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坐船

人,快来摸摸本喵

太阳把礁石滩烤得发白。

唐妙吃饱了,摊成一张橘色煎饼趴在石头上。

阿公阿嬷们收拾竹篮准备回去,临走还摸了摸她的脑袋。

“猫掰哦~”(乖猫咪~)

唐妙翻了个肚皮表示再见。

温泉的余温烘着后背,舒服得她差点又睡过去。

不过今天有正事。

绿岛再好,终归是个外岛。

她的目标是宝岛本岛。

凤梨酥、牛肉面、盐酥鸡、珍珠奶茶、蚵仔煎……

光想舌头就开始分泌口水。

小白从旁边的矮树丛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只不知从哪捡的小虫子。

“小猫咪!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呀?”

“去码头,坐船去对面。”

“坐船!小白喜欢和小猫咪一起坐船!”

唐妙起身抖了抖毛,沿着环岛公路往南寮渔港的方向走。

九月的绿岛,太阳已经很烈了,海风一吹又不算太热。

路边的九重葛开得张牙舞爪,红的紫的一大片。

偶尔有机车从身边突经过,骑车的人还会冲她按两下喇叭打招呼。

唐妙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搭机车。

幸运儿眼睁睁看着小橘猫钻到自己的机车脚踏处,又惶恐又惊喜。

也不敢乱动。

就这么绷着身子,双手攥紧车把手,一路往前开。

二十来分钟后,南寮渔港到了。

港口不大。

一艘白色渡轮停在泊位上。

旅客们三两两往闸口走。

拖着行李箱,背浮潜袋,脸上晒得红通。

唐妙蹲在港口的水泥墩子上观察。

怎么上去是个问题。

这种正规客运渡轮,有检票口,有工作人员,有安检……

正发愁呢。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黄色的。

慢吞吞的。

老金毛,阿忠。

它从码头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地混进排队的人群。

一个大叔的行李箱轮子差点碾到它的脚。

阿忠不急不恼,歪了歪身子避开,继续往前挪。

到了检票口。

唐妙支棱起耳朵。

检票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正低头刷二维码。

阿忠走到他腿边。

小伙子手一伸,摸了摸阿忠的脑袋。

“阿忠,早安!”

然后就……放行了。

不需要船票!

阿忠摇了摇尾巴,上了登船廊桥。

唐妙看呆了。

就这?

没牵绳,没主人带,大摇大摆就上船了?

这也太简单了。

唐妙有信心了。

不就是被摸两下脑袋嘛,这业务她熟。

从水泥墩子上跳下来。

挺胸收腹,尾巴高高竖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紧跟在一对情侣后面往检票口走。

情侣过了。

唐妙跟上。

“欸!”

检票小伙子的手伸过来。

他蹲下身,看着唐妙。

“这位小猫咪,你的主人呢?”

唐妙不服。

凭什么那条狗可以我不行?

这不是物种歧视吗?

她坐下来,歪头,瞪大眼睛。

可怜巴巴看着他。

小伙子没松口。

“有主人才可以带上船哦,不然到了台东你跑掉,我会被骂的欸。”

唐妙加大力度。

前爪抬起来,冲他扒拉了两下。

小伙子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你真的好可爱……可是不行啦……”

唐妙翻出杀手锏。

她往地上一躺,四脚朝天,露出圆滚的肚皮。

头往后一仰,喉咙里发出那种小奶猫才有的“咕噜咕噜”声。

小伙子破防了。

但职业素养还在。

他抓了抓头发,往后面看了看。

排在后面的阿嬷挎着菜篮子,探头过来。

“怎么不走啦?这只猫怎么了?”

“阿嬷,这只猫没人带,我不能让她上船……”

“唉唷,你就让她上去嘛,搞不好是来找阿忠玩的。”

后面的大叔也凑热闹。

“对啦对啦,你看她那么乖,又不会咬人。”

“人家猫猫都在拜了,你忍心喔?”

唐妙趁机“喵”了一声。

奶声奶气的。

小伙子被搞得满脸通红。

他挠了挠后脑勺。

“好啦好啦……你上去不要乱跑喔。”

唐妙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嗖”地蹿过检票口。

尾巴甩得贼欢。

身后传来游客们的笑声。

渡轮的甲板上风很大。

唐妙顺着铁梯子往上走,在二层尾部甲板找到了阿忠。

果然有特殊待遇。

避风的角落里铺着一张旧毛毯,看颜色和磨损程度,这毯子在这放了不是一天两天。

毯子边上还搁着个不锈钢小碗,里面有半碗清水和一些狗粮。

阿忠趴在毯子正中间。

前爪交叠,下巴搁在上头。

浑浊的眼珠子对着船头方向,一眨不眨。

台东的方向。

唐妙在旁边坐下来。

小白落在栏杆上,被海风吹得直打转。

穿短袖制服的船员路过,看见小橘猫,弯腰摸了摸。

“今天阿忠有伴了嘛。”

他没走,靠在栏杆上嚼槟榔。

两个游客背着相机走过来,其中一个注意到了阿忠。

“船员大哥,这狗怎么自己在坐船?看上去年纪很大咯?”

船员抿了抿泛红的嘴唇,把槟榔汁吐进旁边的垃圾桶。

“阿忠喔?它是绿岛的狗啦。”

“绿岛的狗?没有主人吗?”

“有,以前有。”

游客听出了味道。

“阿忠的主人姓田啦,在台东上班。”

“每天搭早班船过去,傍晚末班船回来。”

“阿忠从小就跟着它主人通勤,两个一起坐船,整条航线的人都认得他们。”

船员说着,看了阿忠一眼。

老狗一动不动,还是那个姿势。

“两年前有一天早上,阿忠没跟上船。”

“听说是前几天下雨,它右后腿关节炎犯了,走得慢,赶到码头时船已经开了。”

“它主人就自己去了。”

“下午的时候消息传回来,在台东被撞,当场走了。”

游客“啊”了一声。

相机垂下来,没人再举着拍。

“后来呢?”另一个游客问。

“后来阿忠就变成这样了,每天来码头搭早上第一班船。”

“我们一开始还拦它,怕它乱跑找不回来。”

“后来发现它到了台东,就沿着主人以前上班的路线走。”

“走到公司楼下,趴在门口,一趴一天。”

“傍晚下班的时间到了,它自己原路走回码头,坐末班船回绿岛。”

“每天?”

“对啊每天,连台风天都来。有一次浪太大停航,它在码头等了一整夜,第二天头班船恢复了,第一个上。”

男游客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可是……”男游客停了停,“它主人已经不在了,它还在等什么?”

船员只是看着那只金毛。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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