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菇处理起来特别麻烦, 要泡发,要清洗,要注意别被汁水给手指染色, 哪怕烹饪方式是用水白灼, 做好的时候也已经到了晚上。
楚炎端着重新煮好的月影菇上了二楼。
思索了一个白天, 他还是没能想通木雪爆发的原因,可能鬼的思路就是这么跳跃?但有一点楚炎可以确定, 木雪刚刚很难过。
一只鬼,会为什么事儿这么难过?楚炎想不出来, 他本来就算不是心思细腻的人, 用孔宇的话说,失忆前的他就是个行走的机器。
算了, 找个机会直接问问好了。
二楼静悄悄的, 木雪房间门紧闭着, 楚炎敲了几下,没人应答,他试探着扭了扭把手,没锁。
“我进来了。”楚炎单手推开门,走进房间。
沙发上没人, 床上有个被子团成的鼓包,木雪大半张脸遮在被子里, 只露出双眼睛冷冷看着他。
和平时浑圆的眼眸不同, 这会儿木雪眼睛微眯着, 视觉上拉长了不少, 鼻子轻皱, 是有点儿像西部菱斑响尾蛇的意思,楚炎想笑, 没敢——他不清楚猫咪为什么炸毛,但清楚只要自己笑出来,猫咪绝对炸毛得更厉害。
“我重新煮了一份,起来吃吧。”清了清嗓子,楚炎平静地把碗递过去。
木雪从被子里伸出只手,白净的指尖划过碗边,抬眸看了楚炎一眼,他从楚炎手里接过碗,作势要摔。
“做月影菇很麻烦的。”楚炎右手攥着碗没松,抬起左手,给木雪展示创可贴,五根手指,每个指头上都贴着一个。
木雪微眯着的眼睛蓦得瞪圆,手上动作也跟着顿住了。
“这么麻烦的事情,就不要让我一天做三次了吧?”楚炎抓住木雪的手,引着他放平、摊开,轻轻把碗放在木雪掌心,“吃吧。”
木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撇开头不肯看碗。
这是要搞非暴力不合作?楚炎想,也行吧,总比暴力不合作强,连着吃了这么多天的还魂草月影菇,木雪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晚吃一顿没太大问题。
那不如趁着小猫还没炸毛问两句什么?楚炎默默盘算。
房间再次恢复先前的安静,唯有风时不时拂过大敞的雕花窗的一两声呼啸。
木雪别着头盯了会儿被子,悄悄看楚炎一眼。
怎么问?直接问你为什么暴走,是不是容易引得小猫重新炸毛?楚炎盘算了好一会儿,没能想到合适的切入点,也许孔宇说得对,他以前可能真高冷惯了,即使失忆后活泼不少,也没能进化出谈心能力。
但也不能怪他,楚炎暗自宽慰,以前看见鬼打就完了,根本不需要谈心好不好?
别说他主动,就算是鬼主动想跟他谈,他也不会听的。
谁知道有生之年还能陷入想找鬼谈心,却找不着切入点的境地?老实说,挺迷茫的,要不,就硬谈吧?楚炎深吸口气,看向木雪:“你为什么这样?”
木雪偷瞄的动作顿住,维持着略显别扭的姿势,他想了想,默默将手朝楚炎方向伸。
楚炎:?
“你不就是想让我吃吗?”木雪撇嘴,小声嘟囔,“喂我。”
楚炎:??
预计中的硬谈引发暴走没出现,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让喂?楚炎迷茫着反应了几秒钟,后知后觉...这可能疑似是小猫在撒娇?
嘟囔完,木雪又偷偷瞟了楚炎一眼,见楚炎没什么动作,他垂下眼膜,手也跟着往回缩了缩。
“知道你不会喂的。”木雪说,“你是捉鬼师,我是鬼,你不收我就是好的了,让你喂我怎么可能。”
声音清清脆脆,跟平时差别不大,楚炎却硬是听出了别扭混着生气的情绪,类似的情形他刚经历过,经过他的分析,这种情绪应该叫做委屈。
这只又菜又爱玩的鬼撒娇不成,开始委屈了?
下一步不会炸毛吧?
楚炎连忙在木雪彻底将手收回去前接住了碗。
木雪抿了抿嘴角,不吭声了。
很好,成功避免小猫炸毛,楚炎微微松了口气,下一步怎么办?
喂人楚炎没做过,喂鬼更是想都没想过,简直毫无经验可言,但不管怎么说,肯定都不是端着碗硬灌——那是喂毒药。
盯着碗里的汤匙看了看,楚炎拎起来试探着比量,很别扭,估计是姿势不对。
电视剧里一般都要坐在床边吧?楚炎改成面对木雪坐下,这回姿势对了,但汤匙举到嘴边,木雪不肯张嘴。
电视剧里还有什么流程来着?楚炎搜肠刮肚,记起孔老头爱看的狗血电视剧里,喂之前还有吹的流程。
对着汤匙里的月影菇轻轻吹两下,楚炎重新把汤匙举到木雪嘴边,木雪终于张开薄薄的双唇,将汤匙尖含了进去。
月影菇离开汤匙,滑进木雪嘴里,在木雪淡粉色的唇角留下小小水渍。
看着木雪慢慢咀嚼、吞咽,楚炎后知后觉,脸皮有了发烫趋势。
他只是来送月影菇外加问问木雪暴走原因,为什么发展成了喂食?又为什么受到这种视觉冲击?很暧昧的好不好?而且湿漉漉的唇,看起来...也太美味了些吧?
楚炎喉结滚了滚,不自在地别开眼。
就算失忆了见色起意,他们曾经也很可能是宿敌,盯着宿敌的唇想品尝什么的,实在太不应该。
维持着别扭的心情,楚炎把整碗月影菇喂完,长舒口气想走。
木雪拉住他:“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你不是人,楚炎想纠正,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无声咽回肚子,猫咪炸毛挥爪子是很可爱,但总炸毛容易应激,对身心健康没有益处。
“我失忆过。”楚炎决定说实话,“在现有记忆力,你是我喂过的唯一一个。”
木雪抿住唇边,脸颊一点点红了。
嘴唇随着他抿住的动作,也略微红了些,像是淡粉色的花瓣舒展,继而绽放出更诱人的颜色。
不能再看了,楚炎暗自告诫自己,再看下去,他心底不那么正能量的兴趣爱好容易冒头。
“还有事吗?没事我下去了。”楚炎说。
木雪拽着他没松手:“让我看看你的伤。”
楚炎:?
“你不是会做饭吗?怎么还能切到手?早知道就不摔碗了,对不起。”木雪眼底荡出细小涟漪,拉着楚炎的手,一点点掀开创可贴。
指尖白净修长,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这个啊?”楚炎随意扫了眼手指,笑起来,“月影菇汁液染色能力太强了,这是不想被弄脏才包上的。”
木雪愣了愣,圆溜溜的眼睛里涌出无语。
懊恼着瞪了楚炎一眼,他快速缩回手,片刻后,尤嫌不够般又瞪楚炎一眼:“骗子。”
平心而论,楚炎坚信他跟这两个字不适配。
展示创可贴时他说的很清楚了,做月影菇很麻烦,这么麻烦的事情,他不想一天之内做上三遍,谁承想木雪会理解歪了?
辩解几句?
小心打量木雪再次微眯拉长的眼眸,楚炎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怕话一出口,难得没炸毛的小猫直接进化成西部菱斑响尾蛇。
什么也不说认下来,好像也不甘心?犹豫迟疑间,楚炎记起之前硬谈的打算。
早谈晚谈都得谈,就现在吧。
“中午你为什么那么生气?”楚炎清清嗓子,“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你发那么大的脾气。”
木雪瞪着楚炎不吭声。
得嘞,又菜又爱玩的小猫再次上演非暴力不合作,楚炎等了一会儿,无奈地站起来,嘴长在木雪身上,木雪不愿意说,他总不好撬开。
“不说就算了,你休息吧。”端着碗站起来,楚炎余光扫见大敞的雕花窗。
放下碗,他走过去关窗子。
老旧的木质窗框咯吱咯吱作响,闭合后倒是严丝合缝,没漏出一丝一缕窗外的夜色,楚炎满意地固定好插销。
现在虽然是夏天,山里到底和城市里不同,太阳一落下去,气温就跟着降,鬼怕不怕冷?楚炎叫不准,但木雪不是普通的鬼,他看起来太像人,魂魄受损胸口还钉了颗镇魂钉,怎么想都应该更注意些。
确认窗子关紧,楚炎折返回床边,重新端起碗。
“约你走婚你不愿意,现在更好,窗子都关上了。”木雪小声嘀咕。
“你休息吧,我下去了。”楚炎想解释,又觉得不应该接走婚的话茬,还是走吧。
木雪快速拉住楚炎手腕。
冰冷的触感穿透皮肤,带起一丢丢生理性颤栗于神经游走,楚炎本能想躲,躲之前又努力压制住了这种生理本能,小猫本来没炸毛,他要是真躲了,绝对当场化身响尾蛇。
“哼。”木雪收拢指尖,抓着楚炎手腕瞪人,“这就想走?”
不能走吗?少做了什么?楚炎想了想,意识到好像是可以再加个流程。
“晚安。”楚炎说。
“之前让你说句晚安不情不愿,现在为了走,说得倒是快呢。”木雪拽得更紧了。
指甲抵在皮肤上,冰冷中带着锋利,这种感觉很奇妙,楚炎想,他是个捉鬼师,被鬼攥住手腕,心里想的不是反抗或者收服,而是怎么能安抚好这只即将炸毛的鬼。
“没有不情不愿。”楚炎说,“只是不习惯,除了你,我没对着其他人说过。”
木雪微眯着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愣怔。
“没骗你。”楚炎补充,“孔宇说我以前性格很冷,就像是个人形机器。”
“我才不相信你。”木雪嘀咕着低垂下眼,小扇子般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除非,你答应我个条件。”
这会是又一轮的逗弄吗?
楚炎心理警铃大作:“走婚不行。”
“不逼你走婚。”木雪犹豫了几秒钟,小声说,“你留下陪我一会儿行吗?什么都不做,只是陪陪我就好,我不想自己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