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李复严,你这是背叛

过路雨

正月过后,所有人都变得忙碌。

夏昙要清理店里的冬季尾货,照例留到明年冬天削价。忙完生意她又开始着手新房子装修,三天两头往县城跑。

李复言也按照计划结束休假,开始面试新公司,经常外出往返小镇。

有好几次,夏昙想要直接问他是不是已经决定留在国内,但想想又吞回这句问话,总觉得虽是疑问,但含义过于直白,明显是在挽留。如果李复严没有说过除夕那晚那些话,夏昙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问出来,毕竟她已经问过一次,虽然李复严当时没听清。

但李复严说了爱,夏昙忽然问不出口了。

她不该以这段爱情作为砝码,影响李复严关于未来的判断和决策,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就算不久之后他还是决定离开,夏昙想自己也能接受。

爱过一场,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一笔,那么笑着说再见也没什么。

他不属于这个小镇,他不会在这里长期停留,这从来不是个隐藏的矛盾,一直显而易见地摆在所有人面前。决定和李复严恋爱的那一秒,夏昙已经设想过这种可能,并选择接受。

当然,如果李复严真的留下,真的像他现在所做的那样,留在上海,或者北京、广州,随便哪个国内的大城市,为了她留下,那么…那么她也会非常高兴,她会开始仔细考虑未来两人共同生活的可能性。

气温逐渐回暖,步行街上的服装店开始热卖春款,隔壁卖女装的陈姐也正式搬进新商场。开业那天,夏昙买了盆大大的花篮亲自送去,并祝她生意兴隆。

陈姐自然高兴,又再次怂恿夏昙搬来和自己作伴。

“你看那里,“陈姐指着对面那家装修一半的大店铺,是夏昙之前看中的电梯口转租位置,憧憬道:“看装修的样子,应该是卖化妆品,你就开在它隔壁,小姑娘买完化妆品,去你店里买试试,再拐过来买我的女装,多好!”

夏昙笑笑,恭维陈姐两句:“陈姐你好好做,要是以后我店里生意不好开不下去了,你就雇我帮你卖衣服,给我口饭吃。”

陈姐乐意听这样的话,高兴的合不拢嘴。

日子照样波澜不惊地继续,偶然也会遇上几件特别高兴的事,比如夏菲菲考了满分试卷来找夏昙签字,比如夏松又赚到一笔提成,四月竟然提前把生活费送过来,再比如李复严真的收到上海公司的入职邀请,不过他似乎并不满意。

“再看看,不着急。”李复严并不多做解释,转而说起别的:“前天我在上海车站似乎看见张文月了。”

夏昙一愣:“文月,她一个人?没听说她最近去上海啊。”

李复严不太在意,点了点头,又说:“或许是我看错了。”

夏昙可不觉得他认错,李复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如果不是确定,他压根不屑在她面前多嘴。

隔天夏昙便给张文月打电话询问,张文月直接来了饰品店找她聊天。

“对,我确实又去上海了。”张文月犹疑道:“但我不确定算不算好消息,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跟你说。”

夏昙追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张文月说:“之前那个上海校花在贴吧看了我的照片,约我拍写真。然后前段时间,这校花居然被选中上湖南卫视天天向上了,一下爆火,节目上用了我拍的照片,被上海一个专门给明星拍杂志的摄影工作室看中,他们邀请我去工作室当摄影师。前几天去上海,就是去试片。”

夏昙惊呼:“这当然是好事!”

她高兴疯了,忍不住摇张文月的肩膀,但没两下想起她正怀着孕,连忙放手,兴奋道:“给明星拍照片,多好的机会啊!终于可以做专业摄影师了,你怎么这表情?”

张文月低下脑袋,纠结叹气道:“去那工作就要经常出差,全国各地取景,还隔三差五熬夜拍片修图,我现在怀孕,身体可能承受不来……主要是我婆婆和阿北都不同意,他们觉得我应该先生完小孩再考虑之后的事。而且太忙,我哪还顾上照顾小宝,更别提肚子里这个了。”

确实是个难题,夏昙想了想问她:“能不能让老板给你留个位置,等生完宝宝再去上班?”

张文月摇头:“不可能,这么有名的大工作室,哪里还会缺我一个,有的是人排队挤破头去。”

夏昙说:“所以你在犹豫。”

张文月闷声点头。

“但犹豫本身就是答案。”夏昙沉默半晌,忽然语气笃定道:“你想去。”

张文月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水汪汪的。

她很少听夏昙说这样的话。尽管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夏昙也是很有主意的性格,但以往的每次倾诉,夏昙都不会给出明确意见,保持一定的尊重与边界感,鼓励并支持她做的每一项决定。

这回,夏昙竟然直接表明立场。

“文月,改变未来的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你要珍惜和把握,不是吗?”

“但,”张文月有些哽咽:“如果不是阿北,我可能还在某个工厂里打工,根本没机会一直玩摄影,更不可能买得起这么多这么贵的设备。”

所以她才会事事以小家庭为先。这段婚姻里,表面上徐泽北怕老婆,实际上大事全是张文月在迁就。刚满二十岁就结婚,结婚没多久就怀孕,婆婆让关照相馆就只能关,想方设法催生二胎就必须生。

一次次被牵着鼻子走进别人安排的人生里,归根结底都是张文月的亏欠感在作祟。

因为她从徐泽北身上获得什么,就必须相对应地付出什么,世间凡事都如此,哪怕有爱情做保护色。

夏昙如鲠在喉,只能拍了拍张文月的肩膀安慰:“还有时间,再好好想想。不管选择什么,我都是世界上最希望你过得开心的人之一。”

等了半周,张文月还在左右为难,下不了决定,夏昙也碰上了麻烦事。

饰品店的营业额忽然下降了。以往周末,她和王治涛两人都要忙到脚不沾地,有时还需要夏菲菲来帮忙收银,但这周六白日,店里人流量只有平常一半,尽管受天气影响,午后下了今年天气回暖后的第一场过路雨,但仅仅是场阵雨而已,

夏昙隐隐感到不安。

当天下午,夏昙接到陈姐电话,她在那头夸张惊呼。

“夏昙啊,我对面那家很大的化妆品店开业了!竟然不只是化妆品店,还卖内衣裤,还卖饰品, 还卖…反正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人也太多了,店里都被小姑娘挤满了,收银队伍都要排到店外面!”

夏昙的心猛地往下一坠,连忙交代王治涛几句,直奔新商场。

那家电梯口店铺的面积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装修也用了心思,起码花费几十万,还打通隔壁,足足几百平,光收银员就招了三个,此刻正在办充值送购物券的开业活动,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夏昙进去逛了三圈,慌了又慌,更多还是抑制不住的挫败感。

这家新店的经营模式与李复严之前所说的一模一样,结果也显而易见,确实受欢迎,光储值的顾客就有大把。但她先前却半信半疑,因为各种原因退怯,不敢贸然投入这么大,最终被别人捷足先登。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夏昙只能认栽,但她绝不气馁,总要想办法竞争。大致了解新店的商品样式后,夏昙准备离开,心里琢磨着陈姐搬走了,隔壁店铺还没租出去,反正手上还有最后一笔钱,不如租下来就地扩店,至少她相信自己的选品眼光,也有很多与她熟悉的回头客,以后未免竞争不过这家大店,至少要与它平分秋色。

但她刚转身往门外走,余光看见一位熟悉的人正站在收银台旁,显然老板的架势,正与收银员交代着什么。

夏昙骤然定在原地。

尽管只匆匆见过一面,还是在小半年前,但夏昙笃定自己绝对没有认错。这老板,竟然是徐杰,李复严的远房表哥徐杰,那位说老婆在市区开化妆品店,与她算半个同行的徐杰!

胸口那点没消散的挫败感在千分之一秒内,通通转化成了愤怒。

一种让她难以置信,却显而易见的可能性完全占据她的思绪。夏昙强忍着脾气,佯装微笑地上前打招呼。

“徐杰,你好啊,我是租李复严家房子的人,去年咱们在医院见过,还记得我吗?”

徐杰抬头,先是怔了下,随即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热情地笑道:“夏小老板,记得记得。”

夏昙试探着问:“怎么想到回镇上开这么大家店,这想法真好。”

徐杰摆了摆手,答道:“现在市里生意也难做,一年不如一年。这不,前段时间和复严表弟聊了聊,他书念得多,国外回来见多识广,给我支了几个招,刚好手里有闲钱,就投了试试看。也不知道行不行,做不成我这大笔钱可就打水漂,一家老小喝西北风了。”

夏昙有些手发抖,她握了握拳克制住,“李复严出的主意啊。”

徐杰点了下头,假模假样地恭维道:“这下真是同行了,我店里也卖饰品,一开始干这个没经验,以后还得夏老板传授经验。”

夏昙再也忍不住,冷笑两声,转身快步离开。

院子里停着车,夏昙直接跑到三楼,摔开房间门。

李复严正在打电话,闻声错愕地侧目看来,随即皱眉道:“怎么了,我有点事,等会……”

“我有话问你,现在,马上。”夏昙冷脸打断。

李复严不解,顿了几秒,还是朝电话那头道:“Sorry, I'll call you back later。”

在他按下挂断电话的同时,夏昙的质问声劈头盖脸砸进房间。

“为什么教徐杰这样干?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跟镇上这些亲戚不熟吗?你明知道这样会影响我店里的生意,帮他抢我生意,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复严蹙眉,目光定在她脸上,捏着手机,抿唇沉默。

半晌才问道:“他在隔壁镇的新商场开店?”

“你不知道?”夏昙怒气冲冲往他面前走,“你别说你不知道,我不相信。你把跟我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照搬给他的时候,你就该想到这种可能!李复严,说难听点,你这就是背后阴人,你这是在背叛我!”

李复严猛地起身,紧接着他闭了闭眼,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撞响。

“你先冷静一点。”

“我不想冷静!”夏昙几乎吼出来:“我要听你的解释。”

李复严深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接着沉声开口道:“之前办房子手续,徐杰帮过一点小忙。”

夏昙知道,但这不是理由,她瞪着李复严,等他继续说。

“所以前段时间他来问我,我给了相同的回答。但他要把店开在镇上,我不清楚这件事。”

夏昙觉得他简直在睁眼说瞎话,“这附近,相邻两个镇,只有我这一家饰品店,又刚好开了家新商场,你那么聪明,你会猜不到他想干什么?”

李复严垂着眼,唇抿成一条直线,也是气急的模样,但克制着没表现出来。

夏昙此刻完全没法思考,看他这样的反应,只能理解成心虚,自顾自发泄怒气。

“不敢对着我直说是吧,那行,我替你说!你就是觉得我和徐杰都听过你的建议,但他真的做了,而我没敢做,所以是我技不如人,是我活该!”

“我没理由怪你,更没资格站在这里大骂你,我应该回去好好反省自己的眼光,哦不对,用你的话来说,我该好好提高自己的市场敏锐度,不然我永远只能做只井底之蛙,永远只能做点小生意,赚不到大钱。”

“我说的对吗?你就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夏昙!”李复严上前两步靠近她,圈住她的肩膀,试图压制夏昙激动的情绪,“你没必要把我想得这么不堪,也不用把,”他顿了下,隐忍道:“把背叛这样的词用在我身上。”

夏昙挣脱开他的触碰,满身抵抗:“那我要怎么想?你做的事,只能让我这样想!”

李复严垂下胳膊,闭了闭眼,安静片刻,再开口时已经换了副口气,“OK,好,那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跟你道歉?可以,对不起,我不该把提供给你的建议再提供给别人,是我的错。”

夏昙觉得可笑,也真嗤笑出声,“我要你的道歉有什么用,你的道歉值几个钱?”

李复严看着她,很平静的眼神,平静到让人觉得冷冰冰,“那你想怎么样,也要扩店?想在哪里开新店?跟徐杰同个商场,还是开到县城,开到市里?缺钱吗,多少,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我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李复严!”夏昙用力推了他一下,怒呵道:“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你帮别人做了伤害我利益的事,我凭什么不能理解成背叛?你又凭什么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好像我在跟你无理取闹,而你大发慈悲不跟我计较一样,凭什么!”

李复严又要说什么,被一阵突然的手机铃声打断。

夏昙口袋里的手机在响,但她不拿,一直站着,一动不动,直到铃声自动挂断,她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皮。

李复严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妥协般再度开口:“抱歉,徐杰问我的时候,我的确想过这种可能,但…..”

电话铃又响起。

李复严停下,改口道:“你先接吧。”

夏昙粗鲁掏出手机,一举一动都是愤怒的架势。

张文月的来电,夏昙接通放在耳边,听见那头好友的哭腔。

“阿昙,我在县医院,一会儿手术。没跟阿北讲,一个人有点害怕,你现在有空来陪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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