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轻咳一声, “我只是想问达米安一点事,我现在走了。”
乔满后退一步给迪克让了路。
迪克走了两步停下,他回头看着乔满的胸前, “你的衣服……”
乔满看了一眼那片被打湿的布料,“是的格雷森先生,我会去换的。”
迪克走了两步又停下, “要快点换,要不然会生病的。”
乔满礼貌回复,“好的,格雷森先生,谢谢关心, 我知道的。”
迪克点了点头,他抬脚又放下看着乔满,“你有换洗的衣服吗?”
乔满:“……是, 我有的。”
迪克噢了声, “那——”
“够了没有?”达米安冷冷道, “他是我的男仆,不是你的,这么关心他你带走好了。”
迪克:“……”
这次他没有再说话,真的走了。
乔满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老实说,和这种人打交道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压力,就算是关心……太明显的关心他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达米安看着撒在地上的牛奶和碎屑,皱紧了眉。
“达米安少爷,我马上会收拾干净的——”
“收拾什么?”达米安打断了乔满的话, 命令道,“你去换衣服, 十分钟后回来。”
“……好。”
晚餐的时候迪克也是在韦恩庄园用的。
据说是有事情和布鲁斯洽谈,所以迪克在韦恩庄园留宿了。
晚餐后阿尔弗雷德交给乔满一只猫。
猫?
这是达米安的猫。
“之前待在医院,”阿尔弗雷德说,“现在需要你照顾它一下……它似乎并不排斥你。”
乔满接猫的手抖了抖,好半晌才克制住自己的轻颤,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黄眼黑猫,即便是这样他都能感受到这只猫的性格可能不太温柔,但的确没有对他亮爪子。
“好的阿尔弗雷德先生,”乔满轻声问,“那么它的名字叫什么呢?”
“阿尔弗雷德。”
怀里的猫冲着达米安叫了一声。
达米安重复了一遍,“它叫阿尔弗雷德。”
乔满:“啊……啊好的。”
他看了看旁边的管家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看怀里的猫,又问,“阿尔弗雷德先生,有这位猫咪先生的资料吗?就是它的喜好之类的……”
“我会告诉你,不需要特意找什么资料。”
达米安说这话的时候盯着乔满怀里那只猫,有些不忿,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这只猫还亮爪子了,怎么遇到这个人它就这么乖?
乔满答应,“好的。”
这位阿尔弗雷德猫先生瞥了一眼达米安,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尾巴一甩,就在乔满怀里趴下来了。
“看来你很招小动物喜欢。”迪克在旁边露出浅浅的笑,“阿尔弗雷德平时可不这么搭理其他人,更别说被这么抱着睡觉了。”
是……是吗?
乔满的手指在黑猫的下巴轻轻地挠了两下,黑猫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呼噜声。
达米安:“……”
迪克噗嗤一声笑出来。
乔满有些茫然,不明白在迪克在笑什么,他眨了眨眼,“格雷森先生,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迪克伸出手摸了摸猫猫头,黑猫一爪子挠过来,迪克躲得迅速没被它挠到,“看吧,它可一点都不温顺。”
乔满低头,和黑猫眼对眼,黑猫又趴下去了。
“也许它喜欢长得好看的。”迪克盯着乔满若有所思,“不过我们长得也不丑啊,不丑吧?”
闻言乔满又看向迪克,语气和表情都是认真的,“是的,格雷森先生长得很英俊,而且您性格很好,很让人喜欢。”
大概是他的表情实在太真诚了,迪克一时没能说出话来,甚至耳朵开始泛红,好一会儿,他才露出有些含蓄的笑,“是……是吗?”
“是的,你真的很英俊,布鲁斯先生也非常好,达米安少爷很可爱,还有阿尔弗雷德先生友好可亲。”乔满开始顺着一个个夸奖,他觉得韦恩庄园的一只蚂蚁都很乖,“厨师大叔做的饭菜也很可口,园丁先生把草坪修剪得很整齐,打理得非常漂亮……”
迪克的笑已经蔓延到了眼底,只有达米安黑着脸,“没有让你在这里讨好他们,讨好也没有什么好处,更不要说什么我可爱的话……太恶心了,用这种词来形容我恶心透了。”
“我没有讨好。”乔满觉得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在阿卡姆待过之后他才知道外面正常的生活到底有多么美妙。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几天在韦恩庄园的平静生活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可以在这里做一辈子的事。
当然,他说的是如果可以的话,也许什么时候韦恩庄园裁员裁到他,那么他不得不走了。
想到离开韦恩庄园之后可能会遇到的事,乔满觉得自己一定要不能被辞退。
他实在有些害怕再回到阿卡姆了,而且他们完全有能力把他藏在阿卡姆不让别人发现他。
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就算真的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报失踪找他的,等小丑失去兴趣的时候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乔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如果他真的被韦恩庄园辞退了,他就去一个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地方,就算是去森林当野人也行,反正绝对不要回到阿卡姆,被当做洋娃娃摆弄的日子他实在是受够了。
“你还好吗?”迪克带着点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的脸色好苍白。”
乔满回神,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他有些懊悔怎么管不住自己,因而轻声回答,“格雷森先生,谢谢关心,我没事。”
“不舒服可以去休息,要不然别人觉得我虐待你。”达米安皱眉,“可不要莫名其妙晕倒了。”
乔满:“……”
乔满露出略显尴尬的笑,“没有不舒服,达米安少爷,谢谢关心。”
“我不是在关心你。”
“好的,我明白。”
迪克听着这段对话,又笑了一声。
不过晚上的时候达米安的确并不需要乔满,据乔满所知,达米安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找布鲁斯,具体做什么乔满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培养父子感情,因为乔满听说,达米安并不是在韦恩庄园长大的。
迪克和达米安在那边说过两招的时候,布鲁斯来到了乔满旁边。
乔满连忙低下头来,“布鲁斯先生。”
“我只是来看看。”布鲁斯说,“你不用紧张。”
“是,是的。”乔满小声说,“没有紧张。”
布鲁斯的目光落在那只眯着眼睛的猫身上,一瞬之后又移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乔满悄悄地看向布鲁斯,自以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庄园的主人,哥谭有名的企业家。
布鲁斯在报纸上的形象和他这段时间在韦恩庄园看到的形象似乎有着很大的不同,乔满没有对此感到好奇,因为好奇是很要命的东西,他不敢有。
但是布鲁斯把他留下来的,乔满想,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感谢一下布鲁斯,不过布鲁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缺的……自己能怎么感谢他呢?
这让乔满有些苦恼,他无意识地摸了摸猫咪的下巴,目光忽然凝滞了一瞬。
他在布鲁斯的手臂上看到了一个整齐的牙印,那个牙印……
布鲁斯忽然调整了一下姿势,那个牙印被遮住了。
乔满狐疑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那个牙印……他怎么会觉得有点熟悉?
不过会不会是他看错了?
如果真的是他咬的,就算没有辞退他,至少布鲁斯也得问问原因吧,否则他明显不太正常的行为……布鲁斯一点都不怀疑什么吗?
想到这里,乔满的眸光闪烁,他抱着猫往后退了两步,慢慢地退到了布鲁斯的身后,“布鲁斯先生。”
布鲁斯不动声色的,却把小臂上那个牙印又遮了一下。
“布鲁斯先生,可以问问您为什么会留下我吗?”
布鲁斯整理袖子的手停顿了一瞬,他瞥了一眼乔满,“你长得漂亮。”
乔满:“……这样、这样吗?”
这种不带任何情欲和调笑意味的话让他的耳根都红了,这使得乔满不自在地偏了偏脸,他长发束在脑侧,正好露出通红的耳垂,如同红玉髓似的。
布鲁斯扫过青年侧脸的目光微停了一瞬,虽然是为了堵住乔满继续往下问,但这句话的确是真的。
乔满的美丽很客观,面容绮丽,无论怎么打扮都不违和,哪怕是被扮成爱丽丝,阿卡姆的护士服也很适合他,当然,现在的男仆制服也很适合他。
制服很贴身,掐得腰很细,好像一掌就能握住。
“……”意识到自己关注了并不应该关注的地方,布鲁斯默不作声地把视线收回来。
乔满也默默地冷却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耳朵,又往后退了一步。
老实说,他不相信布鲁斯因为这么肤浅的理由把他留下来,可既然对方这么说,那意味着布鲁斯并不想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既然这样的话……乔满想,他就不要继续问了,也许问太多了布鲁斯反而想解雇他。
想到这里,乔满摸着黑猫没再说话。
简短的对话结束了。
布鲁斯没有坐多久就离开了,离开之前他和乔满说,“让他们都来找我。”
乔满‘噢’了声,“好的。”
虽然达米安说过乔满不要给他擦汗,但在达米安和迪克结束过招的时候,乔满还是会顺手给他擦一下。
乔满还嘀咕了一句,“达米安少爷如果参考体育考试的话肯定能考一百分的。”
本来还有些愤怒乔满不听话的达米安:“……”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体育考试?”
“对啊。”乔满说,“学校应该都有体育考试的吧……”
这些学校有体育考试吗?乔满忽然不确定了,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句体育考试,不过如果让他去考的话……他肯定会不及格吧。
达米安从愤怒的小狮子变成了面无表情的小狮子,虽然被迫去过普通学校,但从来没有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的达米安,“那种考试能代表什么?”
乔满思考了一下说,“大概是能拿到学历证明吧,毕竟没有学历证明的话,连找工作都找不到。”
如果让别人帮忙的话,对方还会说这是□□来拒绝他。
“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没有必要。”达米安嗤笑了一声。
乔满:“……”好叭,富二代不需要学历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旁边的迪克盯着乔满给达米安擦拭的动作看了又看,开口问,“是阿福让你去照顾达米安的吗?”
乔满轻轻地点了点,“达米安少爷,可以抬一下脸吗?”
达米安冷着脸抬起下巴,“你在命令我吗?”
“我只是表达请求。”乔满说。
达米安哼了一声,他盯着乔满低垂的眉眼,嘀咕,“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
乔满轻轻地弯了弯眸,感觉根本就是个傲娇别扭的小孩啊。
迪克在一旁盯着看了半晌略带调侃,“照顾他会不会很麻烦?他脾气有点坏。”
达米安对着迪克怒目而视,“还要打吗?”
其实照顾达米安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甚至很多东西达米安不会让乔满碰,他自己处理。
而且达米安早上待在训练室进行体能训练,一天有很多时间会和布鲁斯培养父子感情,乔满偶尔觉得自己可能还会打扰到达米安。
当然后面这段乔满没说,他说,“刚才布鲁斯先生来过。”
迪克说,“我看到了。”
“是的。”告知了达米安和迪克布鲁斯的话后,乔满询问,“达米安少爷,我需要跟着吗?”
“回去等我。”达米安瞥了一眼乔满怀里的猫,“把它放下来,总是抱着做什么?它没有脚吗?”
乔满:“……”对一只猫没有必要这么苛刻吧?
但这是他的上司,因此乔满微颔首,“好的达米安少爷,等回到您的房间我会把它放下来。”
“不要让它随便碰我的东西。”达米安说,“否则等我回来饶不了你们的。”
乔满应声道,“好的。”
达米安说完就走了,迪克落后一步,靠近乔满耳边小声说,“你看,我说了他脾气有点坏吧?”
乔满莞尔。
不出意外,在自己下班之前达米安也不会回来。
乔满有些昏昏欲睡地点了两下脑袋,惊醒后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那只卧坐着的黑猫,他蹲下身来,“你的主人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你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黑猫舔了舔爪子,闭上了眼睛。
“那么你就留在这里吧,你不会乱跑的对吗?我会把房间的门关上……你也不会乱碰你主人的东西对不对?”乔满说,“答应我了?答应我了那我可要回去睡觉了。”
乔满握了握黑猫的爪子,“晚安,猫先生。”
……
乔满睡得并不算安稳,他蹙眉翻了好几下身之后,被巨大的声响吓得猛地睁开眼。
在黑暗中适应了好一会儿乔满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下雨了,在打雷闪电,伴随着雷电来的还有隐约有如婴儿一般的啼哭。
是猫叫?
猫……猫叫?
哪里来的猫?
是达米安养的那只猫?在哪里叫?
他离开的时候不是把达米安房间的门窗都关好了吗?猫怎么可能还会跑出来?
乔满有些害怕这样雷雨交加的天气,可是想到那只性格跟达米安很像的黑猫,乔满还是起来了。
此刻的庄园除了留有路灯其他的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乔满打开手电筒顺着那道声音避开雨水落下来的地方走去。
在看到那只瑟瑟发抖的动物时,乔满本能后退了两步,有些恐惧前面这只生物。
这不是达米安的猫,是一只兔子,它的叫声尖细,绝对不是猫叫声。
这只兔子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从厨房跑出来的吗?
那么猫叫声又是怎么回事?
他担心真的是达米安的猫,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先去找找看。
至于这只兔子……
乔满从兔子身边经过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看着兔子那双仿佛带着恐惧的眼睛,乔满还是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往前走了几步。
只走了几步,他回头,那只兔子还在看着他。
乔满的呼吸有些不稳,满脑子都是兔子跃进了兔子洞和各种各样的兔子涂鸦。
他不应该管这只兔子,乔满想,谁知道这只兔子在想什么呢?
乔满对兔子所有的印象都来自疯帽匠,以至于他见到兔子的第一反应是恐惧和颤抖,他按住了过分急促的心跳,在兔子那双似乎在喊着想要活下去的红色眼睛中脱下外套。
他把兔子抱了起来。
即便是已经把兔子抱起来了,乔满还是心跳得很快,好像自己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他的脑子现在转得其实也很慢,他知道自己要去找那只猫,但脚步在暗影里转动着,他听见了呼吸声。
还有血腥味。
常年待在阿卡姆让乔满对血液的味道格外敏感,即便是已经处理过的。
这让乔满的脚步骤停。
他慢慢地抬起眼,闪电之下,过分年轻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如同蜷缩在角落里一样,乔满怔了一下。
尽管只是一瞥,乔满还是认出来了这个男人是谁。
是杰森。
杰森·托德。
同样是布鲁斯的养子,但对方与韦恩家的关系颇为微妙,据乔满观察,父子关系应该颇为紧张。
他在这里这些天从来没见过杰森,这是第一次,而且看起来这位少爷还受伤了。
而且,这位少爷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气息,这让乔满没能控制住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沙哑的声音是冷漠的,他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对准了乔满,“别靠近我。”
乔满的脚步一收,他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很奇怪,乔满想,他应该害怕的,可是在看到这支对准他的枪,看着那黑黝黝的枪口时,他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感到恐惧。
“杰森少爷,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莫名的,乔满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或者,您需要药品吗?”
杰森垂下了眼皮,“退开。”
乔满乖乖地又后退一步,“那您需要用晚餐吗?”
杰森站起来,用那双冷漠不善又戒备的眼睛看着乔满,“我说了不要多管闲事。”
乔满盯着那双眼睛怔愣了许久,某种诡异的古怪的心痛感忽然爬上了他的心脏,这种诡异感似乎让他的心脏都坏掉了。
他知道这是幻觉,可他还是没忍住抓住了胸口的衣服,倚靠在墙上看着昏黄的灯光上那只飞蛾大口喘息着,直到视线模糊后被兔子拱了拱手心他才缓和过来。
脸上有种湿漉漉的感觉,乔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蹙了蹙眉。
他好像哭了。
杰森就站在那里,他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掉泪的乔满,闪电劈下来时他能看到那双充满了悲伤的眸子。
杰森敛眉,眼中的情绪不明。
意识到杰森还在,乔满放下手,控制了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他把兔子抱紧了些,“抱歉杰森少爷,我失礼了,我只是有些害怕雷雨天。”
杰森已经撇开了眼睛,他没看乔满,看向了这间废弃屋外。
雨水几乎要溅进来了。
雷声也很大。
面前抱着兔子的人身上有着浅浅的香,压下了外面湿冷的气息,就像那个时候……
“让开。”杰森在乔满身前站定,“还有,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来过。”
乔满往旁边走了两步给要出去的杰森让开了位置。
杰森从乔满身边经过的时候,视线似不经意地掠过了青年掉泪后有些湿润的眉眼,又扫过那只在乔满怀里的兔子,最后他消失在雨夜中。
乔满站在原地,看着杰森离开的方向。
他没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好奇怪。”
真的好奇怪。
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