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阳台有细微的声响,他越走近,越能听清是什么。
是林默很小声,很小声地在叫他的名字。
他们房间的阳台刚好在隔壁。
以至于蒋随从室内一走出去,可以看到林默靠墙趴在阳台栏杆上,回头看自己房间。
他要防着有人进来,抓到他没睡觉,那就不好了。
“看什么呢?”
蒋随突然出声。
探头探脑看自己房间的人肩膀抖了一下,回过头,见是他,边抱怨边递给他什么东西:“你别吓我,伸手。”
“没吓你。”
蒋随看他一眼,听他的话伸出手,林默手顺势张开,在他手心放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带着点温热的大白兔奶糖。
林默笑得很开心:“请你吃糖。”
没有什么事情是吃糖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再吃一颗。
不过。
“吃完记得刷牙。”林默提醒他,又回头看了自己房间一眼,“我去休息了,你也是,早点睡觉,晚安。”
他跑回房间,匆匆忙忙慌慌张张,拖鞋差点落在阳台,又不好意思地笑笑,返回来穿上。
看他一阵忙活,蒋随站在阳台,吹着雨夜的风,见他房间里的灯关了,随手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看了又看。
最后放进嘴里,轻笑一声,也回了房间。
这晚的雨下到快天明才停。
林默难得起晚了点,下楼的时候,心里遗憾小猫没法喂时,其他人已经在吃早餐了。
陆管家见到他,笑着道了声早,帮他布置好餐具。
林默算是最晚的一个,等他吃完,其他人竟然才磨磨蹭蹭收拾餐具起身,像在等他的样子。
坐上车之前,林默终于问出口:“你们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为什么这么想?”
陆昭问他,今天她开车,负责送林默和蒋随回京大,这会儿已经坐进了驾驶座里。
林默摇头,也坐进了车里:“不知道,感觉不对劲,你们好像很紧张。”
从昨晚开始。
车里车外的人都在看着他嘟囔,但都沉默着,没解释。
回到京大,林默的小电动昨晚被送回了学校,停在宿舍楼下,上午上完课,周越嘉就见他对着小电动在拍照。
“你干嘛呢?”
林默回头看他一眼,回道:“卖了它。”
周越嘉睁大眼睛,卖了它?
“这不是你刚买的?怎么卖了。”
他刚说完,转念一想,猜测:“你是不是想通了,不辛苦兼职了?”
“只是暂时不需要,以后有机会,我换辆新车。”
林默划拉着加他联系方式,想买车的消息,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之前没考虑到跑路要涉及的问题,还当是揣着三瓜两枣就可以走的时候。
现在不行了。
车要卖了,书太重,带不走,学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保留,除此之外,和他产生交集的人比之前多了许多,离开的话,要走远一点。
他还没想好要去哪。
林默发完消息,蹲在小电动旁边叹了口气。
周越嘉突然伸了个脑袋出来问:“你叹什么气?”
林默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回宿舍了,没叹什么气,只是在想该去哪里。”
周越嘉奇怪道:“去哪里?你在想放假去哪玩?”
他想了想自己往常放假去的地方:“去海边度假,或者去国外旅游?其实都差不多。”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林默解释不清楚,推着周越嘉回了宿舍。
车卖得比他想象的快,上午出物的消息刚发出去,下午放学,林默的车钥匙已经给到另一个人手上。
对方笑着说声谢谢,头盔都没来得及戴,开着车就走了,没多久转个弯,消失在林默的视线里。
林默叹了今天的第不知道多少个气,一路踢着石子,闷闷不乐地朝京大校门口走。
不远处,蒋随收回视线,扫码付了款:“车放alpha宿舍楼下,钥匙交给一个叫赵杨的,他在楼下等你。”
代骑忙不迭的点头,拿了钱走人。
等他走了,蒋随收好手机,跟上了前面不远处人的脚步。
林默原本想着要不要给蒋随发个消息,问问他晚上在不在家,他想去喂小黑猫,结果消息还没发出去,被人勾着衣领子往旁边拉了一下。
“看路。”
蒋随松开手,面无表情站他身后。
林默眼睛亮了一下:“好巧,你有时间吗?”
蒋随瞥了他一眼,径直往前走:“要干嘛?”
林默跟在他身后,一扫刚才的沮丧:“去花店,帮你挑薄荷,再去蛋糕店,买蛋糕,最后一起回家,怎么样。”
“随你。”
蒋随等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害得林默以为自己的邀请泡汤了,没想到竟然能成功,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小声哼着歌,一路东张西望,像是很久没出来逛过的样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慢慢的,位置对调,蒋随的注意力若有似无地集中在他身上,脚步落后他几步,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没多久,商业中心的花店。
昨晚得到一个意外回答的店员,在第二天的傍晚,好奇心得到了解答,她见到了alpha口中的beta。
“你好,店里有薄荷吗?”
林默走进花店,笑眯眯地看着人。
他长得乖,说话礼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店员笑了笑点头,看一眼他身后的alpha,眼珠子恨不得黏人身上,瞬间了然。
他就是昨晚alpha口中的beta。
“当然有,店里有一种柠檬薄荷,我带您去看看。”
店员放下剪刀,走到店门口的花架上,捧下一盆柠檬薄荷递给林默。
林默习惯性凑近嗅了嗅,店员解释:“这一款没什么薄荷香气,是一种鲜活清冽的柠檬香气。”
林默辨别不出来,转身递到蒋随鼻子下面,让他做决定:“你闻一闻,喜欢吗?”
蒋随无所谓:“都可以。”
都可以?
林默收回薄荷,又嗅了嗅,味道还行,不是特别难闻,他递给店员,不确定地问:“那我买了,你确定?”
蒋随点了下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默放心付了款。
包好的薄荷林默顺手递给了蒋随,走之前,店员笑着说了一句让他一头雾水的话:“你们感情真好,欢迎下次光临!”
没等林默细问,就已经被蒋随拉着出了花店。
真奇怪。
林默急着去蛋糕店买蛋糕,便没多想,只当是店员误会了什么。
倒是蒋随,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看来他这个礼物送的还行,林默夸了夸自己。
买完东西时,已经快天黑了。
两人坐车回家,踏进家门时,林默恍然想起。
他这一天没碰见陆见春。
“傻站着干嘛呢?”
一道声音响起,林默抬头望去。
陆凌霄从楼上下来,眼尖地看到他手里的蛋糕,扬起嘴角走过来,佯装惊讶道:“给我买的?”
?
林默回过神,奇怪道:“不是你让我买的?”
怎么像忘了一样。
陆凌霄没理他的话,拿着蛋糕就走,炫耀似的放在客厅茶几上,打开的动作浮夸,吃之前还轻咳了一声。
见陆昭看过来,得意地朝她挑了挑眉:“看什么看,你上次吃过了,没你的份。”
陆昭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没理他幼稚的做法,但下一秒,一盒小蛋糕递到她眼前,往旁边一看,是林默的笑脸。
“每个人都有。”
有一部分只是没来得及拿下车而已。
这下,陆昭接过林默的蛋糕,轮到她朝陆凌霄挑了下眉,淡然一笑,看在陆凌霄眼里,纯纯的挑衅。
“不是说好只给我带,她上次才吃过。”
陆凌霄卡住林默的脖子,把他拉过来,捏了下他的脸,语气十分不满。
“那总不能,让大家看着你吃,多不好。”
林默理亏,笑得很心虚,但看着陆凌霄越来越黑的脸,只好保证:“那下次,下次我再给你买,给你一个人买。”
陆凌霄半信半疑松开他:“记住了,你欠我一次,要再给其他人买,我就……”
他扫了眼周围,指着听到声音,急匆匆跑下楼的阿大威胁道:“看到那条傻狗没有?你如果骗我,你跟它一样傻。”
话音刚落,陆昭砸过来一个抱枕。
陆凌霄轻松接下,直接扔了回去,一来一回,林默偷笑着,正好找到机会悄悄溜走,去楼上书房看了一眼。
陆管家带人在打扫卫生,告诉他,陆夫人他们出门了,得晚一点再回来。
林默只好回了自己房间。
关门时,他才发现阿大不知道什么跟了上来。
他开门让他进来。
“小黑呢?是不是在卧室里?”
林默摸摸阿大的脑袋,带它回到卧室,果不其然,在枕头上发现了盘在上面的小黑,像冬眠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睡觉。
林默没去打扰它,反锁门,从床底下拖出旧行李箱开始清理。
东西不多,几套旧衣裤,一些证件和银行卡,还有他和陆钰签的合同,都放在里面。
林默收拾出来,放进一个小行李袋里,准备丢掉旧的行李箱,但他发愁怎么丢出去,被看见肯定会被问。
将小行李袋推回床底下,林默盘腿坐在地上。
想了想,抱过阿大,掀起它的耳朵,悄悄和它商量:“晚上,你帮我拖出去藏起来好不好。”
“汪!汪!”
阿大像是听懂了一样,欢快地跳了一下,就要去咬行李箱,往门口拖。
林默可没真的想让它拖,被发现就完了,他从阿大嘴里抢过旧行李箱,还没说什么,门被敲响了一下。
是陆管家:“晚餐好了,林默少爷。”
林默悬着心放了下来,喊了一声:“好的,我马上来。”
说完,他手忙脚乱起身,将旧行李箱三两下推进了床底下,为免被发现,比之前多往里推了一点。
又整理了一下床单,没看出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林默才放心喊阿大离开。
至于小黑,让它睡着也没什么,晚上饿了陆凌霄自然会喂它,不用担心。
林默下了楼。
陆夫人和陆远山正好到家,照例拉着林默问了几句,确定他没什么问题,才放他去吃饭。
心里揣着主意,林默今晚吃得比以往多了一点,一直到肚子撑得不能再撑才放下筷子,打着饱嗝说要去院子里散步消食。
他起身,顶着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带着阿大走到院子里,借着路灯观察四周,速度慢得可以和乌龟媲美。
陆凌霄失望道:“他演技可真差,幸好没试过演戏这条路,也挺奇怪,竟然没有一个星探挖掘他。”
不过,真让他进娱乐圈,陆凌霄是不同意的,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没有靠山,想往上走,没那么容易。
陆夫人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要低估默默,他是在试图自救。”
即使可能希望不大,但他没有放弃。
陆凌霄沉默下来,没再搭腔。
陆昭擦了擦嘴问:“医院附近的监控调查得怎么样?”
“和商业街一样,只能看到侧脸和背影,同时查了医院当天的就诊记录,并没有一个长得和林默相似的人。”
陆远山手里的动作没停,夹了根芦笋放进碗里,味道是淡淡的清甜,林默似乎喜欢吃,大半碗进了他肚子里。
陆夫人看着不远处的身影,接着道:“我们去问过心理医生,默默的情况和你们大哥说的一样,可能受到过严重的心理创伤。”
但那个梦,预兆会死的梦,却是现实发生过的情况,她不得不信。
陆昭听完,手肘撑在桌上,十指相贴,一脸凝重地思考着,总感觉有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
没等她想明白,忽然,余光瞥到窗外的人影一个踉跄,所有人心猛地提起,站起身。
陆凌霄快一步,都到门口了,才发现林默踉跄过后很快站稳,没什么事。
估计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所有人又松了口气,坐了回去。
陆凌霄心有戚戚,时刻盯着人:“他蹲树下干嘛呢?”
“算了,我去看看。”
他干等着着急。
陆夫人没喊他,是该有一个人过去的。
陆凌霄故意迈的步子大,所到之处,窸窸窣窣,自然而然被蹲在树下的林默发现了。
阿大对他很熟悉,没叫唤。
“干嘛呢?”
陆凌霄按住他的脑袋,胡乱呼噜了几下,弄得林默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一样。
林默倒没在意,他让开一点位置,给陆凌霄看他刚挖出来的小坑,“好像有个东西埋在里面。”
东西?
陆凌霄接过他手里的木棍,挖了几下,他力气大,三两下刨出一个玻璃汽水瓶子,挺旧的,外表发黄,封口严实,里面像是放了张纸条。
他没什么顾忌,直接打开。
是一张卷起来的画像,说画像不太准确,更像是小朋友随意涂鸦的简笔画,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依稀能辨别出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几个字。
陆凌霄顺嘴道:“你小时候画的,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林默被问得有些沉默,因为他不知道。
好在陆凌霄并没有一定要他说什么,带他回去,边走边道:“周末大扫除,正好打扫阁楼,你小时候的东西都在里面呢。”
林默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想的却是,他现在不是很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