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吃完饭后,仇寒山下山去了,仇兰澄则要去山下的学校学习,喻乾因扫了一眼他的书本,虽然是汉字,却写了些巫蛊之术等他所不了解的东西。
希离临时有事,被另一个阿姨叫去处理成人礼的事宜,于是带喻乾因去滕姝那里试衣服的职责就落到了大哥仇兰絮身上。
“放心吧母亲,我会看好弟弟的。”仇兰絮站在希离边上沉稳地说。他头发略长,藏蓝色的发带与黑色的发丝编成几个小辫子,颇有民族特色地垂在耳边。他骨架比仇兰因要大上一圈,已经褪去少年人的青涩,有了几分成熟的稳重。
“好,”希离应着,“阿因,跟好哥哥。山里面蛇虫多,小心被咬。”
“好的阿妈!”喻乾因飞快地抱住希离贴了贴,并得到一个宠溺的弹脑瓜崩。随后,他拉住了仇兰絮的衣袖:“哥,我们走吧?”
……这个撒娇什么的实在是很不熟练,再多耽搁一会他就要露馅了。
仇兰絮反手牵住仇兰因的手腕:“好。”
弟弟的手腕比自己细,摸上去滑而凉,有银饰勒出的一点点红印子落在上面,不扎眼,但显得很可怜。喻乾因丝毫没发现仇兰絮的眼神是如何落在自己身上的,他只觉得这哥们一直把手放在自己手腕上很奇怪,于是假装不经意地去扑一只粉色蝴蝶,挣脱了仇兰絮的手指。
仇兰絮也没有继续强求,静静地看着仇兰因往前跑去。
“好多蝴蝶呀!”他天真地笑了起来,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粉蝶,却能让他笑得那么开心。
一路上为了打探更多消息,喻乾因一直在引导仇兰絮和自己聊天,用一种笨笨的但是很清澈的眼神看向他,求知若渴的样子让仇兰絮啥都交代了。
明天的成人礼主要有三个仪式,首先他要穿着静兰部落的礼服去祭天台亲自斩杀一只小羊,以表示自己的成熟。然后,要把羊血和羊肉分给有威望的仡佬长辈,祈求风调雨顺。最后,他要绕着整个场地走一圈,把混合了五种牲畜的血洒在地面上,并由巫婆在脸上画个印子,仪式就结束了。
听起来很简单。
喻乾因有信心完成好。
他听见杀一只羊之后还有点庆幸,这个部落没有什么童男童女祭天的古怪仪式,只是用动物血象征性地洒一洒。
滕姝的制衣坊位于山脚的一条小溪旁,背靠群山,风清水秀。二人进去时,喻乾因闻到焚烧后的香料味道,一个穿绿色长裙戴白色头巾的年轻女人正坐在椅子上改衣服。
看见两人,滕姝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迎接:“兰絮,兰因?你们来啦,怎么没见希离夫人?”
“母亲临时有事,便由我负责帮阿因看看礼服合不合适。”仇兰絮温和一笑,走上前去,“礼服在哪里?”
滕姝带他们往更里走:“请随我来。”
走过长廊,里面是真正的制衣间和更衣室,屋子中间则挂了一件青色的男式礼服。虽然是成人礼的服饰,但喻乾因第一眼还以为看见了绿色的婚服——与日常装束截然不同的长袖和拖地长尾,金色的纹路交织在青绿的细线中,剪裁得当又精美,让人只看一眼,便想穿在身上。
“好漂亮!”喻乾因称赞道,“这是我的礼服吗?”
“是的,兰因。”滕姝微笑地看着他,“去试试吧,尺寸已经改好了,应该合适。”
“好。”喻乾因踮起脚摘下衣服往试衣间走去。
说是试衣间,其实就是用帘子隔了片空间。他研究了一下该怎么穿之后,脱下衣服开始换。这礼服看着繁琐,实则内衬穿好后,外面的装饰围上就好了,很简单。他换好后看向镜子,里面的少年即便在较为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熠熠生辉。
喻乾因掀开帘子走出去。
仇兰絮愣住了。
“……好看吗,哥哥?”少年略有点紧张似的问。
实际上喻乾因只是对“哥哥”这个称呼还不熟悉。
“好看。”仇兰絮很快地回答,“……我们阿因穿什么都好看。”
喻乾因不知道的是,静兰部落的婚服中,男子穿黑,女子穿青。他穿着这身青色的衣服怯怯地站在仇兰絮面前,像极了即将与夫君成婚却不好意思的新娘。
仇兰絮的目光肆意地留恋在喻乾因身上,这目光中有着不属于正常兄弟的狂热,但喻乾因被滕姝递过来的头冠吸引了注意力,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个看起来像npc的哥哥。
那头冠是用涂了金色颜料的银叶铸造的,皇冠一样,和青色礼服很配。确认衣服没问题后喻乾因转过身去看仇兰絮:“我觉得没问题了,哥,你觉得呢?”
仇兰絮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克制:“很好,完全没问题。”
“那我换下来放好,明天穿上参加成人礼。”喻乾因说着便去换衣服了。这礼服虽然好看,可穿上总感觉不得劲,像被束缚了,不如那身蓝色背心长裤来的自在。
滕姝把仇兰因脱下来的礼服包好后递给旁边等着的仇兰絮,看见兄弟二人如此和睦地相处,她还有点惊讶:“兰因真有点小大人的样子了,之前还老喜欢和你耍小脾气,没想到今天这么配合。”
正在换衣服的喻乾因:“……”
耍小脾气?糟糕,忘了这回事了。
这个仇兰因不是一个软包子,而是个披着糖衣的炮弹。
他光顾着演糖衣,忘记炮弹的本质了。
好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转性是成年礼要来了的缘故,仇兰絮露出一个幸福而温柔的笑容:“是啊,阿因长大了。”
……虽说这哥们是仇兰因的哥哥,但这语气也忒肉麻了。
喻乾因有点不适,他决定发作一下,维持好人设。
“唰——”
少年一把掀开帘子怒嗔道:“喂,仇兰絮,能不能别老这么叫我?我又不比你小多少。”
上一秒还在夸奖仇兰因脾气好多了的滕姝:“……”
今天一整个早上都沉浸在小弟的美好假象中的仇兰絮:“……”
熟悉的味道。
看两人无奈的反应,喻乾因就知道自己演的没问题。他大步走了出来,头也不回,轻飘飘地甩下一声:“哼。”
仇兰絮的心脏像被猫挠了一样,猛地跳动几下。怎么办,怎么觉得阿因更可爱了……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地走出滕姝的服装小屋,喻乾因便不知道该往哪走了,索性站在原地不动。仇兰絮立刻黏上来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好啦好啦,我不这么叫了。阿因长大了,不喜欢哥哥这么叫了,对吗?”
这……对吗?
正常家庭的哥哥会对弟弟这样吗?
喻乾因没有兄弟姐妹,方宙里的朋友们虽然互称哥姐,却并不能算家人。他们是共同合作完成任务的伙伴,有着出生入死的关系,私下里却也没这样粘糊。
这哥们不会暗恋自己的亲弟弟吧?
喻乾因狐疑地扫了仇兰絮一眼,不动声色地扯走自己的衣袖:“回去吧。”
仇兰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又被仇兰因一巴掌拍到前面:“带路。”
“……好吧。”突然感觉小弟好冷酷。
回家后礼服被放置在喻乾因的衣柜里,他绕着这个屋子好好转了几圈找线索,始终没有看见什么有用的。这个世界主题叫“刽子手的权利”,可都半天过去了,还没进入主线。
难道是前瞻环节?
还有,这个微世界里,只有他一个破题者吗?
其他破题者都在哪里?
中午吃饭时依旧只有仇兰絮和喻乾因两人,家中有仆人做了几道酸辣口的菜,还挺美味。
“兰因,下午想不想去集市逛逛?”仇兰絮千方百计地哄着小弟开心,“母亲说了,让你想买什么就买,想吃什么就吃。”
可以说是十分溺爱了。
“……好吧。”虽然并不想和这个疑似暗恋亲弟的男人出去玩,但考虑到可以更深一步了解静兰部落的习俗,方便收集线索,喻乾因还是答应了。
仇兰絮说的集市在山底的平原里,很像现代世界的商场,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和手艺人。
光是卖野生活虫子的摊位,喻乾因都看见了好几个。
仇兰絮饶有兴致地问他想不想要一只蜈蚣。
作为一个杀手,喻乾因对这些虫子不至于说多害怕,但看着密密麻麻的腿在乱蹬还是有点生理性恶心。
话说这个静兰部落不会人人都会巫蛊吧?仍记得早上仇兰澄看的书就有关这方面。
虽不知道弟弟心里在想什么,仇兰絮却如有神助一般问:“你也要开始学蛊术了吧?有没有想好拜谁为师?”
喻乾因有点抗拒:“……我没想好。”
“滕姝对植物这方面很了解,你若是不愿意碰蛊虫,跟着她学幻术也不错。”仇兰絮说。
喻乾因勉强点了点头,不经意地问了句:“哥,你学的怎么样了?”
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仇兰絮学的什么。
仇兰絮很高兴弟弟关心自己,说:“还可以。大祭祀教的很好,我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术法,阿因想看吗?”
喻乾因漫不经心地回答:“啊,也行。”
他其实挺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