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佩尔一家的惨案,让整个帝国人心惶惶。圣庭出动了不少人马,把全国上下颠来倒去搜寻了几个月,却始终没有发现能够灭一门的异族,但是和异族勾结的贵族倒是揪出了不少。
好在庄园暂且平安无事。不过因为时局动荡不安,给季长歌和艾薇拉上课的家庭教师大多称病不来。艾薇拉干脆取消了每日课程。她和公爵都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季长歌想见她们一面都难。
无事可做的季长歌,整日泡在训练场练习剑术。在这个副本生活了十几载的她早已今非昔比,就算异能还是无法使用,但光凭剑术,季长歌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放在整个求生世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听说现在外面乱得很。”安娜蹙着眉,给中场休息的季长歌递毛巾,“圣庭虽然在搜寻异族,但行为大多粗鲁,破坏了大量农田果林;而且居民们被勒令待在家中,不允许私自离开居住地,许多人生计都无法做了。”
季长歌皱眉:“不是说圣庭是靠人们的支持才建立发展起来的吗?”
“曾经是,但现在的圣庭早就违背了建立的初衷。”
或许他们一开始就是在逢场作戏,只为了得到人们的支持。
季长歌心里对圣庭的印象分减少了许多。
话说,莉塔她们怎么样了?
自从公爵出事,季长歌再也没有出去过哪怕一次。现在外面这么乱,她们应该也不好过。
季长歌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出去看看。正好现在公爵和艾薇拉也没空管她。季长歌找了个借口支开安娜,独自一人偷偷摸摸地从庄园角落残缺的围墙钻了出去。
庄园外和从前别无二致,硬要说,气压似乎低了点,但季长歌不清楚这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她向着小溪走去,途中没有一个人。连远处的溪边也没了平日里洗衣服的人影。
不对,人呢?
季长歌停住脚步,思索一番后果断藏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她屈着身体,尽量不暴露自己,向着村庄的大门一步一步挪着。还没走到一半,远处村庄门口走出来一队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与先前去缇丝城路上偶遇的圣庭人员十分相像。
看来是正巧遇上圣庭的人了。季长歌按捺不动,想等待几人离开。但他们却在村口驻足,直接谈起话来。
“庄园还是没什么动静?”一个男人问。
走在最前面的人回:“风平浪静的很。”
又是一个女人:“你们确定庄园有问题?这可是那位公爵大人的宅邸。他的手臂不还是因为异族断的?”
父亲?
季长歌伸长了耳朵。
“谁知道是不是为了从战场退下来施的苦肉计,他也没死在战场上啊。”最先说话的男人又开口,“你说呢?”他看向队尾的一个女人。
真过分,公爵怎么可能会为了逃离战场而伤害自己?还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能使剑的右臂。
季长歌不满地看着远处的四个人,内心对圣庭的厌恶感更进一分。
被队友看着的女人开口:“没错,之前我与妹妹去执行任务,已经确认公爵家的大女儿,帝国的未来之星艾薇拉确实并非人类。”
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季长歌脑袋忽然一阵刺痛,她强撑着继续听那群人说话。
“你确定不是她的魔能特殊?”另一个女人还在质疑。
“不是。我永远忘不了我的妹妹被妖花吞噬的那一幕。”说话的女人咬牙切齿,“我要她偿命!”
什么东西?
季长歌的脑子一下一下的痛。她听到了什么?什么妹妹?什么妖花?是艾薇拉之前独自外出时做的事吗?
“他们家还有一个小女儿。”为首的人说。
女人迟疑了一会:“那个孩子我见过,好像就是个普通人。她的能力比她姐姐弱很多。当初要不是以她为要挟,我可能也无法从那妖女的手下脱困。”
“或许他们家里被异族寄生了。”另一个男人猜测。
她见过我?还将我用作要挟?
季长歌惊讶。她对这个人完全没有一丝印象。
怎么回事?
四人小队在村口转了一圈,又绕回了村里。季长歌等她们完全消失才继续向村口进发,靠近村口的地方没有供她藏身的地方。季长歌站在村外眺望了一番,村里道上偶有几个人行路匆匆,所有人面上一应惴惴不安。莉塔没看见,但她们家房子里有人影。
应该是安全的。
季长歌即刻撤退。
回到庄园,还是那般静谧。季长歌拍掉身上的灰,向主宅走去。途径她突然听到了角落里有人声:
“其他贵族老爷的家早被查了,咱庄园到现在还没来一个圣庭的人。”雄浑的男人声。是个练家子,大概是庄园的侍卫。
季长歌沿着墙边向声源寻去,一个侍女的裙角露在外边:“说明公爵大人权威依旧,圣庭不敢造次。”
“原来这么说没错……可现在咱们老爷已经断了一臂,皇城这些天也少了许多问候。他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了。”侍卫说,“圣庭的人不进来,与其说是惧怕咱们老爷,不如说是在憋个大的。从前公爵大人和圣庭的关系可以说是势同水火,现在他们有机会了,肯定要出口气。”
“可圣庭不是在搜寻异族吗?”
侍卫不屑地哼了一声:“说是清扫异族,实际上那些被抓起来的贵族中有几个是真和异族有联系的?不过是在排除异己罢了。”
“皇帝陛下与贵族一条心,怎么会容许圣庭乱来?”
“一条心?我看未必。况且现在圣庭势力这么强,陛下也得给他们面子。而且,和异族勾结也不是空穴来风。我早就觉得咱们的公爵夫人来路不明了,听庄子里的老人说,公爵夫人的本家是个谜。还有总是往外走的艾薇拉小姐,她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好人……”侍卫说,“总之,你去收拾点金银细软,庄子里能拿的贵东西都多拿点,找机会我们得另寻他处。”
侍女:“好……”
季长歌:“……”
她没有出声制止两人的谈话,也没有过去揭穿他们。现在局势那么乱,他们想给自己谋求一条生路也可以理解。
所以这个庄园真的只是表面上平静吗?
季长歌有点心累。
几天后,艾薇拉和公爵少有地一齐出现在了早晨的餐厅里。连公爵夫人也在。
“亚蒂娜,你最近还好吗?”公爵笑着问季长歌。
季长歌慌乱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她没想到公爵会突然问她问题:“是的,父亲。我很好,我一直在练习剑术。”
“那么,银月使得还习惯吗?”
“是的,银月很趁手。”
“不错。”公爵满意地笑了,他又看向艾薇拉:“艾薇拉,你最近如何?”
艾薇拉优雅地擦了擦嘴:“我很好,父亲。”
“好。”公爵没有细问。他看看季长歌又看看艾薇拉,最后看向公爵夫人:“从前我一直在外面,陪伴你们的时间很少,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值。”
公爵夫人没有回话,公爵也没想得到回答,又接着说:“这些年,独自一人教导女儿们,辛苦你了,徘徊。”
徘徊?是我想的那个“徘徊”吗?这是公爵夫人的名字?这名字这么怪的?
季长歌暗暗吃惊,她第一次知道公爵夫人的名字竟然是在这种境遇。
“玛尔斯……”公爵夫人久违地开了口,“辛苦你了,还有,抱歉。”
“呵……”公爵笑着,还想再说话,一个侍卫突然闯了进来,他面色煞白,伏在公爵耳边说了什么。
公爵面色平静。他挥手让侍卫先下去:“时间到了。”他站起身,到公爵夫人身边,在季长歌惊讶的目光下,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他起身,吩咐艾薇拉和季长歌:“好好在房间里待着,后面听你们妈妈的。爸爸要出去处理件事。”
说完,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但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父亲?”季长歌起身,她想叫住公爵问他要去哪,但是公爵走得很快,几步便没影了。她走到床边,公爵不久出现在窗外,一个侍卫递上了一把剑,他别在腰侧,目光如炬,大步流星向庄园大门走去。
“父亲去哪?”季长歌走到艾薇拉身边。
艾薇拉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应该是圣庭的人来了。
季长歌得不到回答,一咬牙自己跑了出去。
“诶,二小姐!”安娜想制止,但季长歌跑得很快,她只好也跟了上去。
季长歌紧赶慢赶跑到庄园大门,金属大门大敞着,一队装备精良圣庭打扮的人员围成一个扇形,圆心站着公爵。
安娜赶上前拉着她躲到一边。
“公爵大人,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您和异族有染。”圣庭队伍为首的人正是季长歌那天在庄园外村庄看到的小队队长。那个让她很熟悉的女人也在队伍里。
“哦?”公爵不卑不亢,神情坦然:“谁举报的?证据何在?”
首领笑着:“证据自然在您的宅邸中。”
“荒谬。”公爵轻巧地吐出两个字,左手抽出腰侧的剑,剑指说话的人。
“公爵大人,圣庭的搜查权是陛下允准的。所有人,无论平民贵族都必须无条件配合我们的搜查。”首领敛起笑容,“如今您拿剑指着我,是否说明您是要违抗陛下的命令呢?”
公爵冷着一张脸。
“公爵大人,只要您配合我们搜查,保住一条命是没问题的。您也不想荣耀了一生,晚年名节不保吧?”
公爵岿然不动:“放你进去欺辱我的妻女和仆人,才会让我晚节不保。”
首领冷哼一声:“你还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断了右臂,你早与常人无异。况且你还没有魔能。”
“既然我是常人,你带这么多人又是何意?圣庭对付一个‘常人’,也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公爵冷笑,“我对贵庭的能力很是怀疑啊,你们真可以说得上帝国第一大教?”
“放肆!”首领大怒,“念你曾经为我国对抗异族,我才给你一个面子,现在看来,你已经中毒太深。诸位,公爵大人故意阻止搜查,按令视同异族,我们不必留手了。”
一声令下,所有圣庭来的人全部动了,凶神恶煞地向着公爵以及侍卫们冲去。众人厮杀在一起,公爵虽然只能用左臂但神勇不减当年,能和他对抗的人依旧寥寥。好几个属下被公爵一剑挥下,圣庭来使的首领解开披风,亲身上了战场。他没有武器,但手一抬便是无数落石从天而降。他竟然是个魔能师。
季长歌看不下去,从藏身处冲了出去。她没有武器,但也赤手空拳闯出了一条通向公爵的路。
“你怎么来了?”公爵看见她便面色大惊,怒道:“不是让你们待在屋子里?”
“眼睁睁看父亲独自承受圣庭的磋磨,我做不到!”季长歌一把撕开宽大的裙摆,恢复了行动力。
“你是艾薇拉?”首领停住了动作。
那个令季长歌头疼的女人看了一眼,摇头:“不,她是另一个女孩。”
“那便没有留下的意义。”首领继续攻击。
季长歌靠身位躲避落石,但因此无力再对抗其他攻来的圣庭人。公爵见状,试图上前护她离开。可首领没给他机会,他加快了落石的速度,还加大了落石的力量。
“亚蒂娜!”眼看着季长歌就要被来不及避开的落石击中,公爵急得嗓子破了声。
一把细剑破风而来,一起来的,还有艾薇拉的声音:“亚蒂娜!”
季长歌伸手接住来剑,正是银月。她抬手一剑将落石对半劈开。
“你们两个……”公爵欲言又止,但见季长歌脱困,又稍稍放松一口气,继续全心对付首领。但首领已将注意力放在了艾薇拉身上:“你就是艾薇拉,那个天赋极高的精神系魔能者?”
艾薇拉瞥去冷冽的一眼,并没有答话。
其他圣庭人向她一起围了上去。
但艾薇拉并不着急,她直勾勾地看着附近的人,忽然,季长歌内心一动,一抬头,艾薇拉那边几个圣庭的人莫名停了动作,下一秒,这些人挥舞着武器向他们的同伴攻去。
“精神系……”首领咬牙切齿。
“我来!”一道女人的身影从天上翻了过去,她落到艾薇拉身前,眼底全是怨恨。正是那个女人。
“哦,是你。”艾薇拉不紧不慢。
艾薇拉真认识她?
季长歌心头一凛。但她没有疑惑的时间,其他人的攻击也向她袭来。
现场大混战,圣庭来人的战斗力并不强大,鲜有几个是魔能师,但除了首领,战斗力有限。季长歌不喜欢要人性命,每每废了他们的行动力便转向下一个。公爵也是同样。
可惜对面有治愈系的魔能师,那些没死的人,没过几分钟又可以投入战斗。
而艾薇拉那边,她控制了圣庭的人,让他们自相残杀。那个女人很强,到现在艾薇拉那边倒了不少人,女人只是身上有些挂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这边迟早会输。
季长歌咬牙坚持。她现在无比怀念她的异能,要是她异能还在,那个首领也好,女人也罢,都不是问题。可惜她完全感受不到灵力。
“亚蒂娜!小心!”艾薇拉控制着一个人过来,正好替季长歌挡下背后的一刀。那个伤了自己同伴的人见此愈加愤怒。季长歌转身迎击。
“他们要坚持不住了!”首领突然说。
季长歌悚然一惊,抬头看去,果然公爵胸口中了一刀。他舔去嘴角的血,提剑继续迎上接踵而至的落石。季长歌想去支援,但围杀她的人不少,她无法突出重围。
地上倒着不少人,庄园的侍卫,圣庭的人员……所有死者四仰八叉,了无生息。
本来庄重的庄园被血洗刷,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静谧。
季长歌没想到,她等待许久的死亡并不是由于艾薇拉的召回,而是因为圣庭的围剿。可这个时候,她又不想死了。
艾薇拉那边,她控制了许多人,唯独那个女人依旧是自由之身。可偏偏那个女人是首领之下最强的,并且对艾薇拉有偏执的致死欲。
公爵那边,首领气定神闲,连衣角都没染上一丝灰尘。普通人果然不会是异能者的对手。更何况首领的异能并不弱小。
她能帮谁?
季长歌对这个局面绝望了。她已经自顾不暇。昔日练剑时的自傲全然被今日的狼狈所打碎。双拳难敌四手,都是普通人,人多就是绝对的优势。
看来她真的要交代在今天了,和她这个世界的亲人一起。可她并不想要今日赴死。
季长歌节节败退,突然感到脚下土地松软。下一秒,一条粗壮的荆棘破地而出,绞住了她身后预谋偷袭的人。不只是后面,季长歌面前的圣庭使者都被坚韧的荆棘困住。四面八方,荆棘吞噬大地。
“异族的妖术!”与艾薇拉对抗的女人也被荆棘困扰,“你又使用了妖术!”
但艾薇拉却看向远处。
从庄园深处,款款走来一道优雅而神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