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席渊上次走后,两人几乎没再联系过。
时间很快来到季知屿生日这天。
席渊知道,今晚他一定会遇见江蔼。
即便心情矛盾而忐忑,席渊还是去了,况且他也并没有理由拒绝季知屿的邀请。
自席渊坐下开始,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始终会不经意间在因为人来人往而不断开合的包厢门上徘徊。
李骅筠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好几眼,问:“你在等人?”
“没有。”
席渊克制的收回视线,但一直到饭局过半,始终不见江蔼的身影。
这种场合,江蔼怎么会不在?
席渊被难言的焦躁感反复烘烤着,许久之后,用一种随意而又平淡语气问起季知屿:“江蔼怎么没来?”
“他这两天感冒了,去医院拿了药,医生嘱咐他不要喝酒不要吃辛辣油腻的食物,他来了也吃不了几口,干脆就不来了。”
季知屿喝得有一点醉了,说话的时候眯着眼睛往前凑,几乎是半个身子压在李骅筠身上。
“不过他说我散场的时候会来接我。”
李骅筠不动声色地把人扶正,并把一早准备好的温水递给了他。
“不用麻烦江先生跑一趟,我送你回去就好。”
席渊有些生气,责备的话到嘴边也又没办法说出来。
江蔼说不来,就真的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吗?更何况他还感冒了。
他本就这不吃那不吃,感冒没胃口了,恐怕直接就不吃了。
可即便如此,江蔼竟然还想着要亲自接季知屿回家?
吃完饭,季知屿他们还要换个地方接着喝酒,席渊是半点兴致都没有了,刚想找个借口要走,就被已经半醉的季知屿直接拖着上了车。
席渊一贯不喜欢踏足声色场所,纷繁嘈杂之处,最易滋生欲望和放纵。
就譬如消失十分钟不见的季知屿,再回来时,唇角便破了。
对上席渊沉沉的目光,他挑眉笑了笑,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溢出血珠的的唇角,脸上丝毫不见羞愧之色。
席渊不知道跟季知屿厮混的人是谁,不过是谁都不重要,反正不会是江蔼。
席渊对季知屿的不忠感到愤怒,更对江蔼深情错付感到惋惜和心疼。
时至今日,他再也没办法否认从他见江蔼第一面起,就对这个男人投入了过多关注的事实。
如果硬要把这种关注往友谊上扯,也不是说不过去,只要席渊有足够强大的心理足以支撑他继续自欺欺人。
可席渊被现实击溃了,专门空运的海鱼、精心挑选的领带夹、贴心准备的热可可都可以解释,唯独那瓶莫名其妙的香水他没办法解释。
因为想要留住江蔼的味道就去买了他常用的那一款香水,却又因为做贼心虚而只能藏在家里不敢拿出来示人。
看吧,席渊,其实你早就察觉出了自己对江蔼的那点卑劣的心思,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席渊能坦然接受自己喜欢一个男人,却没办法接受这个男人此刻属于另一个男人。
千斤重的道德枷锁压着他,万斤重的懊悔啃食他。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去搅弄别人的感情。上天让他晚一步遇见江蔼,他就该认命,安分守己地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藏在朋友这层关系下的觊觎,让席渊感到恐慌也感到自责。
不光是对季知屿感到愧疚,对江蔼他同样心中有愧。
他已经错了,便不能再继续错下去,所以远离江蔼是他当下不得不去做的一件事。
即便这样其实对江蔼来说一点也不公平,他什么也没做错,什么也不知道,却要因为别人犯下的过错而被无情推开。
这份不合时宜的悸动,刚萌芽便要被扼杀,这对席渊来说有些残忍,但谁叫他不够幸运,没有更早一点遇上江蔼。
但他退让的前提是,季知屿能够给江蔼幸福。
可季知屿连忠贞都给不了江蔼,又凭什么能给他幸福?
江蔼吃完药后有些昏昏欲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接到席渊的电话。
“席渊?你有什么事吗?”
带了一点哑和倦的嗓音从电话里响起,仿佛带着电流一般从耳间钻入,席渊走到一个更为僻静的地方,想要听得更清楚。
“我听季知屿说你感冒了,想问问你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
江蔼回答完便不再说话了,隔着电话,两人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蔼。”
席渊喊了一声,江蔼便应了一声。
他问:“你有没有吃晚饭。”
江蔼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被被子挡住了一点,所以声音再从电话里传出来的时候有一点瓮声瓮气。
“没有。”
“给我一个具体的地址好么,我给你买一点过来。”
席渊知道,今晚季知屿不会有空去找江蔼。
他也不想在深夜孤身去到江蔼的住处,但江蔼需要照顾。
江蔼原本的睡意被席渊搅了大半,闭着眼摸出手机要给席渊发位置,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列表里搜索了几次也没找到他。
江蔼眯着眼适应屏幕的光亮,疑惑地坐了起来。
“席渊,我好像找不到你了。”
席渊:“……”
沉默了一秒钟,席渊在心里叹了口气,提醒道:“你应该是拿错手机了。”
江蔼:“……”
彻底清醒过来的江蔼在挂断电话后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打量自己的睡衣,在犹豫要不要换一换衣服。
席渊是在电话之后的一个小时抵达的,他在门前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按响门铃。
江蔼穿着睡衣打开了门,柔软的发丝有一点凌乱,眼皮有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整个人透着慵懒的气息,跟平日里冷静锐利的模样大不相同。
席渊原本是想放下食物就走的,但江蔼已经摆了一双拖鞋在门口了。
“这个时候喝茶会不好睡觉的,温水可以吗?”
江蔼可能自己都没发现,他忘记了征求席渊的意见,默认他会进来坐一会儿再走。
“可以。”
轻易就被动摇了的席渊换好鞋跟在江蔼身后走进了这个他从未踏足的空间。
这是一套普通的商品房,但空间很大,席渊大概扫了一眼,估计在一百八十平左右,简洁大方的装修,有一定的生活痕迹,江蔼应该在这里住了挺长时间。
当然,席渊也没有忽略门口衣帽架上挂着的两件外套,它们属于季知屿。
当席渊提着袋子走到餐桌旁的时候,发现上面已经摆了两只不一样的袋子。
“那是知屿和郑易送过来的。”
江蔼绕到厨房拿了餐具走到餐桌的另一端坐下,看着席渊手里的袋子,等着他拆开。
席渊于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从袋子里面拿出一份温热的粥和两份清淡的小菜。
“知道你对肉类比较挑剔,都是素菜,你将就吃一点。”
江蔼没什么精神地点了点头,开始小口小口吃饭。
席渊就坐在江蔼对面,可以看到他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从江蔼没有神采的双眼,席渊可以推测出他对这份晚饭并没有特别满意,但还是有乖乖地吃完一整份粥。
席渊目光扫过旁边两份未拆开的饭菜,想要拿出去丢掉的心情有一点迫切。
守着江蔼吃完了饭,席渊就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
“席渊,谢谢你。”
江蔼真诚地道谢,说实话,席渊的到来让他有些意外。
这几天,他有一种跟席渊的关系退回到最初的感觉,江蔼有认真思考分析过其中的原因,但没有任何头绪。
今天席渊的出现又打破了这种奇怪模式,让江蔼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正在收拾餐盒的席渊动作顿了一下,缓缓垂眸看向江蔼。
“那么,江总可不可以不要只用工作微信添加我呢?”
他超介意的。
江蔼先是一愣,然后眼中闪过很明显的笑意。
好吧,主要还是席渊语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幽怨把他逗笑了。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