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回家

人,快来摸摸本喵

光散了。

唐妙的意识像被人从深水里拎出来,“噗”一声回到身体。

背上有东西在动。

“唔……小猫咪……不要偷小白的虫……”

小白嘟囔着梦话,脑袋从羽毛里钻出半个来,一只眼睛还没睁开。

唐妙眨了眨眼。

库房的恒温冷气贴着毛皮往里渗。

白炽应急灯亮着,照出那一排排木箱。

箱子上印着冷冰冰的编号。

现在唐妙知道里面住着谁了。

她前爪往前伸了伸,垫在下巴底下,盯着面前最近的一排木箱看了好久。

“嗒、嗒、嗒。”

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

是林大叔来了。

他探头进来的功夫,唐妙已经从箱子上跳下来了。

抖了抖毛,把小白从背上晃醒。

“橘姐!五点半了喔,我们得走了啦。”

林大叔蹲下来。

看了唐妙一眼,又上下打量。

“你今天怎么……”

他搓了搓下巴,找不到合适的词,“看起来哪里不一样了欸?”

唐妙“喵”了一声。

林大叔挠头笑了。

“算了啦,可能是睡在这里面沾了点灵气喔!”

“我跟你讲,以前有个同事值夜班,说在库房睡了一觉起来,整个人都通透了,后来辞职去考了研究所的历史系。”

他弯腰把唐妙抱起来。

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过了三道门,穿过那朱红宫门,再走出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一路上遇到两个值夜班的同事,都冲唐妙打招呼说“早安”。

那个女安保还小声喊了句,“橘姐路上小心喔!”

林大叔把她放在博物院侧门的台阶上。

天还没全亮,远处山头刚泛出一层灰蓝色。

“橘姐,保重啦,有空再来玩呀!”

唐妙蹭了蹭他的鞋面。

林大叔笑着揉了下她后脑勺,转身走回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唐妙坐在台阶上。

空气是潮的,带着山里的草木气和夜雨后泥土翻出来的腥味,温度刚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依山而建的绿瓦黄墙。

尾巴垂下来,尖端搭在台阶边缘。

她想回去了。

想吃全聚德的烤鸭。

想吃西安城墙根底下的羊肉泡馍。

想吃南京狮子桥的鸭血粉丝汤。

甚至想吃东北菜市场老刘头切的卤猪头肉。

这念头来得猝不及防。

从进到宝岛开始,她一路吃得嘴巴没停过,从来没想过回去这件事。

今晚那些器物身上带的乡愁感染了她。

小白在唐妙脑袋顶上转圈圈。

“小猫咪!”

“走啦走啦!小白打听好了!永和那家豆浆二十四小时营业!现在去也能吃!”

唐妙没动。

小白歪头,“小猫咪?今天不饿吗?”

“小白,我想回家了。”

小白没有丝毫犹豫,“好呀!回去吃什么?”

唐妙:“……”

小白见唐妙不动,落到她脑袋上。

“小猫咪的家在哪里呀?”

唐妙看着天际线下很薄的一层晨光。

家在哪?

北方的那个菜市场吗?那个鱼摊后面的缝隙?

不止。

菜市场是一个起点。

那片大陆上所有她走过的地方,所有她吃过的摊子、钻过的巷口、睡过的草坪、看过日出的楼顶……

全是家。

就是太远了,怎么回去?

唐妙趴在广场花坛边上想了半天。

总不能再麻烦海龟爷爷它们再驮一次。

一只猫加一只鸟,面对一百多公里宽的海峡。

聪明的小猫咪也犯了难。

唐妙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小白在旁边转圈圈。

“小白可以飞过去!但是小白带不动小猫咪……小猫咪太重了……”

“你可以不说话的。”

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好几辆车。

唐妙的耳朵转了转。

三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入广场,在距离花坛几十米外。

车身反射着晨光,漆面锃亮。

这个点,博物院还没开门,游客也没来。

这排场不像是来参观的。

前后两辆车的门先开了,下来几个黑西装保镖。

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

一双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接着是米色的裙摆。

女人站起来的时候,唐妙看清了她的脸。

陈淑薇!

唐妙的瞳孔放大。

驾驶座那边也下来一个人。

高个子中年男人,深灰色衬衫,袖口挽了两道。

周承泽!

这两口子怎么在这儿?

陈淑薇正偏过头跟保镖交代着什。

她的目光朝这边一扫,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然后就挪不开了。

从茫然,到确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妙!”

陈淑薇提着裙摆就跑过来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咔咔”响。

她蹲到花坛边上,双手捂着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终于找到你了!谢天谢地!”

唐妙被她这反应弄懵了。

他们在杭州灵隐寺相识,唐妙跟着蹭车到了上海豪宅。

一猫两人虽说相处融洽,也不至于隔了这么久见面就哭成这样吧?

周承泽快步走来,站在妻子身后。

他看唐妙的眼神也不对,有一种克制的隐忍。

不对,陈淑薇为什么叫她小妙?

莫非……

唐妙的四肢僵住。

身后又传来动静。

轮子碾过石板缝的细碎声响。

保镖推着辆轮椅绕过来。

轮椅上坐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很瘦,面色偏白,看得出是大病初愈的底子。

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膝上搭了条毯子。

唐妙没见过这张脸。

可是这个人看她是一种……认识很久了的目光。

轮椅停在离唐妙两米远的地方。

年轻人从轮椅上下来,蹲在地上,平视蹲在花坛边警惕的小橘猫。

他笑了一下。

“唐唐,我来接你回家。”

唐妙的毛炸了。

尾巴直挺地立着。

小妙,唐唐?

那是她上辈子的名字。

这辈子她只告诉过小动物,没有任何人类能知道。

周承泽在旁边低声提醒:“一诺,慢慢来。”

一诺?

周一诺!!

唐妙的大脑疯狂运转。

周家的儿子,那个昏迷了三年的植物人。

在上海的时候她见过他的照片,少年时代的模样,笑起来阳光灿烂。

现在瘦了太多,以至于她没认出来。

他醒了?

周一诺只看着唐妙。

“别怕。”

他把双手伸出来,掌心朝上,耐心地等着。

唐妙盯着那双手。

然后,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四条腿动了。

一步、两步,贴了过去。

周一诺把手覆上来,轻搭在唐妙脑袋上摸了摸。

掌心的温度穿过皮毛传进来。

他低下头。

“你和少年的事,我全都看见了。”

唐妙的身体一僵。

“他把百年功德全给了我,让我醒来。”

“谢谢你,也谢谢他。”

唐妙的瞳孔放到最大,胡须在抖,连爪垫都在抖。

他知道少年!?

不对,他上哪儿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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