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婳在永安帝那里受了气, 出宫时那张脸都是青色的,偏偏作为公主的教养不能让她把火气当场发泄出来,只能逼自己忍着,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 几乎都能看见血珠,足以证明她有多愤怒。
永安帝这般训斥她倒是少有的事情,她是唯一一个敢跟永安帝发生争吵的人, 就连陈述这个皇子在永安帝面前,也吓得抬不起头, 所以陈婳觉得永安帝对自己是格外偏爱一些的,毕竟自己现在是他唯一的女儿。
她早知大婚那日御林军会被调遣过来保护她,到时候难免会和胡先撞上, 到了这种时候,她倒是很愿意演戏让胡先相信自己不再追究唐家的事情了,毕竟都已经过去了。
狡兔死,走狗烹,她可以暂时不追究,但是却能够秋后算账,现在让胡先暂时投靠自己, 事后等她登基为帝,还不是可以随意处置一个臣子?
手下的眼线在探查到御林军围困程家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禀报给了她, 御林军那么大的阵仗,据说也只是为了一个孩子, 还是纪柯的义子, 北镇抚司不愿交人这件事暂且不提, 永安帝为何突然对纪柯的义子起了兴趣, 但是眼下盛京城里连纪柯的半分身影都寻不到, 他也迟迟未出面解决这件事。
那就只有一个猜测,纪柯不在盛京城,或许早已经出城了。
陈婳见过纪柯的那个义子,她一向是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的态度,在一开始怀疑纪柯跟唐家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时,她便动了杀心,既然她拉拢不来纪柯,那便让陈述也得不到。
那平安符真的是了慧开过光的,只是上面被她下了一些特殊的毒药,常年累月的戴着就会慢慢损耗阳寿,最后无声无息的死去,任是谁也查不出来。
她并不是故意要对孩子下手的,只是那个孩子的样貌实在让她有些不适,看起来便会想到一些事,而且要怪就怪他被纪柯认作了义子,才会有这种飞来横祸。
其实她也是有些心软了呢,也只是看在稍微怀疑的份上她才下了慢性毒药,若是到现在这种时候,再给她一次机会,定然会用见效最快,最烈的毒药。
她的眼里容不下沙子,纪柯一定跟唐家的事情有关,说不定这件事还是由他主导的。
如今只差试探了。
陈婳在思考事情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迈入了自己的房间,朝着自己走来。
直到有一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才感觉到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裴郎怎么来了?”陈婳不用猜就知道是裴如卿。
他也不避嫌,时常跑来公主府,一开始侍卫还会拦着他,让丫鬟通报一声,或许是因为了慧走了,陈婳也没有什么需要掩藏的东西,丫鬟摩挲出她的心思,居然也就不通报就把人放进来了,裴如卿现在俨然把公主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来去自如。
陈婳有些庆幸自己的仪容并没有什么不妥,她可不是那些一生气就乱发脾气,砸花瓶,没有修养的女人,作为公主,自然是要时时都保持最好的容颜。
特别还是面对裴如卿的时候,她得更加精心打扮,毕竟没有一个男人是不好色的,若真的有,恐怕早已经出家了。
想到出家这两个字,陈慧的脸色微变,心道自己怎么又想到了慧了,不过这个男人看起来坐怀不乱,实则还不是被自己收入囊中?
这天底下倒是没有她征服不了的男人,靠着她的这张脸和身份,想要什么样的男人还不是勾勾手指就行了,了慧那个家伙既然主动离开她,那可别后悔,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个男人来求自己的。
裴如卿没有回答陈婳的消息,只是盯着她的那张脸,而后将搭在她肩膀上的收放了下来。
这把陈婳盯得回过神,才察觉在自己刚才在裴如卿面前却想着另外一个男人,似有不妥。
“裴郎?”
裴如卿淡淡的笑起来,他注意到陈婳手上的伤口,却没有出声安慰,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如今陆刚和纪柯都不在盛京城,御林军又困住了程家,谁都猜不准圣上的心思,公主贸然入宫,实在有所不妥。”
“你在责怪我?”陈婳瞪大了美目,她没想到这种话会从裴如卿的嘴里说出来,他往常对自己轻声细语,并不曾有半分苛责的。
“你又怎知道陆刚和纪柯不在盛京?”陈婳也只是猜测罢了,但是听裴如卿的语气却是确定了。
而且若是二人都不在,定然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临近婚期,陈婳将该做的都做了,此时最怕横空出一些事扰乱她的计划,到时候这些年的筹划就白费了。
“情报处新任主事,出自裴家。”裴如卿解释道,所以他收到消息的时间和永安帝差不了多少,而且知道的更为详细一些。
“公主,大婚之前还请你好好留在公主府,切莫再进宫惹圣上动气,不然到时候我可不敢保证会出什么意外。”
“裴如卿,你这是在命令本宫做事?”陈婳一瞬间便拔高了音量,什么时候裴如卿都能管到她去哪里了?而且她作为公主,盛京城哪里是她去不得的?
“微臣不敢。”裴如卿低眉道,却少了几分恭敬。
陈婳忽然觉得裴如卿之间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眼下才是真正露出了真面目。
“纪柯此人,若是公主不能彻底放下唐家的事情,还是趁早铲除了,等他回来,或许锦衣卫的指挥使就该换人了。”
裴如卿说完这句话,便甩袖离开了公主府。
他在房间里是一副面孔,可出来之后,又变成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公主府里伺候的丫鬟看到了,依旧依旧忍不住称赞,心里也在羡慕着陈婳。
而陈婳方才的气未消,眼下裴如卿这幅态度又把她的火气点燃起来。
她早就知道这世间男儿都没有什么好货色,裴如卿只不过是隐藏得深了些,她本来就与他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才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爱上一个人。
所以,陈婳只需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行了。
纪柯想要接任指挥使?有她在,定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陈婳冷哼一声,胸口起伏着,进来的丫鬟看见这一幕,心里也忍不住暗跳。
胡先自宫里出来后,却也不敢去将围着程家的御林军撤回,圣上如此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实在捉摸不透,若是到时候人跑了,责任还得落到他身上,左右不过先这样,等过几日再说,反正程家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程家被围住,也算是变相的禁足,但是家中却也有充足的物资可以支撑上几日,程秀在翰林院的公务本就不繁重,缺勤几日也无关紧要。
但是这些不是程秀最关注的,他急需要揣摩出圣上的意思,其实最终的目标还是纪镇心,程秀想到纪镇心的身世,莫不是圣上发现纪柯欺君隐瞒下这个孩子的存在,甚至还胆大包天收为义子。
若是纪镇心的身世大白,纪柯肯定免不了被降罪,一应相关人等难逃,程秀倒是不怕自己被牵连,只是他也知道稚子无辜,而且纪镇心算是纪柯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纪柯已经失去了亲生姐姐,若是再失去侄子,对于他来说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所以程秀一定会好好保护纪镇心,就算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因为他和纪柯是兄弟,是朋友。
他已经和阿爹阿娘解释过了,二老也觉得应该好好护住孩子,绝对不能交出去,纪柯救了整个程家,程家更应该竭尽全力去报答这份恩情。
眼下御林军并没有什么动作,但是若是一旦他们破门而入或者逼程秀交出孩子,程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但是他也有了自己的对策。
如今只期盼纪柯能够早日归来,想办法消除圣上的疑心,打破现在的僵局。
纪柯出城办案的消息并没有告诉多少人,而盛京城最近又不太平,加之御林军凶神恶煞的围了程家几日,永安帝以身体抱恙为由连续好几日都没有上朝,这边大公主的婚期也将近,二皇子又许久没有了动静,三皇子还在为圣母的去世而伤心,躺在病床上许久,太医去看了也直摇头,私下便流传出三皇子命不久矣的传言。
眼下的情形,倒是没有多少人能够看透,但是作为圣上宠臣的纪柯眼下不知所踪,而且在这个关头,有人就猜测纪柯的消失和立储相关。
这些传言和猜测都被眼线收集起来呈到了永安帝面前,永安帝的身子越来越差,特别是前几日还对大公主动了怒,当晚便咳了血,秘密宣召了太医之后才有所好转。
永安帝年轻的时候身子底子好,只是这些年来废寝忘食的处理政务,生生把身子熬废了,无论太医怎么劝,他却听不进去。
老太监在他身边待了不知多少年,仔细回想之后才发现,永安帝似乎是在文慧皇后死后的第十个年头就开始就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了,倒像是发了疯的一样透支寿命,却也不知是为何。
“福生。”永安帝坐在椅子上,唇色尽失,却强撑着从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老奴在。”老太监的名字叫福生,永安帝平日里却不经常叫这个名字。
“礼部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礼部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到时候一定将大公主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展现出皇家风范,定不会让陛下操心的。”
“嗯。”这句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永安帝抬抬手,又问:“三皇子那边怎么样了?”
“太医说并无大碍。”
公主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