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旅馆都洋溢着肉食的香气和温暖的氤氲,直到夜幕被明晃晃的太阳拉开,又一天到来。
两人起的不算特别早,都考虑到前往人类区的路上会难以好好休息,所以养精蓄锐,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槐则用之前隋青送他们的背包装好路上要用的东西,喻乾因则掏出昨天打劫来的地图研究起来该怎么走。这是一份发黄的纸质地图,边缘磨损,估计已经存放了几年,但上面的路线清晰可查。
地图显示他们要一直往北开,穿越大约五百多公里就能看见人类区的营地。路上的公路大多笔直,几个重要的拐弯处被红笔标记出来,按着地图走,保守估计下午就能开到。
这个距离不算远了,可为什么公路上的人都没想过去人类聚集区呢?
临走前隋青送了他们一包干粮和一小捆风干肉干,以及一桶纯净水。喻乾因道过谢后问了她这个问题:“你们没有想过离开公路,去人类区吗?”
隋青爽快地笑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我从小生活在公路,我知道这里的生存法则,我有自己的产业、自己的人脉、自己的朋友,我不会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这两个人的身上:“但我知道你们不会停在原地太久。在我很小的时候,天空还会有鸟飞过,它们扑棱翅膀的声音令我着迷,我知道,那是拥有自由的声音。你们就像飞在天空中的鸟,有不断向前的勇气。”
看着这位仅认识了一天的旅馆老板,喻乾因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或许这叫离别的不舍。世道残酷,挣扎求生,也是因此,温情和缘分才弥足珍贵。
“谢谢隋老板。”槐则单肩背着包站在喻乾因身边,“祝你生意兴隆。”
“再见。”喻乾因点了下头。
隋青挥挥手。
即便他们都知道彼此不会再见,但依旧按部就班地道别。
黑色越野呼啸着开过街道,掀起一阵尘埃。
按照计划,喻乾因先开,槐则开地图。等到达安全的地方休息后,换槐则开车。
然而,半小时后,车刚驶离公路区,两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大概就是公路和人类区之间的“荒芜”区,不仅只有破烂废弃的公路、荒无人烟,还不断有行动诡异的怪物在周围游荡。
一开始只是身形较小的怪物,看不出什么品类,越往前开怪物就越发奇怪——它们像人类一样两条腿行走,但脊背佝偻、双目无神、衣衫褴褛,简直和活死人一样。
“是什么东西?”喻乾因一边踩油门往前开一边皱着眉,“活的还是死的?”
“阿因,你看前面,”槐则忽然直起身指向前方,“停一下车,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喻乾因减速停车,但两个人都没有盲目下去,而是观察起来前面发生了什么。
只见路中间被一群黑压压的活死人团团围住,目测数量有百八十个。它们全都发出车玻璃也阻拦不了的撕咬声和吼声,行动迟缓但一点都没有停滞地啃噬着路中间的尸体。
“它们在吃东西。”喻乾因轻声说,“而且动作很迟缓,我们开过去应该没事。”
槐则时刻握紧武器准备着。
车平稳地又往前开了五十米,但也不知道是行驶的声音还是两个人类的气味吸引了进食完毕的一些活死人。它们慢慢止住脚步,缓缓转身,用全白无瞳的眼睛无神地凝望过来,一个、两个、三个……全都慢慢转了过来。
路中间被吃得差不多的尸体是两具人类的骸骨。
喻乾因深吸一口气:“你说我们开车冲过去而车玻璃不会被砸的可能性有多大?”
“呃……”槐则说,“基本为零吧。”
——因为有几个活死人举起了地上的骸骨啊!
还挂着没吃干净的血肉呢,真不讲究。
“打么?”槐则看向喻乾因,“一千米之内应该只有这一波活死人,它们行动很缓慢,应该打得过。”
“打。”喻乾因收紧袖口,从汽车后座拿出一根铁棍,“但小心点,别沾到它们的血或者被它们咬了。”
槐则笑了起来:“你以为这是丧尸片吗?”
“丧尸片?”喻乾因一愣,“这个世界有这些东西吗?”
“我们打完再讨论艺术吧。”槐则已经握紧匕首打开车门。
喻乾因不甘示弱地跟在后面,抄起铁棍敏捷地击碎了离他们车最近的一个活死人。砰得一声后,活死人带着它干瘪流着灰色物质的脑袋安静地长眠于地了。
手感还行。
喻乾因耸耸肩,冲向下一个活死人。
这群活死人没有智慧,只知道抓着骸骨盲目地朝他们扔过来,全被灵巧的两人轻松躲过。仅十分钟后,二人就解决了所有的活死人,靠在车头前用脏衣服擦拭武器上沾染的物质。
风从前路吹到他们脸上,带来一阵血腥味。
“不是这里的味道。”槐则仔细辨认着,“是很新鲜的血。”
“继续赶路吧。”喻乾因走回驾驶座。
才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要下车手动清场,喻乾因推测前面不会有什么光明璀璨的东西等待他们。
绕过那一堆尸体后,他们继续往前开。但奇怪的是,那股血腥味好像某种错觉,仅在那一瞬发生,之后便消失了。
大路上只有矮小的怪物匍匐爬行,不构成威胁。这样开了十五分钟左右之后,槐则忽然在路边不远处看到了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他甚至看见了超市的影子。
“那是加油站吗?”槐则指了指前方,“要不要去加油站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或者去超市看看有没有能吃的能喝的东西?”
喻乾因看了过去,发现那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加油站,但设备齐全,超市也完整无损。想起这个地方物资有限,去超市看看或许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喻乾因决定先开到加油站停车搜寻一番。
“你去看超市里面有没有人,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人。”喻乾因停好车后拔出车钥匙,和槐则说道。
他并不担心槐则的自保能力,据他估计这男人认真起来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槐则没有异议,携带好随身武器后拎着背包跳下车。
看着槐则朝超市走去,喻乾因则观察起加油装置。他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个机器,发现上面写的符号他看不懂。
他又绕去另一个机器,也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来这个世界后他见到文字的机会不多,但还是有的——比如拍卖人类场所的怪物名牌上就有中文,比如营养膏包装条上也有中文,但他也见过看不懂的文字。比如,在茗的那个收藏室里有一个书架,架子上摆放的书他就不认识文字。怪物之间有时候沟通,用的语言他也不懂。
只是他并不清楚怪物使用的语言和加油站机器上的符号是不是一个东西。
如果是,那证明这机器不是给人类使用的?或者不是由人类……创造的?
可为什么从远处能看见这个加油站的顶上写着中文的“加油站”三个字?
如果不是人类建的加油站,那会是……
不对劲!
喻乾因立刻反应过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快速跑向超市入口。
里面拉着窗帘,光线很暗,玻璃门被打开了一扇,货架上摆放着花花绿绿的食物——上面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喻乾因越是想努力分辨那些文字,就越觉得头疼欲裂。那些文字好像在动,闪烁着摇摆不定的光芒,在包装袋上灵巧地跳跃……
“喻乾因,你在门口吗?”超市里传来槐则的声音。
听见他的声音,喻乾因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狐疑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吧唧——咕咕咕——”
像在吃什么东西。
“喻乾因,你在哪啊?你为什么不过来?”槐则的声音又响起来,“这里有好多吃的,你快过来呀。”
喻乾因冷笑一声。
“学他也学的像一点吧。”他扬起铁棍狠狠敲在玻璃门上,“他才不会叫我的全名。”
更不会在那么远的地方一直叫他过去。
他只会捧着自己搜集到的东西朝他走过来。
玻璃碎裂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加油站和超市的和谐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墨绿色粗藤蔓覆盖的房子。
脚下好像踩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喻乾因低头,发现那是血。
嗯,不远处还有一摞尸山。
再往停车的地方看去,发现这里距离活死人的尸体处才不到几百米远。
是幻觉。
怪不得那一瞬间的血腥味不复存在,原来那时候他们就陷入了幻觉吗?
说到槐则,他去哪里了?
喻乾因不敢放松警惕,他举起铁棍一步步往前走。他没有进那个一看就不对劲的房子,而是绕了过去,走向房子侧面。
只见足有人类胳膊粗的藤蔓正死死缠绕在槐则身上,接触到的皮肤部分的藤蔓还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红色,像是在从男人身体里吸取着血液换取营养。
看到这一幕,喻乾因只感觉一股怒火快速地烧起来,他冷着脸用腰间别着的锋利骨刀斩断了那条藤蔓,藤蔓瞬间发出低低的痛呼声,如人类的声音。
这应该是它的某种技能。
能提取人的一些基本记忆、模仿人的声音,制造幻觉,引诱人走进陷阱。
喻乾因自和鱼头人一战就发现自己对精神类的控制有很强的免疫作用,但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失去了控制的藤蔓散落在地上,还挣扎着往主藤蔓那里蠕动,被喻乾因一脚踩住了。
“槐则。”喻乾因碰了碰槐则的脸,好在体温正常、呼吸正常。
应该只是还困在幻觉里。
时间紧迫,喻乾因顾不了那么多,对着槐则的脸微微使劲扇了一巴掌。
果然,槐则猛地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阿因!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