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掌下的身体不再紧绷,德拉科松开力道,魔杖轻点,干净的纱布覆盖在哈利肩膀和侧腰的伤口上,素白的绷带如活物般游弋升空,在两人之间织出半透明的茧房,病房里点燃的魔法灯光在绷带间投下细碎的光斑。
绷带每绕一圈,德拉科都会用食指勾起绷带末端,指腹碾过棉布纤维时带出细微的沙沙声,力度精准得像是在调校精密的仪器,既不让伤口渗血,又留足呼吸的空隙。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鼻梁的弧度在暖光里显得有些冷硬。
病房中一时间落针可闻,灯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在斑驳的墙面上。
德拉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积灰的窗台:“我很庆幸这些年的所学能够将你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指尖微颤,最后一圈绷带系成歪斜的蝴蝶结,“波特,自从离开英国后,马尔福家从未做过伤害你,和你的朋友的事情。”
德拉科直起腰,将汗湿的铂金发梳到脑后,潮湿的发梢却又蜷曲着贴回耳侧。他从墙边拉过一把木椅坐下,椅腿在地面刮出细长的痕迹。
“波特,你与其在这里猜测我是否于食死徒还保持联系,不如去深究一下你这次任务失败的前因后果。” 他说话时,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面的木纹,像是在擦拭什么看不见的污渍。
连绵几日的细雨不知何时停了,狡黠的圆月倔强地冲破云层,悬挂在泥泞的伦敦夜空。月光穿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哈利苍白的脸上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哈利仰面躺在病床上,目光有些涣散,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脖颈处的绷带边缘被汗渍浸染,混着冷杉木清香的魔药味在鼻腔翻涌。
今早,他在痛苦的挣扎中醒来,模模糊糊中看到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才恍然惊觉自己还活着。
可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在心底沉淀,莱格拉斯在绿光中倒下的身影、皮平身下蔓延的血泊,就如灼烧的烙铁般在脑海中反复烙刻,每次回想都能闻到焦糊的血腥味。
罗恩送来的牛皮纸档案袋还散落在床尾,魔法部潦草的字迹在报告里堆砌着"意外事故""证据不足"。
各部门印章交错的间隙,哈利看见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正举杯碰盏,将他们出生入死的真相化作推杯换盏间的笑谈。
指尖攥紧床单的褶皱,绷带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胸腔里翻涌的愤怒与无力,远比肉体的创伤更令人窒息。
“波特!”德拉科掐住哈利的手腕,“冷静,你这样除了伤害你自己,没有任何作用。”
哈利反手握住德拉科的手臂,一个用力将人从椅子上拽向自己,“人命在你们眼中到底算什么?”他的声音里混着咬牙切齿的震颤,像被垂死挣扎的雄狮。
德拉科的膝盖重重磕在病床金属护栏上,发出闷响。他本能的想要蹲下,却被哈利攥住手腕的力道带得向前栽去,他不得不将另一只手撑在哈利头侧,以防自己压到他身上的伤口。
哈利手上的力度几乎要将他的的腕骨碾碎,而他刚刚为其系绑好的绷带下再次鲜红的血迹,在雪白的布料上晕开。
“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要蹚进这摊浑水之中?”哈利眼底微红,像一只因受伤而暴怒的雄狮,毛发倒竖。
“我的目的已经告诉过格兰杰,我想她也不会对你有所保留。”德拉科挣扎着直起身,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在拉扯中散开,缝隙中露出一片那片触目惊心的黑影,扭曲的疤痕纵横交错,像是要将那片皮肤撕裂,疤痕在灯光下形成深浅不一的沟壑。
“你做了什么?”哈利一把扯掉散开的绷带,瞳孔微缩。
病房昏黄的灯光下,德拉科手臂上的每一道陈旧的疤痕都精准地切割在已经褪色的黑魔标记的边缘,像是想用银刀一点一点剜去那黑暗的印记。
德拉科猛地抽回手臂,捡起绷带,重新一圈一圈不留缝隙地将小臂缠起来,“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何必多此一问。”
“疼吗?” 话一出口,哈利就才惊觉不妥,“你不是高级药剂师吗?用魔咒、用魔药都好过用这样粗暴的方式。”
“那时我的魔杖大概还躺在你家的仓库之中。”德拉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重新坐回椅子上,扯过绷带细细的重新缠上,然后放下衣袖。袖口露出半截绷带,像白纸上的一道折痕。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一般,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哈利望着天花板缓缓闭上了眼睛,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德拉科靠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指尖下意识地敲打着木质的椅子,节奏轻微而紊乱。
“抱歉。” 哈利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中裹挟着深深的疲惫,“我不该把火气撒在你身上。”
德拉科指尖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化作一声轻淡的 “嗯”。
哈利侧过头,看见德拉科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忽然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牵扯到伤口,却让积压的郁气随着这声笑散了些。
他撑着床坐起身,胡乱将枕头堆在身后,勉强靠坐起来,动作间牵扯到腰腹的伤口,疼得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牙齿咬住下唇直到泛白。而一旁的德拉科却像座雕像般稳坐在原处,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为什么不寻求帮助?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找到更温和的办法。”哈利调整着坐姿,让自己可以舒服一些。
“能力?”德拉科回忆着七年前他和父母离开英国时的狼狈摸样,有些自嘲的说,“七年前马尔福家刚刚失势,我们被迫离开马尔福庄园,离开英国,那时候我确实没有多么突出的个人能力。”
“那么现在呢?”哈利执拗地追问,“高级药剂师先生也无法消除它吗?至少去除掉那些丑陋的疤痕。”
“再丑也没有长在你身上,”德拉科小声嘟囔着,他有些诧异的看向哈利,确定后者没有任何嘲笑的意味。可他并不想就着这个话题接着聊下去。
“看来你已经冷静下来了。”德拉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那我们来谈谈关于你身上所中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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