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巴兹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哈利领着队员们退出会议室,临出门前,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罗巴兹背对着众人,正缓慢而专注地整理会议桌上散落的文件。老人略显佝偻的脊背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投出一道不停摇晃的阴影,仿佛是被岁月压弯的叹息。
回第七小队专属办公室的路上,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脚步沉重而缓慢,唯有鞋底与地面碰撞的细微声响,断断续续地划破沉默。
推开办公室的门,队员们鱼贯进入,哈利站在门口,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两个摆放着白色玫瑰的工位上。
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无声的哀悼。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在新人到来之前,需要将这些都清除。
“不进去?”罗恩站在哈利侧后方,单手插在口袋里,嘴唇开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哈利想着之后的安排,手指无意识的卷着手中的名单,没注意到好友的神态。
他的目光停留在趴在自己工位上,眼睛却盯着莱格拉斯工位发呆的梅里,无意识的回应:“嗯。”
罗恩低头,盯着脚下已经磨得发旧的鞋尖,下唇早已被他咬出两道要快渗血的齿痕。他深深吸气,像是要将满心纠结都化作勇气,可攥紧的拳头仍在微微颤抖。
“我想……”
“罗恩……”
两人动作猛地一顿,一个转身时带起衣角,一个抬头时撞进对方眼底的意外。
罗恩抢先挤出笑容,只是比哭还难看:“你先说!”他的声音有些发飘,还刻意提高音调,试图掩盖话语里的慌乱。
哈利没有多想,这会让他笑估计也是这个效果,他将手中的名单递给罗恩,说道:“你和马丁,带上梅里一起去训练营。”
同时他侧身挡住其他队员的视线,压低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担忧,“看着点小朋友。”
罗恩张了张嘴,喉间发出干涩的响动。垂眸凝视哈利递到自己胸口的名单,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接过名单,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唇边溢出一声带着鼻音的轻笑,满是无奈,“知道了,等新人进来,有和他年纪相仿谈得来的,慢慢就好了,你也无需太过担心。”
哈利点点头,问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小事儿,等把新人安排好有的是时间说。”
看着哈利狐疑的目光,罗恩不想哈利继续追问,抬手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趁现在不会有太多事情,把问题都解决了,也早点让讨厌的人离开。”
哈利知道罗恩说的问题是他中的诅咒,讨厌的人是马尔福。
可对此诅咒他也两眼一抹黑,他能竖着走出圣芒戈完全是因为马尔福,而且他以后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的希望竟然也在罗恩口中那个讨厌的人身上!
这谁能想到?反正哈利从未想过,时隔多年,学生时代的老对手会给他做饭!他还吃的挺香~
额……这件事还是不要跟罗恩说了,相对于他早在大战后期就不再恨马尔福,罗恩和马尔福两人似乎从小就都很看不上对方。
罗恩皱眉:“这次见到他之后就觉得他对你不怀好意,有种想要……唉,说不清什么感觉,总归挨上他们这类人不会有什么好事。”
哈利眼神闪烁,拉开话题:“咱们组原来三个高级傲罗,两个中级傲罗,加上小组任务,积压的报告能堆满三把扫帚!”他扯松领带,“要不让戴维代替你去,你留下来帮我整理报告。”
“马丁——”罗恩突然转身,扯着嗓子喊得整个走廊发颤,“快,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不能让其他队把好苗子抢了!把梅里也打包带走~~~”他把名单卷成筒状猛敲门框,故意不看哈利越来越黑的脸色。
他在圣芒戈整整昏迷了十三天,皮平和莱格拉斯的葬礼在那段时间已经一起举行了。他醒来后的第三天,罗恩带着还浑身缠着绷带的他穿过晨雾去烈士墓园看他们。
他还记得那天墓地的风裹着潮湿的泥土味,莱格拉斯墓碑上雪豹的浮雕还沾着新雨,皮平的墓碑旁放着两只小巧的布娃娃。
因为偷偷离开圣芒戈这件事,罗恩先是还被赫敏埋怨了一顿,后又被斯梅绥克训了一顿,然后被抓去做了苦力。
此刻哈利倚着门框,目送罗恩拖着不情不愿的梅里消失在走廊拐角,马丁跟在后面提着公文包。
脚步声渐远,办公室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魔法钟齿轮转动的滴答声,一下下碾过几人的耳膜。
哈利走到皮平和莱格拉斯的工位中间站了很久。两束白玫瑰已经垂着头,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发黄。
哈利记得皮平曾将缴获的嗅嗅养在这里,惹得大家丢了身上所有发光的东西;莱格拉斯的羽毛笔总悬浮在空中自动记录。
如今工位上空荡荡的,只余他们家人拿走遗物后留下的浅色方形痕迹,证明这里曾经属于某个傲罗。
罗伯特和戴维对视一眼,罗伯特起身,“队长,我来吧。”
“去吃饭。”哈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缓了缓接着说,“中午多休息一会儿,队里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太多事,你们又都受了不轻的伤,身体重要,不用着急开始训练。”
罗伯特和戴维只得先行离开。哈利又站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从袖子里缓缓抽出魔杖,轻轻抬起,顿了很久,闭上眼睛狠狠地划下,无声的清洁咒触发掀起一阵微风,玫瑰消失的地方,留下两圈淡淡的水渍。
哈利坐到空空如也的工位上,突然有些疲惫。他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魔杖从指间滑落,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厚厚的镜片起了水雾,朦胧中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双总是坚定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伴着空气中残留的花香,哈利仿佛还能看见皮平和莱格拉斯在这里忙碌的身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指甲缝里嵌进了细小的木屑,微微刺痛着,可心口传来的钝痛更加让他难受。
喉咙有些发紧,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试图驱散那股堵在胸口的酸涩,可越是压抑,眼眶就越是发烫。
他猛地坐直身子,取下眼镜,双手用力地揉了揉脸,想要把这些脆弱的情绪都揉碎、藏起来。
然而指缝间滑落的温热,还是暴露了他极力掩饰的悲伤。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真是没出息......”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望着窗外魔法部大厅里川流不息的人群,轻声说:“我替被你们守护的人们谢谢你们。”
哈利伸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凝成一片朦胧。恍惚间,他仿佛看见皮平在向他做鬼脸,莱格拉斯在一旁笑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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