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谈话结束时，林默还没吃饭。
他想等蒋随一起吃，但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事情，快九点才从书房出来。
更奇怪的是，从书房出来后，陆夫人下楼叮嘱了他们几句，就径直回房休息了，但陆远山没动静。
林默感觉到不对劲:“父亲呢？他吃晚饭了吗？”
陆凌霄脸上有些幸灾乐祸:“没事，他饿不着。”
林默还想问什么，被下楼的蒋随喊过去吃饭。
“他们吵架了吗？”
蒋随是唯一一个在书房里的人，应该知道情况，林默问。
“陆叔有其他事，不用担心。”蒋随旁若无人地给他夹菜，“先吃饭。”
都没有否认吵架。
林默哦了一声，回头扒了一口饭。
见陆钰在玄关处换衣服，准备出去，林默刚想问这么晚还出去，就想起林助发情期的事情，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大哥，路上注意安全。”
陆钰嗯了一声，回头看他，又扫了旁边的蒋随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叮嘱:“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一定要告诉我们。”
“吃完饭，早点休息。”
“我周末回来。”
他语速很快，叮嘱完转身走了。
等林默缓过神来，玄关处已经没了他的身影，下一秒，门口传来车子启动的引擎声，尾灯在黑夜中闪烁几下，最后离开了陆家。
原本应该搭几句腔的陆凌霄罕见地没什么反应，歪七扭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陆昭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打盹。
往常这时候，她应该已经回房睡觉了，明天早上她还得回学校盯实验，看数据，不早点休息，明天起不来。
客厅里，电视嘈杂的广告声，碗筷不经意间发出的一丝碰撞，交织在一起，显得整个晚上的氛围都很不对劲。
林默看蒋随一眼，塞了口青椒在嘴里，慢吞吞地咀嚼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蒋随突然道:“明天有什么计划？”
“我吗？”林默不确定问。
“嗯。”
“我明天满课，上完课回家。”
明天大概率没有时间兼职了。
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陆见春。
林默看着碗里的饭，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口。
蒋随嗯了一声，没再问其他。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饭。
收拾碗筷时，林默问:“你要回去吗？”
“要回去。”
陆管家已经休息去了，吃完的碗筷只能他们自己处理，蒋随半蹲在洗碗机前，熟练地操作显示屏上的按钮，漫不经心道。
林默蹲在他旁边，闻言问:“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
蒋随转头看他一眼，眸色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久，他移开视线，将碗一个一个放进碗槽里，语无波澜道:“你想来陪我？”
“那到没有。”
林默差点呛了一下，实诚道:“我是想问，你的信息素是薄荷，你喜欢薄荷吗？我想送你一盆薄荷。”
蒋随送他的茉莉他很喜欢，礼尚往来，他也想送蒋随一件礼物，想来想去，只有薄荷最合适。
但他不确定蒋随喜不喜欢，万一alpha排斥除他信息素以外的薄荷味东西呢？也不是不可能。
听完他的解释，蒋随沉默几秒，抬手按下洗碗机的启动键，滴的一声，在机器运转声中开口:“喜欢。”
“那我明天去花店看看，你明天在家吗？”
林默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走出厨房。
客厅沙发上，陆凌霄时不时瞥一眼那边的情况，后槽牙磨得咔吱响:“他们说什么呢？有必要走那么近？”
陆昭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看向厨房的方向，视线在林默身上停留许久，突然道:“总感觉，他还瞒着我们些什么，是大哥和父亲都没有告诉的事情。”
陆凌霄眉眼带着烦躁:“管他是什么，让林默待在家里，哪也别去最放心，母亲为什么不答应。”
陆昭瞥他一眼:“事情不解决，难不成让他在家待一辈子？”
也不是不行，陆家又不是养不起，但陆凌霄没敢提，不说母亲，林默也绝对不会同意，还是算了吧。
陆凌霄没吱声，陆昭又道:“有那份亲子鉴定书在，我们说再多，林默也不会相信，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静观其变。”
陆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了，去送送。”
陆凌霄揣着兜没动，觉得没必要:“几步路的功夫，送什么送。”
“基本礼节，别抱怨，跟上。”
陆昭踢了他一脚，往门口走。
等了会儿，陆凌霄不情不愿起身。
到门口时，林默还在翻着手机里刚搜索出来的薄荷品种给蒋随看:“你喜欢哪一种，我明天去花店问问，看有没有。”
结果蒋随扫了一眼，回个了都行。
这样的话，只好等明天再去花店看看，有什么品种买什么品种了。
林默正想收起手机，身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过他的手机:“我看看，你要买什么？薄荷？你想吃？”
陆凌霄的第一反应是林默想让陆管家帮他做薄荷水，客观印象里，薄荷一般是用来做点缀用的，能吃的东西他只能想到薄荷水。
林默抢回手机，解释:“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看的，绿植，盆栽，休养生息，蒋随送了我茉莉，我用薄荷做回礼。”
陆凌霄听了，瞥了蒋随一眼，忍了忍没说什么，只道:“那你帮我买个小蛋糕。”
“家里不是有吗？”
林默记得陆管家今天做了不同的小点心放在冰箱里，其中有一款是杯子蛋糕，他尝过，比蛋糕店里的要好吃许多，为什么要浪费钱在外面买。
“那我不管，你给陆昭买了，我也要。”
想到什么，陆凌霄话锋一转，“给我买就行，记住了。”
林默嗯了一声，后半段话当没听见。
他收起手机，转向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蒋随，问:“你明天早上几点起床，我可以去喂小猫吗？”
顶着他身后两双虎视眈眈的眼神，蒋随神色自若道:“随时可以来，监控检测到你的人像，会给你开门。”
林默恍然大悟，难怪每次过去，可以直接推门进去。
说完，蒋随撑开伞，在三人的目光中朝蒋家走。
走到门口时，顺着伞面掉落的雨滴，啪嗒溅在一只黑皮鞋上，蒋随停下脚步，伞慢慢往后移了一点，露出一张狼狈的脸来。
男人眼里闪着不甘，怒道:“蒋随，你可真是和你妈如出一辙的无情。”
蒋随冷眼睨着面前的蒋世平，他不想承认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十年前温文儒雅的形象现在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搭配上眼前狼狈的场景，真可笑。
他刚想开口，身后传来一道令他感到意外的声音。
“无情？谁能比得过你啊，蒋叔。”
声音语气略带嘲讽，像无形的巴掌拍在蒋世平脸上，等他看清人脸时，一股难堪更是直冲脑门。
“我们蒋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陆家小辈来指手画脚？”
“可我怎么记得，蒋叔你……”
陆凌霄上下扫了蒋世平一眼，疑惑道:“已经不是蒋家的人了，难道我记错了？陆昭。”
他回头，一道身影从他身后走出来，眉眼淡淡，扫过男人的脸时闪过瞬间的茫然，说出的话同样让蒋世平气血上涌。
“他谁？”
“噗——”
陆凌霄没忍住笑出了声。
连蒋随都勾了勾唇角，他往两人身后看了一眼，被陆凌霄发现了，瞪了他一眼:“没来，管好你的事先。”
蒋随当没听见，收回视线时眼神冷了下来，看面前的人像看什么垃圾:“我警告过你，别再来找我，十年前有爷爷，十年后可没有。”
“你……”
蒋世平脸色铁青，被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气得差点忘记他过来的正事。
“你可以不认我这个父亲，但你哥呢，你哥没做错什么，我只是让你救救他你都不肯，你难道想看他去死吗？”
“你妈……啊!”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蒋世平迎面挨了一拳，在倒地之前，蒋随一把攥紧他的衣领，将人带到面前。
那瘆人的眼神，看得蒋世平冷汗直冒。
“别提我妈，他也不是我哥，我再说一遍，别再来找我，我没有爷爷那么好说话，懂了吗？”
蒋随的手越收越紧，眼看着蒋世平的脸色已经青紫，一旁陆昭皱起眉，刚想开口，他骤然松开了手。
蒋世平踉跄几步，跌靠在大铁门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晌没缓过来。
蒋随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眸幽深，整个人融入到夜色之中，在失控边缘的信息素慢慢收了回来。
陆昭悄然松了口气，朝陆凌霄使了个眼神:“走吧，今晚回家住。”
陆凌霄会意，去拉蒋随，第一下没拉动，直到他喊了一声，蒋随卸了力气，他才把人拉走。
远远的，蒋世平怨恨地盯着三人的背影，喘息未定，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心一沉，他赶紧接起。
“你儿子的命还要不要，要的话赶紧筹钱，他赌输的钱连本带利三千万，少一个子儿我剁他一根手指头。”
“你再宽限我几天，不，一周，一周我肯定给你筹到钱。”
“一周？一周你等着你儿子喂鲨鱼吧!”
“三天，三天怎么样？”
对面没说话，只是呵了一声，很快，手机对面传来惨痛的叫声。
蒋世平心一急，隔着铁栅栏望着陆家门口，忽然瞥到什么，脑海里一闪，想起来一件事情，咬牙道:“威哥，我有办法弄来更多的钱。”
对面一听，来了兴致，让手下的人停了下来:“说来听听。”
蒋世平悄声耳语了几句，对面的威哥摸了摸下巴，有些谨慎:“陆家可不是我能招惹的。”
“如果我说，陆家愿意掏空全部家产呢？”
“你确定？”
蒋世平紧盯着那道身影，狠狠心道:“确定，那可是陆家找了十年的小少爷，而且，月底办回归宴，没有几天了。”
对面沉吟片刻，哼笑一声，松了口:“赶紧的，现在过来我这里，我们好好喝一杯。”
没再听到打人的声音，蒋世平松了口气，最后看一眼陆家门口，他克制住内心的颤抖，趁夜色离开了蒋家。
……
陆家。
陆夫人等在客厅，见几个孩子回来，平安无事，放心了一点。
“去吧，你们几个，都上楼休息，没有事情不准再下来。”
陆夫人不准备问什么，有些事情自然是想说的时候她再听，但很显然，蒋随朝她看过来，那模样，是现在有话要说。
陆夫人看了陆昭一眼，陆昭心领神会，带陆凌霄和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但很担心的林默上楼了。
陆远山从厨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走出来，放在蒋随面前，一板一眼地命令:“喝了。”
陆夫人对他的行为很是无奈，见蒋随疑惑地看过来，她解释:“默默说的，你在感冒，姜汤驱寒，喝了吧，等会儿再吃药。”
蒋随嗯了一声，姜汤的热气熏得他冷硬的面庞都柔和了一点。
陆夫人瞧着他和好友相似的眉眼，轻声问:“有什么想说的？”
蒋随放下碗，抬眼时眼神凌厉:“他儿子欠的是三千万赌债。”
陆夫人知道他说的是蒋世平，但她没明白蒋随的意思，一旁的陆远山忽然出声。
“他还不起，欠得越多，越容易铤而走险，干些其他的事。”
至于哪些其他的事，不用陆远山多说，陆夫人已经明白了，但是和他们无关，她并不想多管闲事。
牵扯到好友的事情，陆夫人会没那么理智。
陆远山适当提醒她:“夫人，真的无关吗？”
“难道不是？”
陆夫人刚说完，想到什么，停顿了下来。
不，并不是无关，从刚才开始，陆家插手的那一刻开始，有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而陆家，最容易被盯上的是谁。
显而易见的答案。
陆夫人下意识咬紧手指关节。
提醒到这，差不多了，蒋随端着碗站起身，椅子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动，问了一个问题。
“他会死，怎么死？”
好像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想让林默怎么死。
撞到人头着地算一次，当时林默戴着头盔，没事，今天的车祸是一次，遇到他，也没事。
那么下一次呢？
等所谓的‘陆家小少爷’回来，打算用什么意外让他死去？
蒋随望向窗外黑压压的天空，眼里只剩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