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严的话让夏昙微怔,她下意识在心里嘀咕,不是说炒股嘛,怎么扯到她跟人打情骂俏了,而且她什么时候跟人打情骂俏了?
但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夏昙迅速便想明白。
脑袋里瞬间像炸了束烟花,噼里啪啦的,让她的嘴角忍不住咧开,调笑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夏昙不自觉抬手啃了啃指甲,让自己的愉快不要表现得太过分,又咳了声,反问道:“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几秒的时间足够让李复严恢复理智,也让他后悔刚才头脑发热导致的口不择言,心里的防备瞬间竖了起来。他避重就轻道:“对股市不了解,也不懂半点金融知识,劝你不要随意入场。”
夏昙这会儿心情好,自动忽略了他话里若有若无的鄙夷语气,只是依照自己的心思顺杆子上,“要了解什么知识才能炒股,你跟我讲讲呗,我现在学一学还来得及吧。”
李复严不回答,他站直身体,比屈腿靠墙的夏昙高了一个多头,用俯视的姿态继续说:“纠正一下刚才的话,我在投行工作,主要做并购重组,与你口中的炒股完全不同,也没兴趣参与这些散户割韭菜的游戏。”
夏昙终于听出不对劲,脑袋里的烟花被他的一桶凉水浇灭。李复严这幅神态甚至让她幻视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嫌恶地骂她低级的场景。
夏昙也皱眉直起身,不甘示弱地回视他,“你那什么重组很高级?我们老百姓炒股就是低级?有什么不一样?”
李复严哼笑一声,变本加厉:“介于你们这些人对金融行业的狭隘理解,你就当我是专业炒股的吧,但我不会给你推荐哪只股,你也付不起我的咨询费。”
夏昙忍无可忍,她黑着脸低吼:“行行行,你最牛,你最有钱,行了吧!我们小老百姓井底之蛙,不懂你们这什么高端的金融行业!”
李复严终于停止攻击,面无表情地默认。
但夏昙怎么可能忍得了这口气,她紧接着呛道:“不过再牛,你不也失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我听到你打电话了,上司不要你,公司也快倒闭,电视新闻里天天在放什么金融危机破产的,我看你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不出多久就要喝西北风了!还有,”
夏昙才不会轻易放过他,一字一句都要讲清楚:“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李复严克制胸口的剧烈起伏,“意思就是让你不要不自量力,既然店里生意不错,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就足够,炒股不是你能力范围内的事。”
夏昙这次没被他绕进去,直接亮明话题:“我是问你最开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和谁打情骂俏了?”
李复严脸色一僵,音量也降了些,他移开视线看窗外,冷冷道:“你的私事我怎么会知道,随口说说罢了。”
夏昙气势不降,越讲越大声:“我怎么不觉得你是随口说的,倒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的。”
李复严下颌的咬肌紧了紧,但依旧面不改色:“我看你还是太闲,太闲的人容易浮想联翩。”
夏昙恨不得捂上他的臭嘴,她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用力挠了挠头,吐了口气,念念有词:“算了算了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随便你说什么。你刚才那些屁话我也就不跟你吵了,毕竟你现在尖酸刻薄的样子,非常像恼羞成怒,我不和发神经的人计较!”
李复严还要反驳什么,刚张开嘴,一点就燃的厨房里响起铃声,两人都下意识往声音来源看。
夏昙摸出热裤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徐泽北。
她没有马上接,而是很粗鲁地推开李复严,不客气地端起整锅面,理直气壮地说:“虽然你的厨艺很烂,只能勉强咽下去,不过既然做了我的份,那我就勉强吃了,锅一会儿让夏菲菲拿来还给你。”
说着她转身看见调料台,又放下锅,拿起醋瓶往锅里加了一点:“加点醋吧,面加醋好吃。”
又往旁边李复严已经盛好的面碗里倒,故意狠狠倾倒瓶子,假模假样地说:“哎呀,不小心多了!不过没事,刚好少了黄酒,你多吃点醋,也提鲜。”
倒完扭头就走,在楼梯上接起电话,语气转了个大弯,温和地、若无其事地问:“阿北,怎么了?”
李复严听着她的声音越老越远,扭头看了看灶台旁的醋瓶,瓶口还留着几秒前倾倒时残留的滴液,他拧着眉头擦干净,把醋放回原位,玻璃瓶底碰到瓷砖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李复严恼火地想,这还让他怎么下口,他是连饺子都不蘸醋的人。
徐泽北在电话头说:“阿昙,前几天你让我给你哥找活那事,我有个朋友去年开了家烧烤店,在客运站边上,最近刚好缺人,你问你哥看看愿不愿意来干。”
夏昙没有犹豫,马上回他:“他愿意。”
徐泽北知道夏昙肯定会答应,他想了想,还是把话讲清楚,“他家烧烤店生意不错,也就比较忙,主要做夜宵生意,下午一点开工准备食材,晚上收工得两三点了,第一个月给1200,如果之后干的还不错,我朋友是个大方的人,再涨点没问题,但干不好偷懒,他可不会给我面子,肯定扣钱。”
夏昙听工资有一千多,很不错,“不用客气,干得不好随便怎么教训他,也不用给我面子,当他是正常招工进去的就行。”
“那好,那我就跟朋友应了。”徐泽北又想起来,接着说:“对了,后天要奥运会开幕式,那天晚上肯定吃烧烤的人多,大家都凑堆来店里一起看电视,最好让夏松明天就过去,熟悉熟悉活,后天就能搭把手了。”
夏昙答应下来,和徐泽北道了两句谢,挂断电话,把面锅端回饰品店让夏菲菲吃午饭,她就又顶着太阳出来给夏松打电话。
外面热,大中午连个躲太阳的地方都没有,但夏昙不想在店里被夏菲菲听到,前两回是没办法,但夏昙想大人的吵架还是少让孩子听到比较好。
她也不想回院子,看见李复严,哦不,现在他听见李复严的声音,或者他弄出的动静,她就来火。
夏松那头电话倒是接得快,但听说烧烤店收工要两三点就有点犹豫了,嫌太累,夏昙破口大骂他一顿,又威逼利诱一番,夏松才答应下来。
“我去我去,明天就去,累就累点吧,好歹有1200,我挣钱给女儿念书,给儿子买尿布,我真是个好爸爸。”
夏昙简直气笑了,回他一句:“夏松,你真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跟你同个姓我都觉得丢脸!”
雇了新店员安顿好,夏昙终于能抽出空去进货,第二天大早天刚蒙蒙亮,她就按计划骑摩托车去义乌。
走高速过去三小时,到地方后夏昙先吃了顿早午饭,接着推上折叠小车进小商品市场边逛边选。
义乌小商品市场规模大,光商场大门都有七八十个,里头大小门面更是有上万多家,新鲜玩意儿数不甚数,夏昙很喜欢这里的货,每次都要挑上大半天,有两回装不下,她还付了一笔不少的托运费,运回饰品店。
但夏昙不常来义乌,一是路程远,来来回回耗费一整天,清晨出门,半夜才能回到家,二是摩托车装不了太多货,后座绑太多东西不能上高速,次次托运成本也大,得不偿失,因此她大多时候就近去市里的批发商场进货,义乌最多两个月来一趟,暑期生气后,便再多来一回。
虽然来得少,但夏昙在市场里认识好几家关系不错的批发商,其中最熟悉的就是主营小挂件的吴敏。去年有一次夏昙来义乌进货,下暴雨被困住回不去,吴敏主动提出让夏昙去她家借宿一晚,夏昙很感谢,之后来这进货也不跟吴敏砍价,付账十分爽快,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
这回夏昙推着快装满的车来她店里时,吴敏正在跟新客结账,夏昙自己逛了逛这家小店,选了几样还不错的东西在手里拿着,方便等会儿吴敏给她找库存。
吴敏卖很多五花八门的挂件,种类多到看花眼,夏昙在她家进的货不多,但单价不低,专挑好的东西选,这回她还特地选了许多跟奥运元素有关的小玩意儿,赶在明天晚上开幕式放在店里卖,肯定能赚钱。
快挑完时候,夏昙还在货架角落发现吴敏新上了一些看起来质量不错的皮革手机套、手机链,夏昙随意拿起来瞧了瞧,发现这些手机套都不是常见的手机型号,倒像跟某人手里那支的iPhone挺贴合。
吴敏送走顾客,见夏昙在研究手机套,就解释说:“这是苹果的套,你进这个没用,看看手机链吧,我新上的,还带钻,放你店里肯定卖得好。”
夏昙把东西挂回去,走上前问她:“现在手机店哪有卖苹果手机,你这个没人买的呀。”
吴敏笑着说:“我这是又不是卖给你们,做外贸的呀。”
夏昙了然,义乌市场里很多店主都是国内批发和海外外贸一起做,市场很多顾客也都是穿着长袍裹着头巾满身浓郁香水味的黑人老外,夏昙第一次来这还十分好奇,总盯着人家看,现在多来几次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夏昙把刚选好的一袋子样品递给吴敏,“这回先这些吧,今天实在逛太久,我推车都要塞不下了。”
吴敏扒了扒袋子,说:“要不你再多进点,你一个多月没来,我也都忘了打电话跟你说。从下月开始我就不搞国内批发了,只做老外生意,店铺位置也要搬一下,去隔壁那栋。”
夏昙十分意外,“敏姐,这是怎么了?”
吴敏叹气:“哎呀,现在国内商场越开越多,人家品牌都直接找厂商订货,我赚不到钱呀。很多老客户生意也没以前好,都开始找我挂账了,本来做批发就是图个现结干脆,现在都搞上挂账,我还不如干脆专心做外贸好了。”
吴敏说着凑到夏昙耳边,低声讲悄悄话:“我有个朋友,卖袜子的,现在做非洲中东生意,上半年赚了这个数。”
吴敏比了个手势,夏昙倒吸一口气,这么赚!
吴敏又指了指桌上的几本书说:“你看,我最近学英语呢,免得一句话不会说光靠请人翻译,还要被那些滑头翻译捞油水。”
夏昙翻了翻那本最厚的词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头晕得很,又赶紧合上。她知道吴敏之前也做外贸,不过都是小单,单看她这架势,是要认真搞大了。
夏昙不放心地问:“敏姐,我听人说外贸容易跑单,一亏就是几百万。”
“想赚大钱都有风险,壮胆拼一拼。”吴敏说着灵机一动,朝夏昙拉伙:“你现在店里生意怎么样,要不考虑来跟我一起干?我们一人投一点,一直觉得你这人聪明胆大,在小镇上开个小店哪够。”
听到那么多钱,夏昙真有片刻心动,但仔细想了想便摆手拒绝。她店里生意还可以,虽然距离几公里的隔壁镇上也有一家新的购物中心快要造完,但总归没开业,她觉得暂时对步行街的生意影响不会太大。
况且她不像吴敏这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还得顾着家里,万一出点大事她不能真不管,夏母年纪大了生个病住个院,她得掏钱,现在头脑一热接管夏菲菲,花钱的地方更多了,她可不能把这几年好不容易攒的几十万全拿出来投生意。
吴敏本就是临时起意一说,见夏昙拒绝也没再多劝,利索地帮她找好货,打包装好结了账,夏昙就推着小车告别了。
走前夏昙又看了看吴敏桌上那几本厚厚的英语书,她忽然想起之前李复严满口流利的英文,iphone屏幕上看不懂的蚂蚁字母,以及夏菲菲偶尔早晨起来背的ABC单词。
夏昙心想,要不她也学学英语,没准以后能用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