眉毛浓黑,睫毛很长,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唐妙读懂了口型。
“小家伙。”
周围的快门声快要把广场掀翻了。
“我的天!他笑了!小哥哥笑了!”
“这猫什么来头啊?直接上手撸小哥哥?”
“拍到了拍到了!这张我能当壁纸用一年!”
小哥哥把唐妙抱到路边的绿化带花坛上,轻轻放好。
临走前,他用戴着白手套的食指,极其克制地rua了一把唐妙的后脑勺。
就一下。
力道刚好,位置精准,挠到了猫最舒服的那个点。
唐妙的后腿不争气地蹬了两下。
小哥哥收回手,转身归队,重新变回那尊纹丝不动的雕塑。
少年炸了。
“有辱斯文!”
“不知廉耻!”
“你堂堂一只猫,当着几万人的面袒胸露腹!成何体统!”
“古有烽火戏诸侯,今有橘猫戏武警!你……”
“这叫充分利用自身优势。”
唐妙坐在花坛上,慢条斯理用后脚跟挠了挠被白手套rua过的后脑勺,“再说了,你不是想近距离看小哥哥吗?”
少年的声音卡住了。
“刚才你看清了吧?”
长久的沉默。
“……看清了。”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戳中要害的恼羞成怒。
唐妙笑得从花坛上滚了下来。
少年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红得透透的,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连灵体的轮廓都跟着泛出一层粉光。
“你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呀。”
“你那个表情就是在说!”
唐妙笑够了,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皮毛上沾的土。
花坛边上,几个游客还举着手机在拍她,嘴里念叨着“就是刚才那只猫”。
她没理会,跳下花坛,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广场外走。
少年的灵体跟在旁边,别扭地偏着头,死活不肯看唐妙。
……
北方小城。
新民菜市场的早市进入尾声,摊主们开始收拾摊位。
鱼摊大姐正蹲在地上刮水渍,邮递员骑着电瓶车停在了菜市场大门口。
“张美兰!有你的信!”
鱼摊大姐抬起头,一脸茫然。
她这辈子收过最正式的信件就是水电费催缴单,谁会给她寄信?
邮递员小哥翻了翻挎包,掏出一个纸信封递过来。
“没有寄件地址,光贴了邮票。北京那边过来的。”
大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信封。
信封有点皱,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一,跟刚学写字的小孩似的。
收件地址写着:XX省XX县新民菜市场鱼摊,张美兰收。
大姐撕开信封口,手一歪,“叮——叮叮——”三颗亮闪闪的东西滚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金豆子。
滚圆滚圆,在菜市场昏暗的灯光下愣是反出了刺眼的光。
大姐弯腰捡起来搁掌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假货。
她脑子嗡了一下,赶紧把信封里剩下的东西倒出来。
一张明信片。
印着“故宫御猫”的那种,洒金纸张,朱红底色。
一只威风凛凛的橘猫蹲在琉璃瓦屋脊上,背景是太和殿。
大姐翻到背面。
一个粉色的梅花爪印,按在明信片正中央,印泥微微洇开,五个小肉垫清晰分明。
爪印旁边,画了一条鱼。
那鱼画得歪七扭八,鱼尾巴比脑袋还大,鱼眼睛点成了两个不对称的墨点。
但大姐的鼻子一酸,手开始抖。
她太熟悉这个爪印了。
那会她在鱼摊案板上剁鱼头,那只瘦得能数清肋骨的小橘猫偷偷跳上案板,留下了一模一样的梅花印子。
“小橘子……”大姐的嗓子哑了。
她把明信片翻过来又翻过去,反反复复看了七八遍。
金豆子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发疼,她也不松手。
新来的卖豆腐的摊主探头瞅了一眼:“美兰姐,谁寄的?咋还掉金子了?”
大姐没吭声,端着明信片转身就往肉摊方向跑。
拖鞋踩在湿地上啪嗒啪嗒响,跑到一半鞋飞了一只,她光着脚也没停。
“老刘头!张大爷!你们快来看!”
大姐的嗓门比杀鱼时还豁亮,半个菜市场都听见了。
老刘头正在给猪头肉翻面,抬头一看大姐红着眼眶冲过来,吓了一跳:“出啥事了?谁欺负你了?”
大姐把明信片啪地拍在他油腻的案板上。
“你看!你看这个爪印!”
老刘头低头一瞧,先是一愣,然后瞳孔放大了一圈。
他一把抓起明信片凑到鼻子前面,又翻到正面看了看那只故宫里的橘猫。
“妈耶……这是小橘子?!”
“谁能寄的?你看这地址,写得歪歪扭扭的,那字儿跟猫挠出来似的……”大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就是猫挠出来的!”
张大爷拄着扫把凑过来,掏出老花镜架上。
他盯着那条简笔画的鱼看了十秒钟,嘴唇哆嗦了两下。
“鱼……她画了条鱼给你。”张大爷声音闷闷的,“这崽子,记着呢。”
整个菜场的摊主全围上来了。
卖虾的老孙、卖蛤蜊的胖嫂、连隔壁蔬菜区卖葱姜蒜的周叔都挤了过来。
“金豆子是真金的吗?”
“废话,你看这成色!”老刘头一把抢过来用牙咬了一下,嘶了一声,“真金!至少二十四K!”
“她一只猫上哪弄的金豆子?”
“管她上哪弄的,咱崽崽有本事!”
菜市场的群聊再次爆炸。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早市鱼价还快。
不到一会,连门口卖煎饼的老赵都关了炉子跑进来看。
老刘头把明信片从大姐手里“借”走,用两根红肠把它夹在肉摊最高处的价格牌旁边,跟供神似的。
“看见没?这是我闺女从北京寄回来的!故宫!皇上住的地方!”他拍着案板,对每一个路过的顾客宣讲。
“啥闺女?那是只猫!”卖豆腐的不服气。
“猫咋了?猫不是家人?”老刘头脖子一梗,“你家儿子出息了给你寄过金豆子没有?”
卖豆腐的被噎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