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一关，路星野整个人从脊柱开始往下塌。
先是肩膀卸了力，接着腰软了，最后膝盖一弯，背朝水床倒下去。
床垫剧烈起伏，把唐妙弹了两下。
他盯着天花板的水晶灯，胸口大幅度地起伏。
“妈呀。”
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虚又飘。
“刚才吓死老子了。”
唐妙蹲在枕头旁边看他。
路星野抬起右手，手背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另一只手在床单上胡乱摸索。
摸到唐妙的尾巴，攥住了，犹如攥着救命稻草。
“你说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帅？”
唐妙抽了抽尾巴，没抽动。
“尤其是我撕那个稿子，往天空一甩……”
“唰！”
“风向还特别配合……那个氛围感……啧啧……”
“你看到皮特那个表情没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学着皮特的表情。
嘴巴张成O型，眼球外凸。
少年飘在窗帘杆上方，一阵无语。
“此人方才在甲板之上大义凛然，回了屋竟是这副德行。”
路星野说着说着，突然翻身坐起，双手开始揉搓唐妙的圆脸。
“但是宝贝啊。”
“爹要完蛋了！”
路星野放下唐妙，从床头柜摸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姐发来一条消息：
【违约金，谈谈吧。】
路星野的脸白了。
指头哆嗦着点开银行APP。
余额看了一遍又一遍。
“完了呀。”
他把手机屏幕朝唐妙亮了亮。
“皮特那老头在圈里记仇出了名的，上回有个法国演员在片场怼了他一句，第二天所有欧洲发行商的名单上那哥们的名字就没了。”
路星野盘腿坐到地毯上，双手掐着太阳穴。
“我不仅怼了他，我还踹了他保镖的膝盖。”
当着那么大阵仗，撕稿、踢人、骂脏话。
皮特在甲板上鞠躬说重新拍，那是在这么多外人面前说的场面话。
他们这个行业的人就会逢场作戏。
下了台他会怎么做？
路星野不敢往下想了。
“违约金……”
他从牙缝里吸了一口冷气。
唐妙打了个哈欠。
路星野站起来。
他走到茶几旁，打开那个装着顶级A5和牛冻干的密封罐。
犹豫了两秒，盖子又扣了回去。
转身走进小厨房，“哗”地拧开水龙头，从冰箱里掏出两块惨白的鸡胸肉丢进锅里。
白水煮鸡胸。
路星野把煮好的鸡胸肉撕成条，码在碟子里，端到唐妙面前。
碟子放下时，他的眼眶红了。
“宝贝，爹要破产了，咱们以后得省着过。”
唐妙低头看了一眼碟子。
白花花的鸡胸肉丝，一粒盐渣都没有。
她缓缓抬起脑袋。
翻了个白眼。
两只琥珀色的瞳仁往上一转，只剩下大片的眼白，配合她那张圆滚滚的橘猫脸，整个画面透着对猫生的质疑。
路星野捂住胸口。
“暂时的！暂时的！等爹想到办法了，就恢复伙食标准！”
唐妙扭过头去。
拒绝进食。
路星野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敲了一行字：
【去鹤岗买房需要多少钱】
搜索结果弹出来，他越看越认真。
又打开计算器。
“鹤岗房价两万一套……暖气费一个月三百……猫粮如果买国产的散装……”
他一边按计算器一边念叨，拇指在屏幕上戳得噼啪响。
“东北冷，得买个厚猫窝，某宝上那种毛绒洞穴窝四十八包邮……”
少年飘到他头顶，往下看了一眼屏幕。
“此人戏瘾又发作了。”
唐妙用后腿挠了挠耳朵，表示赞同。
第二天中午，客房门外响了三下。
阿晴的声音压得很低：“送餐。”
经纪人陈姐忙着收拾昨天的烂摊子，没空来管路星野。
路星野拉开门缝，把餐盘接进屋。
他给自己点了一份船上餐厅最便宜的单品。
十八块钱的特价蛋炒饭。
餐盘的另一边。
阿晴同时送来了唐妙的猫饭。
一碟现煎的深海鳕鱼排，一碗用鸡汤调的南瓜泥拌猫饭，一块切成指甲盖大小的金枪鱼刺身。
纸条上写着：
【给小公主的午餐，船上大厨出品哟~~ps，只有小公主的份！】
唐妙闻到鳕鱼香的那一刻，整只猫从路星野的大腿上弹射起步。
四只爪子刨着地毯冲到托盘前。
一头扎进碟子里。
“吧唧，吧唧吧唧。”
鳕鱼的油脂，混合着绵密的南瓜泥裹着鸡汤的鲜甜顺着喉咙滑下去，金枪鱼的铁腥味在齿间迸出野生海洋的蛮力。
路星野坐在对面。
叉子戳着蛋炒饭。
目光越过自己碟子的边缘，锁在唐妙的鳕鱼排上。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唐妙抬头，嘴边挂着一缕鱼肉纤维，正对上他的眼神。
路星野的叉子把蛋炒饭里仅有的两块火腿肠丁翻了出来，郑重地搁到碟子右上角，留着最后吃。
“吃吧宝贝。”
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壮。
“爹虽然一无所有了，但爹拥有不屈的灵魂！”
……
吃完饭。
路星野从浴室里翻出一把酒店的一次性牙刷。
他把唐妙捞过来，搁在膝盖上，举起牙刷对着那身橘白相间的毛比画。
“宠物美容一次八百，我以后亲自给你搓。”
唐妙扭头看他手里那根塑料牙刷。
不太靠谱的样子。
她的四条腿开始往后蹬。
“别动别动！爹手法很温柔的……”
“哐哐哐哐哐！”
门板被擂得山响。
路星野手一抖，牙刷飞了出去。
陈姐的声音从门传来。
“路星野！开门！”
路星野一把把唐妙护在怀里，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陈姐！违约金我砸锅卖铁也会还的！实在不行我去工地搬砖！”
门被从外面推开。
陈姐的样子把路星野吓了一跳。
她的头发乱了。
七年了，无论红毯、片场、机场还是凌晨三点的紧急会议，她的马尾辫永远纹丝不乱。
现在她额前的碎发支棱着，领口歪了，眼圈通红，手里攥着一台iPad。
她大步走到路星野跟前。
iPad被拍在茶几上。
“你看看。”
屏幕上是推特的热搜榜。
第一条。
全球趋势排名第一。
纯英文词条
路星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TheBackboneOfAMillion（百万人的脊梁）
——来自BBD官方账号，由皮特·安德森本人于凌晨三点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