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府, 一个长相美丽,穿着不俗的女子登门,自称是卫大人的故人。特意来拜访蒋氏。
丫鬟来通报的时候, 蒋氏正在做绣活, 听到后便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她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个小官,但是自小却也娇养着她长大, 家中好几个哥哥都十分疼爱她,所以蒋氏算是集万千宠爱长大, 而且还嫁给了卫鸣,成了贵夫人,可以算得上和顺幸福,
蒋氏在娘家的时候,父母并不拘束她,想学些什么便学什么,只是蒋氏带着几分娇气,嫌弃那些琴伤手,只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学想学的,最后只有大家闺秀必学的绣工能拿的出手。
听闻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蒋氏心思却没想到别的去,只猜测是不是自家夫君同僚的夫人, 有事才来寻她?
蒋氏生得也是极美的,性情又好, 在未嫁给卫鸣之前有不少人上门提亲, 但是那些门户高的都想抬她做妾, 蒋父心疼女儿, 自然不会应允, 好在他眼光毒辣,一眼便相中了还是学子的卫鸣,早早把这位未来的探花郎定了下来。
蒋氏坐在正堂,看见丫鬟带着身后一位窈窕女子缓缓走过来,待看清楚那位女子的面容时,着实惊讶了一番。
王连今日穿了一件蓝色长裙,端庄温雅,落落大方的姿态全然看不出一丝风尘的气息,就是站在蒋氏这等真正的官宦小姐面前,也是能压下她的风头,甚至更加出彩。
王连笑了笑,向蒋氏行了礼,“王连见过卫夫人。”
蒋氏听说过王连的名声,被誉为江宁的第一美人,引无数男人为她折腰,现在得见真容,就算是身为女子,也被她的容貌惊艳到了。
柳眉杏眼,眉若远黛,一双眼睛里含着淡淡的忧伤,姿态像是一朵生长于高山上的雪莲花,一笑起来,世间便仿佛失了颜色。
“不知王姑娘来找我,所为何事?”蒋氏在惊叹中缓缓站起身,不解道。
按理说王连纵然生得倾国倾城,但也只是个出身低贱的花魁,究竟有什么事情要来找自己这个安察使夫人呢?
蒋氏满腹疑问,盯着王连美丽的脸庞,心里忍不住有了不好的想法。
王连自小家境贫寒,却生得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以后的姿色,父母亲在她八岁时就跟花楼里的老鸨谈好了交易,只用了一百两便卖了她这个独生女儿。
王连在花楼里的日子一开始过得并不好,老鸨嫌弃她学东西慢,动不动就把她打的遍体鳞伤,只是从来不会碰她这张脸,等后来她混出了些名声,手里也攒下了一些银子,偷偷去看了自己亲生父母,却发现他们拿着卖自己的银子,开了一家小店,日子过得也越来越好,甚至还有了第二个孩子。
王连恨过他们,可是后来却发现只是恨并没有什么用,生于贫苦人家,却有这样一张脸,注定了她不幸的命运。
“卫夫人,我来找您,是有一件关于卫大人的事情。”王连薄唇轻齿。
卫鸣这边正和诸葛挽对峙,丝毫不知道王连去找了蒋氏,而且诸葛挽是个软硬不吃的,无论卫鸣如何否认,他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诸葛挽手里捏着他所谓贪污的证据,在卫鸣看来纯属无稽之谈,但是他又只能哑口无言,毕竟那两百万两白银的确是在他手上不翼而飞的。
纪柯觉得自己看了一场同窗反目的大戏,若是诸葛挽因为不满自己的职位多年没有得到升迁,做出了诬陷卫鸣的事情,可是诸葛挽能够如此天衣无缝的布这样一场局吗?
纪柯在来时也暂且相信诸葛挽是一个肱骨直臣,毕竟密折的事情一旦被发现,江宁官场就再也不会放过这个泄密之人,诸葛挽的仕途和性命都要终结在这里。
朝廷之前就宣州桥事故一案派出了监察御史葛平,若是卫鸣心里真的有鬼,那肯定是阻止葛平查案,而且还会想方设法阻止别人调查葛平的死因。
可是纪柯见卫鸣这段时间来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竭尽全力支持他调查葛平的案子,甚至一些连纪柯都没有操心和觉察的地方,卫鸣还特意提醒出来。
现在纪柯越来越把怀疑的方向落到诸葛挽这个小小的宛平知县上了。
卫鸣之所以那么隐忍诸葛挽,甚至在他面前放下了自己的架子,背后的隐情让纪柯南越来越期待了。
突破口就在那位王连姑娘身上。
纪柯之前也没少查贪官的案子,来时也为整个江宁官场都可能沦陷的情况感到棘手,可是万事还是要自己亲眼探查,才能得到最真切的事实。
卫鸣和王连细究下来可能并没什么关系,但是纪柯相信王连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还可能知道一些连卫鸣也不知道的事情。
王连从卫府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渐变暗,还开始下一些雾蒙蒙的小雨,幸好王连在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油纸伞,她站在一片小雨中,撑起伞隔绝了雨滴,转过身看着脸色苍白的蒋氏,轻轻垂眉点了点头,而后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卫府。
蒋氏被丫鬟搀扶着,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明显是情绪波动不小,蒋氏看着诺大的卫府,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再想到这些年来一直跟自己相敬如宾的卫鸣,若是他知道这件事,又会怎么看自己?
诸葛挽被安排在了驿站,其实宛平离江宁总府并不远,只有二三十公里的距离,只是纪柯非要他留下来,诸葛挽不知道这位钦差的心里都在打什么主意,却只能听从。
是夜,诸葛挽的房间里依旧掌着灯,在一片早已经黑暗的驿站里显得格外突出,他沐浴后穿着单衣坐在案前,开始一页一页的翻着书。
自从十年前中了进士,诸葛挽欣喜若狂之余却一直没有拉下功课,这些年可谓是博览群书,各种乱语怪志也看,学问也跟着精进了不少。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将诸葛挽的思绪从书里拉了回来,透着暖色的烛光可以看出门外的影子身材窈窕,诸葛挽心里有些起疑,站起来打开了门。
烛光被风吹得摇动,映照女子精致的脸庞忽明忽暗。
“诸葛大人,进去再说。”王连开口。
诸葛挽连忙给王连挪了位置,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王连进去后,先四处张望了一番,诸葛挽被安排在驿站并不奇怪,卫鸣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让他住进自己的宅院,而且江宁的驿站比其他行省的驿站条件不知好了多少,也不算委屈了诸葛挽。
只是驿站一到晚上便很少有人出来走动,位置也比较偏僻,并不在闹市里,就算出什么意外也很正常。
王连看了诸葛挽只着单衣的诸葛挽,哞色淡淡,声线清冷,“就算你我曾经是未婚夫妻,诸葛大人也不必这般吧。”
谈及过往,诸葛挽脸色一红,急忙披上了自己的外衫,动作中带着慌张,王连却只是这样说了一句,至于诸葛挽什么反应她并不关心。
诸葛挽虽然出身平民,但是家境尚可,日子过得也不错,王连却截然相反,父母皆是务农,若是遇上什么天灾人祸,这一年的辛苦便白费了,一家子人也会活不下去。
王连从生下来后便和农家的孩子不一样,别人家的孩子生得灰头土脸,整日里在泥里滚着,皮肤也黝黑粗糙,可是王连怎么晒也晒不黑,依旧是一副白净的模样,偶然一次被诸葛挽的父母看到,心生喜爱,也不嫌弃王家的家境,便想着订门娃娃亲。
王家父母自然欣喜若望,原本打算把王连也放到诸葛家寄养,只是没想到那年出了天灾,饥荒饿死了许多人,诸葛挽的家里也有些入不敷出,只能让王连回到自己的家里,没想到这一去便是被自己的父母卖到了花楼里,再也没有回去过。
后来诸葛挽被调任到江宁,偶然瞥见名震江宁的花魁王连,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一向矜持保守的他忍不住上前客套了几句,却发现对方是自己小时候的未婚妻。
诸葛挽那时候一心只读圣贤书,对父母亲做了什么安排都不甚关心,也只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小未婚妻,模样生得极好,来到自己家中后也只是乖乖的,从来没有主动跟自己说一句话,没想到长大后的小未婚妻居然出落得更加明艳动人。
诸葛挽感叹物是人非,他也知道如今花魁连娘的身价已经过千金,自己一个知县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没有起要帮王连赎身的心思。
自遇见后他便时常与王连有些联系,久而久之便觉得自己懂了她的内心,以红颜知己自居,而王连一直对他淡淡的,也没有把他当成故人来看待。
从被卖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和过去割舍掉了,只是沦落风尘的连娘,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可配不上和官家老爷打交道。
诸葛挽原本一直和卫鸣的交情不错,二人到了江宁也时常相聚,回忆同窗友谊,但是直到那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