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是李复严的老婆啊!

过路雨

虽然只是随口跟李复严说帮他问问医院资料转移的情况,但夏昙从不空口说白话,得空就联系了在县医院当护士的小学同学。

上回夏昙去县医院看夏松儿子,跟那位同学刚见过,两人不算太疏远,因此电话里没客套几句,她便直接了当讲明目的了。

同学在电话那头稀里糊涂,起先还以为夏昙有朋友生病要找她帮忙定床位找医生,毕竟到医院上班以来,身边亲朋好友找她全是为了这样的事,以为她一个小护士有多大能耐似的,恨不得把她身上那点工作后积攒的人际关系全剥削个干净。和夏昙聊了两三句,心里刚起了些厌恶的情绪,没想到那头开口只为这点小事。

同学心里一下就放松了,笑着回夏昙:“你还真问对人了,我前段时间刚给我们副主任在病案室调了个原来妇幼保健院的病例。”

夏昙心里一喜:“所以之前妇幼的所有材料,确实全都保存在县医院咯?”

“这我倒不能确定。”同学说:“可能原来在妇幼就没留存好,或者转移途中丢了,和别的材料弄混了,找不到了,都有可能。这么多纸质材料,有丢失很正常,我不是负责材料管理的,没法给你准话。”

夏昙刚涌上的那点喜气又消散干净,叹了口气说:“也对,毕竟快三十年了,就算没丢,可能那张纸都发黄褪色看不清字了。”话虽如此,照常的道谢总不能省:“没事,谢谢你,回头放假来我店里玩,咱们一起吃饭去。”

同学听夏昙真心实意,也没纠缠她去打听,便跟她越发亲近了几分。想起小时候两人手牵手打打闹闹的光景,心里软了软,就多说了几句。

“东西到底还在不在,总要找了才知道,咱们琢磨多久都不管用嘛。不过管理病案室的大叔不是个好说话的,懒得要死,能拖就拖,每次找他调东西都要磨破嘴皮子,拿科室的通知书都唬不到他。就上个月我给副主任取病例,都是去了五六次,好话歹话讲了好几轮,最后副主任亲自找他吵了几句,那大叔才勉勉强强给我们找出来的。”

这大叔态度差,李复严昨天倒是提了一句,但没细讲,夏昙以为是人家嫌弃李复严总去问已经丢失的材料,甚至还带律师,大叔烦透了才态度差,没想到是这人根本就这烂德性。

夏昙察觉出同学在暗示什么,压低声音追问:“就是个管病案室的,这么威风啊?”

“病案室的工作多轻松,我也想干,但不是谁都能吃到天上的馅饼。”同学那头像捂住听筒,声音又低又小心:“听说他是院里领导的家属,惹不起,所以科室也拿他没办法,我们副主任吃了瘪也就稍微吵两句,没往上告状。”

夏昙一听心里便有了数,又跟同学扯了几句闲话,再次道谢才挂断。

病案室这样的情况在小镇上一点儿不稀奇,夏昙早就习以为常了,也早就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方法。当年办饰品店开业前的很多手续,她也是今天催催骂骂,明天陪陪笑脸顺带耍赖,好不容易顺利办下来的。

但显然李复严不懂这些,他见自己走不通道,竟然还请了律师打阵,夏昙不用想就知道没用,这事儿又不犯法,总不能因为人家不配合你找材料就把人送牢里去吧。

再说,小镇里这些人没几个怕律师的,香港黑道片都这么演,找律师跟地头蛇讲道理讲法律,混混只会左耳进右耳出,听烦了手起刀落给你胳膊砍个血窟窿。

夏昙想着想着就笑了,心里已经冒出个可行的计划。

隔天大早夏昙就在院子里喊李复严,他估计刚睡醒,或者刚被吵醒,穿着睡衣站在三层楼梯口,面色阴沉地往下瞪夏昙。

夏昙不搭理他的起床气,笑盈盈地喊:“喂,你怕不怕丢脸?”

莫名其妙的问题,李复严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药,他语气不耐地问:“要说什么,直说。”

“我找同学打听过了,知道怎么让县医院帮你把出生证存根找出来,只要你不怕丢脸,要不要试试?”

李复严没睡饱,脑袋昏昏沉沉,一时没细想夏昙的话,也没质疑她的话里的靠谱程度,只是皱着眉头问:“多丢脸?”

夏昙插着腰,仰着头,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就跟只灵活的野猫似的,三两步蹿上楼,跑到李复严面前,催赶他:“快去刷牙洗脸换衣服,我们马上去县医院。”

“现在?”

“对,就现在!”

李复严想着总归今天有空,尽管只睡了四个小时,但被眼前这人咋咋唬唬吵醒了,一时也睡不下回笼觉,干脆去就去吧。

办了一个月都没进展的麻烦事,他倒要看看夏昙要折腾出什么花样。

李复严进屋关门换衣服,夏昙马后炮地在外面喊:“对了,别穿你那衬衫,显得多正经,就穿你最破最旧最丑的衣服,头发也别搞,就乱一点。”

知道李复严在意形象,怕他臭美,夏昙还补了句:“不打扮你也照样帅!”

李复严打领带的动作顿了几秒,把领带抽下扔回柜子里,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换了件普通的T恤,套了条牛仔裤就出去了。

夏昙上上下下打量他,不甚满意,“这就是你最破的衣服?看起来不便宜啊。”

李复严不搭腔,绕过她径直往楼下走。

夏昙还在他后面追着抱怨:“这么精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钱包鼓,这怎么装穷人。”

李复严停住脚步,猜到半分她的目的,转身一板一眼地问:“我本来就有钱,为什么要装穷人?”

夏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收起脸上所有的笑意,挥着手无语道:“行行行,走吧走吧走吧。”

李复严自然而然打开车门,夏昙也刚要往自己的摩托车上跨,见状想了想,出声阻止他:“你别开车了,这么贵的车不是招人恨嘛,我们一起坐我的摩托车去就行。”

李复严一愣,“摩托?”

夏昙问他:“会开吗,你载我行不行?”

李复严会骑摩托车,但他不同意,刚要开口拒绝,夏昙又自顾自接着说:“算了算了,我带你吧。”她拍了拍后座的位置,朝李复严招手:“坐这里。”

李复严眉头皱得更深,“开车,我……”

夏昙不管他说什么,两步上前拽着他的手把人车过来,一屁股按在她的摩托车后座,气势汹汹地命令:“别说废话了,再墨迹医院都上班了,还上哪堵人去。赶紧坐好,摔了我可不负责!”

说着一腿跨上车,油门用力一拧,发动机就发出呼啸的轰隆声。

李复严下意识抓住两旁扶手,绷着脸,嘴里还在抗议:“我开车,太热。”

夏昙故意喊:“你说什么,听不见听不见。”又单手往后伸,蛮横地抓过李复严的胳膊环在自己腰间。

“抱好,如果你不想摔个狗吃屎的话!”

天气好,万里无云,晨曦直晃晃往地面照,露出的皮肤被阳光烤热,又紧接着被清晨的凉风吹拂,冰火两重天。

摩托两侧的景象不断倒退,像加速百倍滚动的胶片,画面从街道转成破败的农村老屋,又播到葱郁的树林,熟悉的石子滩和池塘,波光粼粼。

李复严单只胳膊向前环抱,贴着夏昙的腰腹,堪堪一掌宽度,纤细,紧实。

他的手掌也是那样,冰火相容,手背又晒又吹,青筋绷着,手心却滚烫,冒出细汗,没等蒸发,就被夏昙腰间的衣服吸干。

胶片再次走到街道景象,越播越慢,最后一格停在医院的红色十字标。

夏昙向后一勾脚,踢下车脚架,转头看了看李复严被风吹偏分的短碎发以及被太阳晒黑的脸色,又低头看了看牢牢贴着自己腰侧的手掌,她轻笑了声。

“你这什么表情,不是害怕吧?我骑太快了?”夏昙语气调笑:“我只听过有人晕汽车,没听过有人晕摩托车的。”

李复严意识回笼,快速放开她,半秒就下车,还往后退了几步,神情凛然:“你骑太快,很危险。”

“这不是赶时间,没想到你胆挺小。”

夏昙笑哈哈地停好车,也不管被风吹的炸开锅的长发,就这么不顾形象乱七八糟大摇大摆地走进医院,往病案室的办公大楼方向小跑去。

李复严大步跟在她身边,问她究竟要做什么。

夏昙气喘吁吁地解释:“这都看不出来,来堵人呗,那个管病案室的老马,既然好好跟他讲不听,那就闹个痛快……”

话没讲完,夏昙已经眼尖地看到人。

护士同学之前给她拍过医院的工作人员大合照,老马挤在最后一排的最中间,虽然看不清具体五官,但稀疏的发型很显眼。

夏昙指着前面办公大楼门口的秃头,朝李复严确认:“是这人吧。”

“对,你……”

你要闹什么?

李复严的问题被迫吞回肚子里,眼睁睁看着夏昙冲上前,夸张做作地朝老马点头哈腰,讨好的笑容快要咧到后脑勺。

“马医生,您是管病案室的马医生吧?可等到您来了!”

老马正赶着上楼打卡,莫名其妙被个陌生女人拦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夏昙。

李复严见夏昙对着这个偷奸耍滑的人低三下四,心里一股无名火瞬间冒上来,他快步跟上去,刚要把夏昙拉回来,没想到夏昙转头看到他过来,立刻就换了副嘴脸,朝他暴跳如雷地怒吼。

“我就知道你诓我!马医生看着和蔼亲切,一看就是大好人,怎么可能故意不给你找证明!是你,肯定是你不想办,故意骗我!你说你憋着什么坏,要算计我什么!你还有没有良心?”

这下李复严也怔住了,一只腿半抬起,定在往前迈的动作,茫然地看着夏昙。

夏昙呼了一大口气,继续骂:“拖拖拉拉一个月了,这点事都没弄好,怎么可能,骗小孩吧!你就是故意的,怎么,怕我占你便宜,怕我分了你妈这套破房子吗?我呸,当初是你自己答应好好的……”

被夏昙拽着的老马终于回过神。正是上班点,又是办公大楼门口,不过半分钟周围已经围了数十个看热闹的同事,老马只觉得无妄之灾,脸面丢尽,他用力挣脱开夏昙,对眼熟的李复严气急败坏地低吼,“怎么又是你,没完没了是吧!”

又用手指点着夏昙,骂道:“你谁啊,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夏昙闻声扭头看老马,几秒前破口大骂的愤怒转眼消失不见,又换上一脸谄媚无比的笑,死死拽着老马的衣服,明摆着怕他走的模样。

“马医生,我是李复严的老婆啊!”

泼妇!老马甩不开她,气得手抖。

李复严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瞪着夏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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