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擦眼泪也算撩拨?

过路雨

夏昙俨然入戏,哪还顾得上旁边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按照提前准备的剧本演下去。她吐豆子似的念叨,故意放大嗓门让周围看戏的医院职工听清楚。

“小半年前我婆婆去世,说好那套老房子留给我们夫妻两的,就是过个户的事情,结果这混蛋男人说过不了,没法证明母子关系,不能继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啊,骗鬼呢!”

“这就算了,竟然还找借口诬赖马医生,说您故意不给他找材料,没本事的男人就喜欢把锅往别人头上扣!”

夏昙委屈巴巴,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李复严声情并茂控诉。

“你就是拖延时间,想跟我离婚再办过户,生怕我分你的房子!我的妈呀,这日子没法过了,嫁给你这么多年,穷得响叮当,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些都别提了,现在好不容易你妈要给咱一套房子,你还跟我甩心眼,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夏昙一边伤心欲绝地哭喊着,一边偷偷给李复严使眼色,示意他接话。

李复严浑身都僵着,为夏昙无厘头的撒泼哭闹,也为周围一寸寸打量的目光,这感觉简直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但看着夏昙这副做作到极致的模样,满头乱发,掩面假装哭泣,一只眼还透过指缝朝他眨巴眨巴,见他没反应,夏昙甚至朝他拼命努嘴,像在骂他恨铁不成钢。李复严心口忽然涌上一股笑意,不是嘲笑,而是觉得她有趣,或者说,可爱。

在逃离与配合间挣扎半晌,李复严终于微微张开口,语气平平地说:“确实找不到出生证明,我来医院好几趟了。”

夏昙心里喜笑颜开,这人终于配合了,她立刻接戏,夸张地哭喊:“当着马医生的面,你居然还敢骗我!”又一变脸,她拽住老马的胳膊,反复确认:“马医生,你说他是不是骗我?他肯定是在骗我!”

这一问,周围同事的目光刷刷聚焦在老马脑袋上,老马觉得脸面都像被扒下来往地上踩,想着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孽,两口子闹离婚关他什么事!他用力扯着胳膊,只想赶紧解决的这个麻烦。

“放手,你先放手。”老马低吼,“你丈夫没骗你,证明找不……”

夏昙不让他说完,大哭着堵住老马的话:“我知道您是好人,都这时候了,您就别替狗男人说好话了。”她哎呦地拍着大腿:“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离婚吧离婚吧,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要了,正好来了医院,总不能让小孩一生下来就跟着我们睡大街!”

说着她又扯老马,心如死灰地问:“马医生,堕胎往哪里走啊?”

但老马一张嘴,夏昙又不让他说,接着哭诉:“马医生,您就别劝了,我心意已决,房子我不要了,孩子我也不要了,我要离婚,呜呜呜,这露宿街头的穷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说着她还真掉起眼泪,头发乱糟糟地卷在脑门,脸颊垂了不少发丝,碰上眼泪糊成一团粘在脸上,看着太可怜。

连李复严都觉得她这戏演得实在太过,绷着脸纠结是不是该拉她走。

老马涨得脸通红,偏偏无计可施,毕竟这泼妇没朝自己撒泼,还一口一个好人的招呼自己,在医院工作这么些年,老马第一次觉得如此窝火,有气无处撒。

旁边一位看热闹的大姐忍不住出声劝说:“马老师,他们是要调之前妇幼保健转来的出生证存根吗?要不您再给仔细找找。”

有一人开口劝,另一人也就顺势接上话了,“是啊马老师,夫妻两都闹成这样了,还怀着孩子呢,您再给找找看吧。”

“是啊,再找找吧。”“是啊是啊......”

同事一个接一个地劝,老马面子彻底挂不住了,终于脸色铁青地说:“那就再找找,不过……”

“要多久能找到!”夏昙立刻凑上前,急切地问,眼里露出几分欣喜若狂,像得救了。

老马连连往后退,绷着气势讲完刚才的话:“不一定能找到!多久也没法保证,这事谁说得准,你们回家等着吧!”

夏昙达到目的,也不把人逼急了,喜笑颜开撤回拽着老马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一把往老马手里塞:“马医生,这是我电话,要是找到了您记得立刻打给我!我们就不打扰您上班了,谢谢!”

说完就拉着李复严就要走,干脆的模样和几分钟前哭喊叫骂纠缠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马两指捏着纸条,哪里还会不明白,自己这是被人摆了一道,他气得再次手抖,纸条腾空在空气里晃晃荡荡,像他同样发颤的两抹胡子。

夏昙拽着李复严小跑回摩托车边,终于忍不住,撑着摩托车,笑得直不起来腰,嘴巴放肆地张着,阳光穿进去,像要把炎炎酷暑里的灿烂都吸进身体里。

“怎么样,我这招不错吧!”夏昙朝他抬了抬眉毛,得意地说:“又损又管用。”

李复严也噙着笑,但又刻意隐藏,惜字如金地评价:“丢脸。”

夏昙切了一声,转个身半靠在车头,仰着脑袋看他,似乎是太阳晃眼,她的眼睛眯着,睫毛在脸颊投下两簇又浓又长的阴影。

“脸面又不能当饭吃,丢就丢了呗,真金白银拿在手里才是最有用的东西。我就看不惯你们读书人的清高,有些事白纸黑字讲文明能解决,但有些事就要上点必要的手段!”

她说着抬胳膊,在胸前比了个握紧拳头的姿势。

李复严背着光,盯着她看,若有所思。

夏昙以为他不服,扬着下巴挑衅:“怎么,我今天为了帮你牺牲这么大,也不指望你说声谢谢,好歹给我个好脸色看吧,你别真是个没良心的。”

李复严沉默几秒,抿了抿唇,目光又深又沉,蓦地开口,语气从未有过的温和:“夏昙,谢谢。”

夏昙一愣,本能地睁大眼睛,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李复严,以为着他中了什么邪。这不是李复严第一次朝她道谢,但这回不一样,没了虚情假意的礼貌,满是真心实意,温柔到让她心跳加快。

夏昙怔怔地与他对视几秒,而后移开视线,装作不在意地挥了挥说:“算你有良心,不客气。不过道谢总要有点儿实际表示吧,要不再给我降点租……”

话没讲完,猛地顿住。

李复严忽然扶着摩托车弯腰,挡住她头顶的光,手指抚上她侧脸,缓缓把粘在皮肤上的几缕头发拨到耳后,又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痕。

夏昙呼吸都停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演技不错。”李复严搓了搓手指,淡淡开口:“是真眼泪。”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夏昙说着要抬手抓他的手指。

李复严一挪胳膊,躲开了,又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的姿态,“以为是眼药水。”

有风吹来,刚被拨到耳后的碎发又胡乱飞舞,轻轻痒痒刮着脸颊的皮肤,和李复严指腹的触感类似,夏昙在风里半合着眼回味几秒。

“李复严,你撩拨我。”夏昙笃定道。

李复严顿了两秒,反问她:“帮老婆擦眼泪也算撩拨?”

明知道他在调侃刚才自己的胡言乱语,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注视着她,眼里含笑,夏昙的心跳还是本能加快了。

“不算,但帮我算。”夏昙说。

李复严却不接茬了,默了默,直接上前把夏昙拉起来,占下驾驶座的位置,指了指后座说:“走吧,再待下去要被人拆穿了。”

“你载我?”

李复严点了下头。

夏昙不跟他客气,直接跳上车。

李复严轻笑了声,半真半假地提醒她:“使劲蹦,不怕肚子里的孩子掉了?”

夏昙突然有些后知后觉的羞赧涌上来,她锤李复严的后背,骂他:“有完没完,我可是帮了你!”

李复严又笑了笑,低头观察几眼摩托车,转了下钥匙,试探地拧把手,车子发出轰鸣。他提高音量,侧头问:“着急回店里吗?”

夏昙也往前探头:“怎么,要去哪里?”

“书店,你要学东西,不用买几本书?”

难得见这人如此积极,夏昙直接抬手环住他的腰,打了个出发的手势,大喊:“走!”

在相触的那秒,李复严下意识绷了绷腹,又低头看了那只细细的胳膊几秒,这才神色如常发动摩托,往医院外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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