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晚上陪着你

走婚对象祂不是人

洁白层叠的骨头自锤子落处碎裂, 咆哮的阴风翻涌而出,带着血腥气息和铺天盖地的杀意,一切发生得太快, 诧异、震惊、担忧接连着冒出来, 楚炎急忙冲过去抱紧木雪。

腥臭的风刮过脸颊, 细密的阴冷和深入骨髓的绝望,连绵的杀意间, 楚炎仿佛看见了几乎凝聚成实体的恐惧,窒息、烧灼、紧扼着的喉间和被贯穿的胸膛, 各种各样的死法...

不知过了多久, 风和杀意渐消,最终化作半透明的鬼影盘旋着冲出门窗。

楚炎顾不上抹掉脸颊冷冰冰的水渍, 先低头查看木雪情况。

木雪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身上还算干净, 眼睛紧闭着,脸上带着条被白骨碎片划出的细长伤口,没流血,只有微翻着干枯的皮肉。

“艹!什么情况?”孔宇从倾倒的衣柜后面爬出来,紧锁着眉头四处张望, “突然就世界末日了?还是鬼门关突然就大开了?”

“他这就把花球砸了?怎么能说砸就砸呢?!”孔建国整个人被阴风拍在墙上,脸色并不比孔宇好。

“你们没事吧?”楚炎看俩人一眼, 继续低头唤木雪。

木雪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 缓慢睁开眼, 漆黑的眸子像是在看楚炎, 又像是透过他看向身后的墙体, 或者墙体后面的虚无。

孔老头说过,砸碎花球会被反噬, 木雪魂魄本来就快要碎了,再被反噬,不知道会怎么样...

“木雪?”楚炎心一点点往下沉。

木雪那双黑色的眼眸略微动了动,仿佛努力在做转眸动作,片刻后,他黑若夜色的眸子里渐渐映出了楚炎的模样。

“我还好。”木雪抬手拂过楚炎凌乱的头发,嘴角一点接着一点翘起来。

“你在担心我。”木雪说,“我从你眼睛里看见了担心。”

“只是从眼睛里?那你眼神可真不太好。”孔宇忿忿擦着眼镜上的脏污,撇嘴吐槽,“我tm刚才还以为世界末日呢,差点儿被吓死,你就算要砸花球,好歹提前说一声吧?我法阵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木雪静静看着楚炎,没出声。

“行了行了,砸都砸了,你带他上楼休息吧。”孔建国掸掉身上的灰,指指楚炎,又指木雪。

“我和小宇去煮固魂汤,一个鬼,自己魂魄碎成什么样心里没数吗?还敢直接砸花球,简直找死,幸亏这玩意只反噬砸的人,不然我们都得被你害惨。”孔建国拽着孔宇,骂骂咧咧出了房间。

楚炎目送俩人离开,垂眸重新看向木雪。

“你明知道要做法阵,为什么直接就砸了?”楚炎问。

刚刚一切发生得太快,楚炎心里盘旋着诧异、震惊、担忧,无暇细细分辨,现在再来细想,这些盘旋着的诧异、震惊、担忧已经交织成了后怕。

如果他刚刚跑得慢一点,如果刚刚木雪运气差一点儿,现在,木雪是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你就算要胡闹也应该有个分寸。”楚炎皱眉。

“我就是没分寸的胡闹,怎么了?”木雪偏开眼眸,声音渐渐冷下去,“我不想砸,又不得不砸,我就想这样痛一下,不行吗?”

小猫这是生气了?自己鲁莽着做了错事,还要张牙舞爪,很过分啊,楚炎怒视木雪,眉心皱得更紧。

对上木雪湿漉漉的眼眸,楚炎一怔,片刻后,他渐渐松开眉心。

因为不舍,所以懊恼,因为懊恼,所以想要痛,用痛来铭记曾经的存在,疼痛本身就是存在的最好证明。

小猫的张牙舞爪,其实是这个意思吧,楚炎想,木雪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法记住这个注定要碎裂的花球——带着决绝的近乎自毁倾向的方式。

“你...”楚炎迟疑犹豫几秒,没舍得继续花球的话题,“你还能自己走吗?我们先上楼。”

“不能走怎么办?你要背我吗?”木雪小声嘟囔着挣开楚炎的怀抱,“你气得都瞪我了,肯定不愿意背吧。”

“是不愿意背。”楚炎说,“我更喜欢抱。”

木雪挣扎动作顿住。

楚炎俯身,一手揽住木雪背脊,另一只手穿过木雪膝弯,将木雪打横抱了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以公主抱的方式抱住木雪,但是,是在木雪清醒状态下的第一次。

被木雪湿漉漉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老实说,楚炎有一丢丢的无措。

特别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划过脸颊,一点点向下,落在领口。

不至于吧?木雪就算再爱撩拨,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形下,还要用视线撩拨吧?

可是,灼灼的目光就这么黏在皮肤上,心跳不合时宜的快起来,一下连着一下。

等走到楼梯时,楚炎几乎就像是心口揣了只小鹿一样了,拜托,这会儿代表了订婚的白骨花球刚被砸碎,他们名义上退了婚,木雪不管不顾砸了花球还在嘴硬,他们实际上在闹别扭。

怎么想都不适合小鹿乱撞有没有?

撑住,就算小鹿真乱撞,也不能被那只小猫看出端倪,楚炎深吸口气,把木雪抱进卧室,小心放在床上,顺手盖好被子。

“我去看看固魂汤煮得怎么样了。”楚炎说。

“你还在生气?”木雪拉住楚炎衣角。

楚炎摇了摇头,老实说,气确实是气,更多的是后怕,即使能理解这只小猫的想法,他依旧还是忍不住的后怕。

“你一直劝我砸掉花球,现在我真砸了,你应该表扬我、对我笑才对。”木雪嘟着嘴,小声抱怨,“你怎么能不对我笑,还要凶我?”

“我没凶你。”楚炎回忆客房里碎裂满地的花球。

一片叠着一片的白骨,每一片上都雕刻着精美纹路,就这么随着锈迹斑斑的锤子落下,分崩离析,裂成斑驳陆离的细碎粉末。

是他在劝木雪砸碎花球,是他想木雪治好碎裂的魂魄,可是,记起满地的白骨粉末,他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就好像是亲手系好纽带,又亲手将纽带撕毁,他和木雪从订过婚的关系,退回到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鬼和捉鬼师。

“你明明凶了,你说我胡闹。”木雪揉揉脸颊上干枯翻卷的伤口。

“疼吗?”楚炎轻声问。

“你要亲我吗?”木雪看了楚炎一眼,垂下眼眸,指尖还抚在脸颊上,原本干枯翻卷的伤口在触碰下迅速闭合复原,一点点晕染出粉红色的羞涩。

“这样用障眼法盖住,你比较好下嘴。”木雪红着耳尖说,“亲完以后,我们还可以把山上没做完的事情做了。”

山上没做完的事情...楚炎记起木雪在他怀里变淡飘开。

“衣柜里有腰带,你如果喜欢绳子,也可以去楼下找根绳子。”木雪慢吞吞举起手腕,放到楚炎面前,目光贴着楚炎脸颊游走,划过脖颈,灼灼着黏在领口。

楚炎这下确定了,楼梯上不合时宜的心跳加速,并不是他的错觉,木雪这只又菜又爱玩的小猫,在这个情形下,竟然还没忘记撩拨。

“别闹了。”楚炎攥着木雪手腕,把他两只手一起塞回被子里,借着俯身姿势亲了下木雪脸颊,“躺下好好休息,一会儿固魂汤煮好了我叫你。”

“不要。”木雪从被子抽出手,快速勾住楚炎脖子,脸颊贴着楚炎脸颊轻轻蹭。

清凉,柔软,带着山茶花的芬芳,楚炎心里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小鹿重新开始乱撞,咚咚咚的,引出一下快过一下的回响。

“你明明想要。”木雪掀开被子,拽着楚炎坐到自己身边。

这只小猫越撩拨越熟练了,楚炎深吸口气,试图安抚心里乱蹦的小鹿,没成功。

木雪翻了个身,红着脸颊坐到楚炎腿上:“来吧,让我瞧瞧火力全开的捉鬼师究竟什么样。”

楚炎心里的小鹿顿时高扬起前蹄,扑通扑通蹦得好像要去参加世界锦标赛,18岁的心理年龄配上22岁的身体,青黄不接的羞涩合并着年轻气盛的翻涌,这个滋味忍起来很艰难。

“下去,别闹了。”楚炎哑着嗓子扣紧木雪腰身,引着他坐回床上。

失去了遮挡物的哨兵高昂着脑袋,彰显着跃跃欲试。

木雪灼灼的目光自楚炎领口蜿蜒而下,逐渐意味深长起来:“还假正经什么?这次可以让你更紧一步的。”

一丢丢无措,一丢丢心虚,和很多很多的澎湃着翻涌的期盼,楚炎喉结滚了滚。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来。

“固魂汤煮好了。”孔宇隔着门说,“师父交代趁热喝,还有,师父说是药三分毒,喝完之后估计会有副作用,让木雪有个心理准备。”

楚炎应了一声,蹦下床开门。

端着黑乎乎的固魂汤重新回到床边,楚炎俯身递给木雪。

木雪迟疑地盯着碗:“这东西真能喝?”

“真能喝。”楚炎点头。

这东西楚炎之前也喝过,是他两年前他出icu以后孔老头偷偷带去医院的,味道不怎么好,副作用是断断续续的噩梦,晦暗的天空,鲜血染黑的粘稠地面,身前是染着火焰的断壁残垣,身后是隔着纱的朦胧。

幸亏是药三分毒,孔老头再担心他魂魄不稳定,也只给他熬了那一碗。

“喝完很可能做噩梦。”楚炎说,“别怕,我晚上陪着你。”

“你?你刚刚连坐一坐腿都不让呢。”木雪撇撇嘴,不情不愿接过碗,“明明可以让孔宇放走廊地上的,你非要去开门拿,就是不想再让我有坐你腿上的机会吧?”

小猫这是在撒娇吗?还是在闹脾气?楚炎打量木雪神色,一时间有些摸不准。

或者,两者都有?反正哄就对了。

楚炎想了想,抬手摸摸木雪发顶:“不是我非要去开门,是我知道你不喜欢把装着食物的碗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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