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被小白啄脑门啄醒时，天还是铁灰色的。
“小猫咪醒醒！”
“那个绿头鹦鹉说约架五点！我不能输！”
唐妙扭头把脸埋进前爪。
“再睡五分钟……”
“不能睡！”
小白一屁股坐到她肚子上。
“我昨天吵架没发挥好！她骂我逊！我还没骂回去呢！准备了一晚上了！”
唐妙被迫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沙滩上晨风夹着凉意，吹得她毛都贴在了身上。
她眯着眼看天边，东边的云层底下透出一点鸭蛋青。
“……你确定是去打架？”唐妙声音哑着。
“当然确定！”
小白在石头上跳来跳去。
“小猫咪你不懂鸟，我们鸟都是这样约架的！”
唐妙想起那只绿绣眼说话时嗲嗲的语调，总感觉哪里不对。
但她实在太困了，脑子转不动，只好爬起来甩了甩沙子。
“走吧走吧，正好我肚子饿了，去找早餐吃。”
唐妙跟着小白往东南方向走，穿过一片低矮的木麻黄林。
空气里飘来怪怪的味道。
咸腥味里混着臭鸡蛋气息，味道很淡，并不算难闻。
小白还在后面复盘。
“……我应该说‘你才是绿毛怪！你全家都是！’对对对！下次就这么说！”
唐妙循着那股子怪味往东南角走，脚下的地逐渐发烫。
林子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崎岖的礁石滩。
礁石间凹陷着大小不一的水池，有的正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热气蒸腾。
更奇特的是，最大的几个池子连着海，潮水涌进来又退去，池里的水却始终温热。
硫磺味浓了些。
温泉边的人工池子里，坐着几个阿公阿嬷。
池边摆着竹篮。
唐妙瞪大眼睛。
一个阿公从旁边咕嘟冒泡的温泉眼里捞东西。
网兜沉甸甸的。
七八只鲜红的甜虾，外壳透亮。
旁边另一个阿嬷的网兜里，是几根饱满的甜玉米。
还有一网兜圆滚滚的土鸡蛋。
热气把食物的香味蒸得更加浓郁。
甜虾特有的鲜甜，混着玉米的清香，还有煮鸡蛋那种暖乎乎的香气。
勾得唐妙的胃开始打鼓。
她挪到池边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坐下。
尾巴尖轻轻摆了摆。
最靠近的阿嬷最先看见她。
“猫猫欸！”
旁边几个老人也转过头来，脸上都是被逗乐的笑。
“这猫胆子大喔，不怕烫喔。”
“是不是也想吃虾虾？”
阿嬷已经动手了。
她从网兜里拣出最肥的一只甜虾，指甲掐住虾头，一拧一扯。
露出里面整条晶莹的虾肉。
虾肉还冒着热气，阿嬷呼呼吹了好几下。
“来，吹凉了，不烫喔。”
她把虾肉递到唐妙面前。
虾肉的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唐妙低头，叼住。
小尖牙破开虾肉紧实的纤维。
丰沛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带着微弱的海盐味和温泉水特有的回甘。
肉质弹牙，又嫩得恰到好处。
“喵呜！”
唐妙尾巴翘起来，幸福得直甩。
小白在旁边急得蹦跳。
“小白也要！小白也要！”
阿嬷笑得合不拢嘴。
“还有小鸟欸！鸟也吃虾喔？”
她又剥了一只，这次把虾肉撕得更碎些，摊在手心。
小白迫不及待啄过去。
其他老人也纷纷行动。
“这鸡蛋也熟了喔。”
阿公敲开土鸡蛋，在温泉水里涮了涮蛋壳，把蛋白掰成小块递过来。
蛋黄是半流心的，橙红透亮。
唐妙咬了一口。
蛋香浓郁，沙沙的口感里透出温泉蛋独有的软嫩的风味。
“玉米也要试试喔。”
另一个阿嬷递过一小截甜玉米。
颗粒饱满，金灿灿的。
唐妙用牙咬下一排玉米粒，清甜的汁水四溢。
阿公阿嬷们边吃边聊天。
问这只胖橘是不是岛上谁家养的。
唐妙只管埋头干饭，偶尔附和地“喵”上一声。
小白倒是嘴碎，对着老人们“叽叽喳喳”。
可惜老人们听不懂。
风停了。
东边的海平线，云层镶上了一道金边。
那金色越来越浓烈。
一轮红日，毫无征兆地从太平洋尽头跃出。
耀眼的金红色铺满海面，波光粼粼，透出极具生命力的力量感。
温泉池里的水汽被阳光穿透，变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老人们停下手里的活计，靠在池边看着。
唐妙也停了嘴。
趴在礁石上，望着那轮日出。
太平洋的风迎面吹来，夹杂着刚升起的太阳的温度。
左边是哗哗的海浪声，右边是温泉汩汩的水声。
她爪子浸在温热的泉水中。
就这么静静的，暖暖的。
直播间的画面也跟着定格。
【有生之年系列，也想去绿岛泡温泉看日出。】
【这是朝日温泉，世界仅有的三处海水温泉之一，和日本九州、意大利西西里岛齐名。】
【虽说跟着橘姐看了很多次日出了，还是百看不厌。】
【等我老了，也要和阿公阿婆们一样。】
【前面那个阿嬷煮的玉米看起来好甜！】
……
小白还在旁边小声嘀咕：
“那个绿头鹦鹉不是说要打架吗？鸟呢？”
唐妙舔了舔爪子。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上方树叶里的细微响动。
抬头。
树叶缝隙间，那只小巧的绿绣眼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下方吃饱喝足的一猫一鸟。
对视一眼。
绿绣眼傲娇地扭过头，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唐妙乐了。
哪有什么约架。
分明是小岛土著请外地游客来看私藏的日出秘境。
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阳光彻底洒满礁石滩。
时间变慢了，又或者根本不存在。
海浪一下一下拍岸。
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噗踏、噗踏、噗踏……”
唐妙转过头。
一只老金毛正慢吞吞地朝这边踱步。
后腿看起来有些吃力。
它走到竹篮旁，低下头。
毫不客气地叼起半截甜玉米。
阿嬤伸手摸了摸它头顶。
“阿忠，今天又早起上班喔。”
阿忠尾巴很轻地晃了一下。
阿伯从旁边拿出个小碗，倒了点水。
“慢点吃，别噎着。”
金毛阿忠叼着玉米，坐下来。
它吃得很慢，牙齿已经不太好了，嚼得费力。
但它吃得很认真，一粒一粒磨，磨碎了才咽下去。
金毛吃完了玉米，把掉在地上的玉米粒也舔干净。
然后它慢慢站起来，走到三个老人面前，把头挨个蹭过去。
阿伯拍拍它的头。
“今天一切顺利！”
金毛转身，慢吞吞地往礁石小路走。
它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影子拖在身后的沙地上，一步一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