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义乌回来又是大半夜,夏昙习惯性去饰品店门口看了看。
整条街上安安静静,几盏路灯亮着,照亮路上丢着的零星垃圾,等待明早环卫来打扫。两旁每家店铺都拉着卷帘门,她的饰品店也是,底部角落上了两把铁锁,两侧有两块贴在门柱上的广告牌,是夏昙前几年装修时安上的,已经被太阳晒得发黄,她很久没管了,一定满是灰尘,但这会儿她随手一蹭,竟然干干净净。
夏昙对王治涛又满意几分,放心回了小院。
夏菲菲早就睡下,院子里也安静漆黑,只有隐约几缕月光,以及三楼房间透出的灯光,夏昙仰头往窗口看,心里嘀咕这人最近真是天天熬夜不睡觉,没想到一抬眼,在窗缝里撞上李复严的目光。
他穿着睡衣,戴了副无框眼镜,似乎是听见院子的动静来看看。见是夏昙,李复严便很快合上窗,顺带拉上紧窗帘,灯都连带着一起关了。
夏昙哼了声,转身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夏昙又起了个大早,把从义乌拉回来的几大袋货搬回店里,跟王治涛和夏菲菲三人紧赶慢赶大半天,终于把新品全都整理出来挂上货架,饰品店成了奥运主题,放眼望去都是五环和福娃,夏昙很满意。
晚上步行街前所未有的热闹,镇政府在街尾的空地上架了块大幕布,连上两个大音响,八点准时开始播放奥运会开幕式,还点了几箱烟花。
街上店铺也不再放五花八门、风格各异的歌曲,而是清一色的《北京欢迎你》。
饰品店生意火热, 一晚上几乎把她昨天进的货卖了九成,连之前没卖过的水晶球、小玩偶之类的东西,也被一抢而空,王治涛连声夸赞夏昙有眼光有先见之明。
整条街忙到十二点才平息。
第二天,夏昙终于有空歇歇,在店里一边整理余货,一边补看开幕式,看到红艳艳的中国队挥着国旗进场,夏昙难免跟着心情激动,又听见旁边随电视里一起喝彩的王治涛和夏菲菲,夏昙更是澎湃,大手一挥说这个月给王治涛两百块奖金,又给了夏菲菲十块零花钱,三人都很高兴。
昨天卖剩下的一些奥运小玩意儿,夏昙整了整,在店门口支了个摊子,和以前滞销的饰品一起打包促销,刚好清清库存。
看完开幕式也盘完货,夏昙脑子回荡的都是《我和你》的旋律,还学了几句莎拉布莱曼的英文歌词,哼着调坐在收银台算账。前天去义乌进货的账,这礼拜营收的帐,剩余库存的帐,算到最后她发现不对劲,竟然少了几百块。
夏昙记性好,给客户买单时谁抹了几块钱零头她都记得,记不住了也会用小本本写下,何况大部分顾客都会要求用收银机打单,账目就更清楚了。这回的缺口,夏昙查了两小时,才发现是货少了,昨天进了稍贵的几瓶香水和几套面膜,明明还剩下一半,这会儿却都找不着。
不用多想,肯定有小偷。偷偷摸摸的事很常见,饰品店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但之前都是丢些零星小东西,这会儿一下损失几百块,夏昙心痛死了,当即决定在店里安摄像头,一个不够,要两个,最里面装一个,门头也要一个装,以免有人逃单。
两个摄像头又花了几百块,好在店里本来有台二手电脑,可以直接连接,不用再买其他设备。但卖摄像头的人说安装要再加五十块,夏昙不肯了,翻了翻说明书觉得不难,直接拎着东西回了店里,打算自己装。
店铺天花板不高,她让王治涛踩着凳子捣鼓了一会儿,自己再对着说明书在电脑上点点按按,两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搞定。
外头那个就难安了,总不能直接装在门上,但再往上就是饰品店的大招牌,从招牌逢里拉根电源线出来,位置更高,王治涛没比夏昙高几公分,压根够不着。
要么再连个插板,要么找个子高的试试,夏昙想了想,灵机一动让夏菲菲回去看看李复严在不在家,请房东帮忙装个摄像头总不过分吧。
再者夏昙自认自己是很讲道理的人,以前在店里的墙面敲个钉子她要跟房东太太讲一声,今天这样安摄像头的大事,自然也要跟新房东知会咯。
等了两分钟没见夏菲菲回来,倒是隔壁女装店的陈姐难得过来串门,夏昙还以为她是闲着来找自己聊天解闷,没想到人一进店就脸色不太好,凶巴巴地质问:“夏昙,你这东西不能摆门口卖的,挡我店门,这不是影响我做生意嘛。”
说是门口,其实是街道的路正中央。步行街上许多老板都会在路中摆个小摊,卖些打折或引流的商品,多是服装店的摊子,夏昙还是第一次摆,想着顺便给夏菲菲找点儿事干,照看摊子收收钱的活,小朋友肯定能做好。
饰品店正前方的路中心位置已经被对门鞋店老板摆了好几个月,左侧也有服装店陈姐的摊子,夏昙没让两边挪位,只在两个摊位中间的堪堪一米宽的缝隙里挤了个小桌摆,摆了些小东西罢了。
确实有占用服装店范围内的几十公分路中位置,但远不至于挡陈姐店门,更不会影响她做生意。
夏昙摆上笑脸,装作没看到她的臭脸,拉着陈姐的手热情回应道:“姐,我就摆两三天,这点东东清清完就算,我不上那认真做生意的,就让我侄女站那看着摊子收个钱,你通融一下呗,回头我请你喝冷饮。”
要搁平时,陈姐肯定给台阶下,这次却不受用,依旧冷言冷语地回:“不行,要摆你和你对面鞋店商量,让他给你挪位置,不能占我的位置。”
夏昙笑容收了些,但还是好气道:“鞋子要一双双摆出来,用的地方大,人家都摆几个月了,我也不好意思让人家老板突然收,你们中间有空位,我塞一塞正正好,你帮帮忙嘛。”
陈姐口气更不爽,大声反驳她:“你赚钱,让我帮忙,哪有这样的道理,反正我不同意,傍晚前赶紧搬走。”
话都被她说死了,夏昙再没好脸色,也冷下脸说:“陈姐,我跟好好讲也算给你面子了,没人规定中间的位置一定得给正对店门的人摆摊,不然你叫个城管来问问,我到底能不能摆。”
陈姐自然没了底气,但依然叉腰撑着气势坚持:“叫谁来问也没用,你影响我做生意就是不行,赶紧搬,不然我直接把东西丢回你店里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往自己店里走,夏昙自然不服气,追在她后头还要争辩,对面鞋店老板听见争吵声赶了过来,拦住夏昙劝和道:“别跟她争,我给你挪,我收几双鞋就行。”
夏昙这才罢休,朝鞋店老板勉强笑了笑,说:“行,那谢谢你。平时陈姐挺好说话,今天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炸药桶。”
鞋店老板偷偷摸摸讲:“你昨天不是搞了些奥运会的帽子背心,卖得挺好嘛,估计她嫉妒你挣钱了,心里不爽快。”
夏昙这下明白了,也气笑了,“我又不是正经搞服装,就是赚两天快钱,顾客凑个热闹穿着玩而已,怎么也影响不了她卖衣服,她自己女装货选的不好,生意一般,反倒怪我头上,真是好笑。”
鞋店老板还是劝她:“算了算了,别生气。”
夏昙抚着胸口让自己消火,一转眼看见夏菲菲已经叫上李复严一起来了,两人正倚在收银台旁等她。
鞋店老板认得李复严是她房东,以为找来有事,快速跟夏昙再讲了几句劝和话便回对面了。
李复严这才开口问她:“什么事?”
夏菲菲立刻抬头看向他,明明她刚才已经把装摄像头的事跟房东叔叔讲清楚了,他也答应了,怎么才过了五分钟,他又要问姑姑,房东叔叔的记性也太差了。
夏昙抬手给自己扇风降血压,尽量恢复平和的语气,指着门口的招牌说:“店里遭小偷了,想在外面装个摄像头,太高了够不到,你帮帮忙?”
李复严看了眼里头的王治涛,“你的员工不能给你办事?”
夏昙又想起他上回嘲讽自己和王治涛打情骂俏,在心里猛翻了几个白眼,瘆瘆笑了笑说:“不行,涛涛细皮嫩肉摔了可不好,而且他不高,也够不到呀。你这个子可以,高大威猛,准能轻轻松松帮我装好,这事就靠你了。”
夏昙是被安了程序似的,见着他就没法好好说话,总忍不住阴阳怪气。
话刚吐出口,本以为李复严要像往常一样呛回来,没想到他默了默,竟然主动拿起凳子往门口走,又往凳上踩,垫脚伸手便摸到招牌旁边的缝隙。
“装这里?”
夏昙惊得张了张嘴,随即一想,原来李复严这人竟然吃这套!
夸两句就能好好给她做事,早知道这样,她的嘴能跟抹了蜜似的,准夸得他找不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