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杰森的事乔满的确没有和任何人说, 相比起那个小插曲，他早上看到房间里的达米安时更加震惊。
一晚上没见，这位小少爷受伤了。
乔满忍不住看向坐在桌边的另一个人, “格雷森先生，您难道带达米安少爷去打架了吗？”
迪克抬手，“那真是冤枉, 他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其实没有什么大伤，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这还只能是小伤吗？”乔满不可思议道，“他脑袋都包扎起来了。”
迪克看向了达米安。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迪克收回视线，“你看他还这么活蹦乱跳的, 肯定没事。”
乔满：“……”
活蹦乱跳……吗？
他忍不住看向达米安。
达米安抬着下颚，很不高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不, 不是, 是。”乔满喃喃, “但是您和布鲁斯先生培养感情怎么还能受伤呢？”
他看着达米安包扎好的下颚和眉骨，本来达米安的表情十分冷傲，可是配上这些绷带，乔满看来看去只看出了一点可怜。
毕竟达米安年纪还小，受这样的伤真是……
布鲁斯先生看起来应该是不会对孩子动手的人，所以达米安难道偷偷跑出去打架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达米安愤怒，“你是不是在心底嘲笑我？”
“达米安。”迪克说，“你不要对满这么凶，他只是关心你。”
“满？叫得真亲密。”达米安冷笑, “我需要他关心吗？”
“是的我知道，你不需要他的关心。”迪克无奈地揉了揉脑袋, “但是你在莫名其妙生气什么？”
“达米安少爷。”乔满终于能插嘴了，他连忙安抚这个突然暴躁的小少爷，“我只是觉得您这样看起来很疼。”
这是实话，虽然乔满在阿卡姆受到了不少心理上的折腾，但身体基本没有受过伤，所以看到任何伤口都会觉得疼。
哪怕是阿卡姆的那些变态受伤了，他们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乔满看着也会觉得疼。
但那是一群疯子，而达米安还是一个孩子。
达米安从乔满的眼中看到了疼惜，这让他的愤怒都凝固了一瞬，随即是更大的愤怒，这个人居然敢同情他？居然在同情他？
这个人怎么敢同情他？
达米安冷着一张脸，“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了，别管我。”
乔满满口答应着，“好的，达米安少爷。”
达米安气势汹汹地坐下来了，他瞪着那只趴在桌上看着他的猫，“看什么看？”
猫伸了个懒腰，跳到了乔满怀里，舒舒服服地趴下来了。
达米安：“……”
他拧眉，这只猫怎么能这么亲近这个男人？真是可恶！
“出去，你们都出去。”达米安赶人，“不要待在我的房间里。”
迪克眼疾手快地伸手攥着乔满的手腕离开了达米安的卧室，他顺手把达米安的门关了，迪克这一连串的动作太自然，乔满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迷糊地看着迪克，“格雷森先生。”
“叫我迪克就行，迪克。”迪克重复了两遍，“我没有住在韦恩庄园，你不需要对我那么恭敬。”
“可是……”
“没有可是，我应该比你大不了几岁，所以我想，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不是吗？”迪克的眉眼都带着清朗的笑。
做朋友……朋友吗？
乔满看着迪克带笑的眉眼，唇角轻轻翘了翘，“当然，当然可以。”
“至于达米安……”迪克又冲乔满笑了一下，“你不要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
“我知道，”乔满说，“我不会的。”
“乔满，进来！”屋内又传来小少爷不高兴的声音。
乔满答应了一声，他推开门后冲迪克轻轻地笑了一下。
迪克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想，这可真是糟糕。
屋内隐约传来达米安的责问，“你是我的男仆，怎么能随便和别人走？”
迪克的眸光闪烁了几下，他转过脸朝楼下走去，“阿福，我想在这里再住两天。”
乔满十分能理解达米安的不高兴，少年时期的孩子对自己的东西有独占欲，即便那件东西他并不是很喜欢，更何况达米安还不是一般的少年，是韦恩家的少爷。
因此他微微弯腰平视着达米安，很耐心解释，“达米安少爷，我并没有和其他人走，我一直在门外等着你，你需要的时候我就会进来。”
达米安和乔满对视了一眼后迅速转过头，“好了，在旁边坐着，我没说话你不准说话，也不准发出其他声音影响到我。”
乔满靠着窗坐下来，黑猫重新跳进了乔满的怀里，乔满一只手轻轻顺着黑猫的毛，支着脸盯着达米安想，其实这位小少爷也挺好顺毛的。
“别看着我。”达米安语气凉凉的，“跟看马戏团的猴一样。”
乔满：“……”
他转过脸看向了窗外。
达米安看了乔满好几眼，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我要喝水。”
乔满‘噢’了声，乖乖去给达米安倒水了。
达米安大概是因为受伤喝水的时候扯到了伤口，呲了下牙皱眉，“把我脸上这些玩意给我取了。”
乔满：“……”
“快给我取了，麻烦死了。”
“达米安少爷，真的要取吗？会影响到伤口恢复的。”乔满说，“更何况，这应该是阿尔弗雷德先生为您包扎的，就算要取也应该——”
“你以前不是做过护士吗？你不会？”
“我会，但是……”
“取了。”
犹豫了一下，乔满还是准备好了药箱老老实实地来到了达米安面前。
以达米安的体质生病实在是很少的事情，即便是生病以他的性格也会面无表情扛过来，而且就算是有伤他也会准时去找布鲁斯，也许还是交流父子感情。
因此一开始乔满没有注意到他发烧了，但因为达米安的伤，他没有在夜晚的时候下班，而是等达米安回来。
他第一次在晚上的时候等到达米安，比平时似乎要早一些，没看错的话，达米安好像添了新伤。
乔满的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看向站在门口的达米安，“您回来了？”
达米安看起来好像有点迟钝，他抬眼看着乔满，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有点担心你的伤。”乔满说，“所以想着等你回来再走。”
“多管闲事。”达米安说，“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乔满没走，他端详着达米安的脸色，片刻后摸向了达米安的额头。
达米安顿时大怒，“你——”
“你发烧了。”乔满蹙眉，“我现在就去告诉布鲁斯先生和阿尔弗雷德先生。”
“等等！”达米安拽住乔满的手，他有些不情不愿的，“不可以告诉他们，明天就会好了。”
明天就会好了？
乔满有些无奈，“既然这样，那我来帮你解决一下吧。”
达米安的眼底露出了明晃晃的疑惑。
到底还是个少年，乔满想。
乔满握住达米安的手把人按到床上，“您先坐好，我给你取药来。”
达米安因为乔满的动作正要生气，却又在看到乔满翻找医药箱的背影时硬生生忍下来。
算了，达米安想，看在他这么晚还在等我的份上，今天晚上不和他计较了。
如果没有人发现的话，达米安也许就扛过去了，可是现在有人发现他发烧了。
达米安躺在床上盯着乔满的身影，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模糊了。
只是一个男仆而已，达米安想，他都允许他下班了，这个时候不要管他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忙前忙后的？
这根本毫无意义，反正他也不接受这样的讨好，也不会被这样的自作多情感动。
大脑略显迟钝的达米安和乔满都没发现门外多了个人。
布鲁斯站在门口，看着动作轻柔地给达米安降温的乔满，沉默了一阵还是没有进去，他转身走了。
……
等到达米安睡着了，乔满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想喝杯水。
屋子里没什么亮光，黑黝黝的让乔满有些紧张，他没有这么晚在黑暗里一个人待过，会让他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摸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朝着长沙发的方向看去。
那边有人。
再走两步可以借着月光看到是布鲁斯。
乔满有些惊讶，因为这种时候布鲁斯一般会在书房或者自己的房间独处，在这里……难道是想吩咐他什么关于达米安的事吗？
他往那边走了两步，靠近了些，“布鲁斯先生，是您吗？”
布鲁斯抬起眼来看着站在暗色中的青年，即便是在这样黑黢黢的环境里，也压不住青年过分秾丽的面容，还有那双眼底含着的担忧。
“是我。”布鲁斯低声开口，“不用管我，你回去休息。”
乔满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身，“布鲁斯先生，您真的不需要什么帮助吗？”
“达米安怎么样？”布鲁斯问。
“还好。”乔满微微侧脸，“布鲁斯先生您知道达米安少爷生病了，不去看看吗？”
“……已经看过了。”布鲁斯说。
这对父子怎么都这么别扭？
乔满脑子里滑过这句话后小声提议，“达米安少爷没看到您，也许他看到您会高兴些。”
布鲁斯没有说话。
“布鲁斯先生？”面前穿着制服的乔满轻声叫着，“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布鲁斯回神说，“没有。”
“没有吗？”乔满鼻尖轻轻耸动了一下，“可是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布鲁斯：“……”
片刻后他说，“一点小伤。”
乔满拧眉，他借着投射进来的月光去看布鲁斯的脸色，“您果然也受伤了。”
“嘘，小声些。”布鲁斯的声音低哑，“别让阿福知道了。”
“……是，是。”乔满连忙捂住嘴，他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了一眼，随即拢住嘴压低了声音说，“那么布鲁斯先生，我来给你处理一下吧。”
我来给你处理一下吧……又是这句话。
布鲁斯盯着乔满在黑暗中也似乎有光芒在闪烁的眼睛想，那个时候也是。
如同这样的天气和夜晚，值班的青年趴在导台上，惨白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脸上，让那张本就雪白的脸更添了几分冷寂。
但是在见到他的时候，还是轻轻地开口，“蝙蝠侠先生，您受伤了，需要我替你处理一下吗？”
蝙蝠侠不需要乔满替他处理伤口，更重要的是，他可一点都不信任这个看起来被小丑玩弄，但从来没有受过伤的护士。
所以他带着罗宾脚步不停地从乔满面前大步离开，走远了仿佛还能感受到后面那双乌黑的眼在看着他。
这个年轻的护士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或许是感受到了并不在意，第二次碰上的时候又小声询问，“蝙蝠侠先生，您需要从处理一下伤口吗？您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蝙蝠侠看到了青年眼中闪过的担忧，这个年轻的护士给小丑包扎伤口的时候眉眼也垂得低低的，看起来安静又温顺，如果不是见过这个人恐惧的时候，蝙蝠侠会怀疑他是没有多少情绪的娃娃。
这次蝙蝠侠坐下来了。
年轻的护士飞快找出了药箱，蝙蝠侠在那绮丽的眉眼中看到了惊惧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怜惜。
这个人居然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蝙蝠侠觉得荒谬至极，他身体绷得紧紧的，又听见耳边柔软的声音，“先生，您不要太紧张，伤口会裂开的。”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如蝶翼般轻颤着，乌黑的眸子里有着若有若无的忧愁。
看着青年低垂的眉眼，蝙蝠侠忽然问他，“你讨厌我吗？”
“咦？”青年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我为什么要讨厌您？”
“因为……”因为是他把小丑送回来的，而这个年轻的护士显然很恐惧小丑的存在。
但这句话蝙蝠侠没有问出来，乔满好像也没听懂他欲言又止的话，只是把包扎伤口的纱布打理整齐，“这样就没问题了，蝙蝠侠先生，只要不沾水就好了。”
蝙蝠侠垂眸看着手臂上白色的纱布，他终于还是开口，“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
“嗯？”年轻的护士又露出了那种带着点疑惑的表情，随即弯了弯眸，“谢谢您关心，不过我暂时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不过今天蝙蝠侠先生是一个人来的，您的那位助手罗宾先生没有来吗？”
“你和他很熟吗？”蝙蝠侠问。
“他告诉了我一些如何能应付这些病人，这样平时可能会稍微好受一些的办法。”面前的护士眉眼间都是感激，“因此我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我希望他能够喜欢，他没来的话，蝙蝠侠先生能转达一下吗？”
这件小事蝙蝠侠当然没有拒绝。
之后每次见到乔满，只要没有和那些人待在一起，这位年轻的护士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总是会冲他浅浅弯眸，好像是礼貌的打招呼又好像是在笑。
得知乔满辞职之后，布鲁斯还想过，能这么从阿卡姆顺利辞职，提姆是不是也有给这位年轻护士提建议。
“布鲁斯先生？”乔满拢着嘴声音更小了，“您在发呆吗？还是伤口太疼了？”
他这一副做贼似的模样也不知道哪里戳中了布鲁斯的笑点，布鲁斯忽然笑了一声。
乔满：“？”为什么突然笑了？
他好像也没见过布鲁斯笑，笑得还怪帅的。
乔满不解开口，“布鲁斯先生？”
布鲁斯立马捋平了嘴角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他神色自若，“没什么。”
“那我帮您处理一下吧。”乔满依旧小小声说，“我去把药箱取过来。”
“在这里上药会被阿福发现。”布鲁斯站起身来，“跟我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