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满没有太多这方面的印象。
可格罗芬德尔这么问了, 乔满不得不仔细思考自己是不是又忘记过什么。
可是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真的太久了，他忘记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事情他会不受控制地忘记。
幽暗密林的精灵王, 瑟兰迪尔，他似乎也没有听说过太多这位精灵王的事。
隐约记得……他曾经似乎的确到过幽暗密林，可是和密林父子是不是熟悉, 也许他得见到人才能知道。
很多遗忘的记忆，如果看到当事人他会记起来的。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格罗芬德尔轻声说，“我们先过去。”
乔满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要不然……要不然你先放我下来？别人看到不好。”
“我抱我自己的妻子哪里不好？”格罗芬德尔的声音很低, “而且你不舒服不是吗？之前我太过分了，你现在明显很不舒服。”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乔满嘟囔着，“我觉得被人看着这样好像更尴尬一点。”
“没什么尴尬的。”格罗芬德尔笑了起来, “实在担心的话快到的时候我再放你下来。”
乔满真的觉得挺尴尬的, 他把脸往格罗芬德尔的怀里蹭了蹭, 闷声闷气的，“别人会笑我……这么大的人还不会自己走路。”
“他们只会羡慕我们感情好。”格罗芬德尔说，“你不需要担心。”
乔满没办法，只好搂住格罗芬德尔的脖子，把脸遮住，以避免自己被人看出来……尽管这样好像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戒指在这里，那戒指里的人呢？”冷漠的声音传来，“既然是你护送的戒指到这里，那你知道对吗？”
乔满抬头看去, 正好对上一双沉冷的眼睛。
那是……幽暗密林的精灵王瑟兰迪尔
旁边的那个年轻精灵自然就是精灵王子莱戈拉斯·绿叶。
被那两双眼睛看着的时候，乔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 抓着格罗芬德尔衣服的手微微收紧。
“芬德尔，让我下来。”乔满轻声说。
格罗芬德尔这次没有再拒绝，他将乔满放了下来。
“小满。”弗罗多立马来到乔满前面，“他们……他们好像是在找你。”
不是好像。
瑟兰迪尔看着乔满的表情足以看得出来，他就是来找乔满的。
他没说话，可是一步一步地靠近了乔满，面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眼底汹涌的情绪却烫得乔满指尖都有些颤抖。
乔满纤细的手指又没忍住抓了一下格罗芬德尔的衣服，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安。
他轻声叫，“精灵王？”
瑟兰迪尔倏地抱紧了乔满，力道重得乔满有些喘不过气来，乔满勉强抬起头，“……精灵王。”
他们好像真的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不一般，难道这就是那个他忘记了名字的情人吗？乔满有些呼吸困难的想，之前阿拉贡说他是不是忘记了情人们的名字，虽然他坚持自己没忘记，事实上他真的……真的不记得了。
“我的王后，我的妻子。”瑟兰迪尔的声音很低很沉，还有着不宜察觉的沙哑，“你回来了。”
王后？
妻子？
乔满抬起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和瑟兰迪尔……结过婚吗？他不记得了啊。
“抱歉，我好像不记得你……”他的眼神在旁边莱戈拉斯灼灼且压抑的目光中仿佛被烫了一下，小声说，“不记得你们了。”
闻言，瑟兰迪尔抱着乔满的力道更重了，他已经顾不得自己现在这样在其他人眼中不像平时的精灵王了，他胸膛里的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也有些稳不住的急促。
他说，“我都说给你听，我说给你听。”
瑟兰迪尔是在幽暗密林的树根下捡到乔满的，说捡不合适，莫名闯入幽暗密林的生灵自然是要被审讯的。
青年身上的袍子不知道在哪里划破的，不仅破破烂烂的，一张脸也是灰扑扑的，睁着一双乌黑的眸子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惊慌。
这个人类……也许是人类，失忆了。
除了自己的名字，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幽暗密林本来就很值得怀疑了，瑟兰迪尔对此很谨慎。
在没有打探清楚乔满的身份之前，他不会允许乔满随意走动，因此他把乔满丢进了地牢里，可是这个人类的身体太过柔弱，第二天就有精灵来报这个人类在牢里因为生病晕倒了。
瑟兰迪尔无意要一个短寿的人类的性命，他又面无表情地让人把乔满从牢里捞了出来，安置在了宫殿的一角，让精灵去照顾生病的人类……说是安置和照顾，其实就是限制了乔满的行动，以及监视着乔满。
但乔满似乎并无所觉，被限制了行动后实在无聊，他一个人也会找些事情来做，比如拉着监视他的精灵一起下五子棋，比如让精灵给他找书来看……等瑟兰迪尔发现的时候，监视乔满的精灵和他汇报时说到乔满的名字时已经会脸红了。
好好好，瑟兰迪尔冷笑，这个人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族的精灵引诱了。
他第一次踏入了乔满住的地方，青年抱着一捧花往花瓶里插花，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是语气轻快地说，“你问过你们王了吗？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啊？”
瑟兰迪尔没有说话，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乔满。
意识到不对的青年转过头来，在看到瑟兰迪尔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瑟兰迪尔……王，你找我吗？”
瑟兰迪尔的目光在那张惹眼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又冷又沉，“你会下棋？”
“……”乔满迟疑了一下，“不太会。”
“好，来和我下棋。”瑟兰迪尔淡淡道，“什么时候赢了，什么时候你就可以离开这里。”
对面的青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瑟兰迪尔的对面。
如乔满所言，他的确不太会下棋，但这只是一开始，在手忙脚乱和瑟兰迪尔下了两局后，他摸清楚规则了。
于是他的日常变成了和瑟兰迪尔下棋。
瑟兰迪尔看起来很高冷，也很不好接近，乔满试图和他交流分散他的注意力，“王，为什么来找我下棋？”
瑟兰迪尔面无表情，“无聊。”
乔满说，“我经常听见你的宫殿传来歌舞之声，也会无聊吗？”
瑟兰迪尔的手一顿，他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了乔满一眼，“你想看歌舞？”
“我没有。”乔满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
瑟兰迪尔没有探究乔满是不是真的好奇，他只是大手一挥，“好奇就去学。”
对面的人类明显很懵，茫然地看着他，“我……学？”
学什么？
当然是学歌舞。
乔满清闲的时间没有了，因为瑟兰迪尔的话，他得学歌舞，很多时候乔满都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问瑟兰迪尔那么一句。
这个精灵族的王明显不好说话，他真是太闲了。
瑟兰迪尔会安静地站在门外看着乔满学跳舞，那截腰肢纤细柔软，在教学老师的指导下软得像水蛇。
瑟兰迪尔很清楚的看到那只教导时按在青年腰间的手在用力，露在外面的雪白腰肢上，鲜红的指印格外明显。
很色情。
他换了指导老师，新的指导精灵搂着乔满的腰旋转，跳跃，瑟兰迪尔看得更心烦了。
“瑟兰迪尔。”不想学习的青年可怜巴巴地拽住了瑟兰迪尔的衣服，“也许我们可以继续下棋？”
瑟兰迪尔盯着自己被拽住的衣服，声音还是冷的，“我不想和你下棋，你的技术太烂了。”
青年瞪圆了眼看着瑟兰迪尔，满眼的震惊和气愤，“一开始不是你要和我下棋的吗？难道是我说的要和你下棋吗？你真是……你真是太过分了！”
“……”
瑟兰迪尔还想说的话没能说出去，毕竟除了莱戈拉斯叛逆的时候，没有人和他这样说过话，他站在那里，说不出是尴尬还是怎么样的，最后高高在上地摸了下鼻子，“比我的脾气还大。”
一连几天，瑟兰迪尔没有再见到乔满，乔满既没有学习跳舞，那边宫殿里也没什么声音，莫名的烦躁驱使着瑟兰迪尔询问了照顾乔满的精灵。
那个精灵回答，“他生病了。”
生病了？
难道是被他气生病了？
瑟兰迪尔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看。
因此瑟兰迪尔再次踏入了乔满的住所。
床头的花朵很新鲜，还有露珠，看起来像是刚换的，花瓶旁边摆放着一本棋谱。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酒味？
床上的青年脸上泛着浅浅的红，唇也殷红，长发披散在肩上，握着一只杯子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看着他。
瑟兰迪尔的脚步停下，他看着乔满，目光从那本书上扫过，“你生气了？”
乔满瞥了一眼瑟兰迪尔，他勾着殷红的唇，“我哪里敢对精灵王生气？我只是个阶下囚。”
瑟兰迪尔沉默了一瞬，然后笃定，“你就是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乔满把酒杯放到桌上，坐了起来盯着瑟兰迪尔，他的脸上还泛着红晕，一双眼朦朦胧胧的，“伟大的精灵王来见我是为了看我有没有生气吗？”
瑟兰迪尔如实回答，“你生病了，我来看看。”
“哼。”青年轻轻地扬了扬眉，“精灵王陛下，你过来一下。”
如果平时有人用这样轻佻的态度和瑟兰迪尔说话的话，瑟兰迪尔肯定会很生气的，但出乎意料的是，此刻他没有生气，他在乔满身边坐了下来。
这个长得比精灵更漂亮的青年扯住了他的衣服，亲了他。
柔软的唇，湿润的舌尖，还有……
那股淡淡的酒味从青年的口中传了过来，瑟兰迪尔的身体霎时僵住，直到青年低低地笑了起来，“瑟兰迪尔，你看起来那么冷漠，嘴巴还挺软的，平时说话那么刻薄做什么？”
瑟兰迪尔如梦初醒，不可置信地看着乔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青年笑得俏皮又狡黠，“勾引你啊。”
勾引、勾引他？
瑟兰迪尔猛地站起来，他大步往外走，“你们谁给他拿的酒？生病的人怎么能喝酒？”
喝醉了就开始胡言乱语吗？还勾引他？
真是不知轻重的人类！
身后的笑声越清脆悦耳，瑟兰迪尔脚步更快了。
当夜他做梦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梦里缠着他的青年握住他的手按在那截雪白柔软的腰肢上，笑意盈盈地贴着他，“瑟兰迪尔，你被我勾引到了吗？”
瑟兰迪尔惊醒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必须要把这个人类送走了。
他在宴会上盯着载歌载舞的精灵们，看到的是青年学习跳舞时过分柔软的腰肢。
很快他发现那并不是幻觉，青年果然混在了舞者中，扭动着纤细的腰肢，雪白的大腿，在随着音乐起舞。
很多精灵在看乔满。
宴会上的精灵都在看乔满。
瑟兰迪尔握着酒杯的手用力，他走下了王座，握住了乔满的手，面纱遮住了青年的大半张脸，露出那双漂亮的乌黑的眸子，此刻泛着浅浅的柔和的笑。
瑟兰迪尔心底有着说不出的愤怒，甚至是嫉妒，他把乔满抱了起来。
这一次，瑟兰迪尔把他抱回了自己的宫殿。
他如同在梦中那样扣住了青年的腰肢，在青年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低声说，“我被你勾引了，所以，成为我的王后。”
“我不是……不是真的想勾引你，”漂亮的青年一边求饶一边哭着说出自己的目的，“我只是想让你讨厌我，然后……然后放我走。”
是这样吗？
那不重要了，他只知道，乔满勾引了他，而他被勾引到了。
瑟兰迪尔的力道越来越重，声音沙哑，“你走不了了。”
他要乔满成为他的王后。
他曾经喜爱的，收集的白银和宝石被打造成了极其美丽的饰品，源源不断地送到了乔满的房间，这位高傲的精灵王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获取这个人类的欢心。
乔满成为了他的王后，那些饰品会戴在王后的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甚至腰间，碰撞间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年会叫他的名字，俏皮地叫他王，被弄得狠了会在床上哭着踹他，会霸占他的王座在上面喝酒……
他的王后并不擅长饮酒，通常只需要一杯就会醉了，醉酒的时候会攀着他的肩来亲他，受不了的时候会哼哼唧唧地推他。
很多精灵都是如此喜爱着他们的王后。
但是这样的时光实在太过短暂，他的王后，他的妻子病逝了。
他以为是病逝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
现在他的妻子，他的王后被另一个精灵抱着出现在他的面前，用着陌生的目光看着他，说不记得了。
他的妻子会记得的。
毕竟他们很相爱。
他们很相爱。
瑟兰迪尔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很低，带着化不开的沉，他捧着乔满的脸重复，“你是我的王后，大绿林的精灵们都很爱你。”
这是……真的结过婚的。
乔满有些无措，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格罗芬德尔。
瑟兰迪尔遮住了乔满的视线，他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格罗芬德尔，对着乔满的动作间都是失而复得的独占欲。
格罗芬德尔的神色依旧平和，他说，“精灵王，小满也是我的妻子，你不需要这么防备我。”
这个也是很灵性，几乎是一瞬间，瑟兰迪尔就判断出格罗芬德尔并不好对付。
他把乔满挡在自己的身后，依旧抬着自己的下巴，冷漠地打量着格罗芬德尔，“金花领主，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王后，当初埃尔隆德领主还去参加了我的婚礼。”
格罗芬德尔神色不定，他知道的，埃尔隆德最初的时候打算让他去出席瑟兰迪尔的婚礼，只是那个时候恰逢佛诺斯特战役，本打算另派使者也因为各种意外由埃尔隆德亲自出席。
那个时候如果他去了……
但是现在没有如果。
格罗芬德尔敛下自己略显混乱的情绪，低声说，“即便是如此，小满现在不记得你，而且在世人眼中，精灵王后已经病故了。”
格罗芬德尔和瑟兰迪尔的对峙让乔满有些不安，瑟兰迪尔显然是强势的，如果……
莱戈拉斯在身后轻轻地勾了下乔满的掌心，吓得乔满一个哆嗦转过头去看着这位精灵王子。
莱戈拉斯冲着乔满露出了阳光明媚的笑容，眼底流淌的情愫乔满看得清清楚楚。
是爱意。
乔满的大脑有点嗡嗡的，他没敢再看莱戈拉斯，忍不住在心底叫着系统。
系统从休眠中苏醒，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啊”。
到底在啊什么啊？
乔满小声问它，“我怎么会病故啊？而且……我为什么完全不记得瑟兰迪尔？”
系统翻了一下自己的硬盘，【因为魔戒躺在湖底，你长久没有获得温养，叠加了病弱buff，获得病故……实则就是回到魔戒里沉睡了，那段记忆自然被魔戒侵蚀，你现在记不起来也很正常。】
乔满抿紧了唇，他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莱戈拉斯，“那他……为什么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莱戈拉斯的目光就没有从乔满身上移开过，年轻的精灵王子似乎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炙热的感情。
系统：【……说来话长，还是让他自己和你说吧。】
什么叫说来话长，这个有什么说来话长的？
不管怎么说，他曾经是瑟兰迪尔的王后，莱戈拉斯是瑟兰迪尔的孩子，莱戈拉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都很不对吧？
或者说其实他看错了，那并不是爱意，而是担心？对长辈的尊敬？或者……
“小满现在不记得你，精灵王。”格罗芬德尔的声音微沉，“你不能说带他走就带他走，更何况，你也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瑟兰迪尔回头看着乔满，他说，“我的王后当然要跟随我回密林。”
乔满因为这句话回神，他被瑟兰迪尔和格罗芬德尔看着，忍不住有些紧张，“我现在……我哪里也不能去。”
格罗芬德尔看起来淡然，却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他说，“精灵王，你听见了，他不能走。”
瑟兰迪尔攥着乔满的手，他低下了他的头颅，抬起乔满的脸，“为什么不和我回去？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王妃，你理所应当跟我回去。”
乔满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瞬，他轻声说，“抱歉，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太记得……但是在没有获得新的居所之前，我无法离开魔戒太久太远，我……得跟在它的身边，否则我依旧会经历之前那样的事。”
瑟兰迪尔的瞳孔微微紧缩，他明白了乔满的意思，他也理解了为什么乔满会‘病故’。
是因为那枚魔戒。
他慢慢地抬头看向了戒指现在的持有者弗罗多，眼底的情绪晦暗。
他说，“把魔戒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