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知子莫若母

嘿,朋友,请问我可以当你舅妈吗

西岭山脚有一片天然湖泊,临水而生的水杉树色彩比银杏还要浓郁,层层堆叠的叶片黄红相间,与湖面投下的倒影连成一片,放眼望去,美得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江蔼想要为其留下了一张照片,却不小心顺便留下了席渊的半个背影。

在返程的路上一边倚靠在车椅上翻看着这张照片,他一边犹豫要不要删掉,一边随口问席渊:“现在回去时间还早,要一起吃晚饭吗?”

席渊这一路上不是在开车就是在爬山,江蔼体谅他的辛苦,自当以一顿晚餐作为回报。

席渊尽量表现得十分自然,仿佛就真的只是临时起意一般,回答道:“可以,去我家怎么样,之前你不是答应了要去坐坐?”

想着昨晚席渊都愿意在他家留宿了,自己也不好再推辞什么,于是江蔼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至于他想要请客的这顿餐晚餐再往后挪挪就是了,横竖他和席渊时常能见到,也不用专门挑日子。

席渊眸中笑意加深,暗暗提了速,缩短了回家的时间。

与许多好客的主人家一样,席渊在路上便亲自打了电话安排晚餐的一应事宜。

当然,中途下车买了一本金融杂志的江蔼对此一无所知。

之前江蔼道席渊的这套别墅只在车库短暂停留过,今天跟着席渊再过来才对它的占地与奢华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不过他对这种顶奢的居所并不陌生,倒也没有大惊小怪。

跟着席渊乘了电梯直达别墅内部,江蔼还没来得及打量内部构造,便听一道温柔女声响起。

“你今天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江蔼还来不及误会什么,席渊已经有些无奈地开口回应:“妈,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上次你跟王家的小女儿见了面之后也没个动静,我这不是专门来问问你?”

声音由远及近,一位面容姣好,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的女士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席渊的母亲冉沁,虽年逾五十,但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年轻十岁不止。

在外面,江蔼得称她一声冉总或者是席夫人,但他现在作为席渊的朋友,他只需要彬彬有礼地叫一声“伯母“。

冉沁略微有些惊讶地看了席渊一眼,没想到他有可以带回家这样亲近的朋友。更何况两人身上还穿着同款休闲服,看起来就像是关系极好的样子。

席渊不动声色地替江蔼挡去冉沁打量的视线,为两人简单做了介绍之后先将江蔼安顿在了客厅。

“妈,您什么时候走?”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把江蔼带回来做客,偏就这么不凑巧遇上了冉女士,席渊不想让江蔼觉得拘束,只好先委屈母亲大人了。

冉沁还没意识到这句话带着些撵人的意味,优雅地理了理裙摆,道:“我过去陪江蔼说说话,既然遇上了,我就这样走开有些失礼。”

席渊往旁边靠了一步,堵在了冉沁身前,颇为不赞同道:“他不讲究这些,我们今天爬了山回来都有些累了 ,您跟他又不熟,过去跟他聊天,他还得花精力应付您,更累了。”

冉沁瞪着自家儿子,有些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如果她没有眼睛也一起出问题的话 ,似乎在听见这番如此护短的言论的同时,还隐约从席渊脸上看见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去爬山了?你之前不是说花几个小时跑出去爬山纯粹是浪费时间吗?”

“江蔼邀请我去的,偶尔去一次也不错,我还有今天的照片,您要看看吗?”

拒绝了席渊突如其来的分享欲,冉沁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显。

“今晚有一场慈善晚宴,待会儿你爸爸会过来接我一起去,你先去陪着江蔼吧,我坐会儿就走。”

席渊这才注意到冉沁身上穿的是一件款式低调讲究的礼裙。

“行,待会儿我就不送您了。”

冉沁抬脚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眼睁睁看着席渊直接走到江蔼身边坐下。

客厅的沙发大得能同时躺下十几个人,但席渊偏偏就那么直接挨着江蔼坐下了。

“伯母呢?”

“她还有事,马上就要走了,你不用在意。要去看看我的收藏品么?就在楼上,我带你过去?”

冉沁:“……”

知子莫若母,席渊是什么样的人,她这个做母亲的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这种程度的热情,在旁人身上或许不算什么,但表现在席渊身上,堪称献殷勤。

似乎想到了什么,冉沁转身去了厨房。

“前段时间空运了一批海鱼过来,先生只叫我们养着,没提过要做来吃,我们也不大会养,到今天就剩这么几尾鱼还活着,我们还可惜这批鱼全白白浪费了呢,谁料下午先生就打了电话让今晚全做了。”

冉沁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从小到大,席渊都不算特别喜欢吃鱼,费心费力地让人运了来养着又不吃,明显是给别人准备的。

“近一年里有来过客人么?”

“没有,别说近一年里,自打先生住进来起从来没在家里招待过客人。”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冉沁走出厨房,忍不住开始发愁。

她出身优渥,十几岁就出国留学,又跟丈夫在商场上携手共进几十年,什么没听过没见过,有些事只要有了苗头,要猜出来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只是知道甚至是了解是一回事,但要真正地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有些过于突然,况且席渊还是她唯一的儿子。

以前倒不觉得有什么,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偶尔也会想过过莳花种草,含饴弄孙的闲适日子。

席渊是被一个电话喊出来的,他不大高兴,但谁叫对方是他的母亲。

“您还有事?”

冉沁一把拖着席渊随手推开了一间房把门关上,神情严肃地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跟我解释一下?”

席渊心头一凛,不自然地躲开了她的目光。“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说什么?说说你的性取向!”

意识到自己那点心思如此轻易就被母亲识破,席渊觉得有些难堪,却并未否认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立在原地。

“为什么这种事不告诉爸爸妈妈?难道你觉得我们会为这个来怪你?”

“不是,我…..我之前自己也不知道。”

席渊从未想过要隐瞒什么,在他看来,追求自己真正所喜欢的人并不可耻,即便那个人与他一样是个男人。

到现在没有跟家里人说也只是因为他自知自己所作所为并不光彩,也没信心能够得偿所愿。

冉沁叹了口气,替席渊说出了未尽之言:“喜欢上江蔼之后才发现的?”

心事被如此直白而赤裸地摆在人前,席渊忍不住红了耳尖。

“是,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们的。”

“那你还答应跟纾晴相亲!你渣男啊你!”

席渊:“……”

在这件事上,他无从为自己辩解,的确是他有错在先。

但相亲对象变情敌这种事,也的确有些过于戏剧化,他不好与冉沁多做解释。

“现在怎么说,你在追求人家江蔼?”

席渊并不想跟长辈探讨自己的感情进度,但明显现在这种情况并不是他说了能算的,因为冉沁的目光已经变得愈发不友善,轻易是不会罢休的了。

于是他只得妥协:“没有,他只是把我当朋友,我跟他之间,还谈不上别的感情。”

冉沁惊怒过后也冷静了下来,大风大浪走过这么多年,很多事也看开了看淡了。

她这个儿子成长得太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新奇,他就已经长大了。

即便他们母子之间并没有什么嫌隙和隔阂,但她仍旧心有遗憾。

如今为着这个再去苛责儿子什么,也并没有什么意义。

看透席渊故作镇定的表皮下暗藏的害羞,冉沁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我不反对你什么,只是你自己要想清楚……算了,你一向是最有分寸的,我用不着多说,你去吧,我先走了。”

此刻心胸开阔的冉女士,尚不知道她精心教养的儿子胸膛里跳动着一颗当插足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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