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站在门口，手机垂在身侧，随手刷的短视频还在循环播放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音乐也恰逢其会，尽显暧昧。
何景希头往后一仰，略有些费力地看着陈晨，语气如常：“在看走位，你要不要一起？”
凌喻却抽回了手，把手机按灭坐起身。
何景希的后脑勺落在了地上，他没明白凌喻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陈晨也算开了眼了，语气激动：“看走位需要这样看？我怎么一起，躺在喻哥左边怀里？”
何景希被逗乐，也坐起身转过去，支起一条腿搭着胳膊。
“可以呀！躺着可舒服了，你也想试？”
……
陈晨沉默了，简直认为匪夷所思到不知道怎么说。
凌喻自顾自地拿上东西，说：“回去了。”
何景希和陈晨并排跟在他身后。
“你不是去吃饭吗？”何景希突然问。
“我忘拿帽子了。不是你管我呢？你们最近到底干啥呢？”
“不是说了吗？看视频。”
何景希倒打一耙，倒还奇怪地看陈晨一眼，快步向前去和凌喻并肩走。
陈晨差点连脚都抬不起来。
真是见鬼了，这种事怎么就老被他遇见？
距离舞台还有三天。
四人的时间被掰开了揉碎了地安排，恨不得每一分一秒都有练习安排。尤其是何景希这种还会给自己加练的。
编舞老师对他和陈晨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跟好拍，让整个团队跳的是整齐的就足够。
但何景希对自己一向很狠。
饭点？练习室刚好没人，泡练习室。睡觉？练习室安静宜人，睡练习室。
躺在角落里眯一会儿，有劲了就起来继续跳，没劲立刻就地躺下，重新积蓄力量。如此循环往复。
凌晨的汗水里，梦想和希望的浓度达到新高。
但他只实施成功了一天。
窗外月光温柔，练习室灯光晃眼，何景希躺在地板上喘气，把鸭舌帽盖在脸上，外套胡乱一披。
他在想下次醒来会是几点。
总觉得今天太累，这副身体太差，似乎受不住这样高密度的训练。明天如果睡到日上三竿可怎么办？还是要定个闹钟。
他刚准备掀开帽子。
手上意外地落了空，可眼前还是亮了。
凌喻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他身边，手里拎着那顶鸭舌帽，目光不是单纯的温柔，还夹杂了另外的、何景希叫不出口的东西。
“回去休息吧，身体要紧。”
何景希一愣，他被笼罩在凌喻身体遮出的阴影里，呆呆地望着他严肃的表情。
虽说严肃，却又像是写满了，担心？
何景希此刻不知道是真的太累，还是因为知道自己正在被人担心而开始持宠耍赖。
总之，他张开胳膊往地板上一瘫，长吁一口气：“没力气走了怎么办。” 说完还转着圆溜溜的眼睛偷看凌喻一眼。
凌喻也正盯着他。见他没有执拗地非要留下，表情缓和了许多，转过身。
何景希双手环在凌喻脖子上，小拇指尖拎着鸭舌帽不停地转。
长这么大，只有两个人背过他。一个是他老爸，另一个就是凌喻。
趴在凌喻背上的感觉特别舒服、安稳，他每次都这样想。
心情异常轻松，再想到马上就要来的舞台，他晃起悬空的小腿。
“凌喻，你说我们万一因为舞台一夜爆火了怎么办？”
“万一节目资源不停，我们拍的过来吗？”
“万一突然暴富，钱我们花的完吗？”
“万一我们突然逆袭顶流了怎么办呀？！”
原以为凌喻会沉默着不搭理他，何景希早就准备好这是一场自娱自乐。
但他却听到凌喻轻笑着开口：“嗯，那怎么办呢？”
他很清楚凌喻根本没有在幻想这些事，但却还是回答了他。原来凌喻也是会陪他胡闹的啊。
他的小腿晃地更厉害了。因为运动裤卡在腿弯处下不去，一节细白的脚腕就露出来，在空中明晃晃地摆动。
“等我今晚梦完和你讲后续。”
凌喻又笑了。
何景希恨不得脖子再伸长几倍，探到前面去看他的笑。这种时候就又觉得被背着也没有那么美了。
“别晃了。”
本托着他腿弯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腿，何景希以为是影响凌喻走路了，很听话地停下来，不晃了。
距离舞台仅剩一天。
排练的已经足够熟练，筹备的不能再完美了。他们被公司安排好今天睡个懒觉，养精蓄锐，把明晚的舞台呈现好。
但即便如此，何景希睡到自然醒并伸了个畅快的懒腰后，发现凌喻还是不在隔壁床上。
说好了睡懒觉，又偷偷去加练？
何景希没多想，揉了揉眼睛，摸索着去拿手机。
屏幕亮的那一刻他有点恍惚。醒目的黄色图标，微博消息占满了整个屏幕，看来今天有热闹事。
他打了个哈欠，视线聚焦。文字密密麻麻的，只能提取到两个关键词，何宥南、B1X。他心脏一抽，随手点开一个。
跳转进热搜页面。
#官方宣布何宥南不治身亡 爆
#B1X宣布解散 爆
#何宥南死亡原因 热
#痛心！一代巨星陨落 爆
#B1X解散！官方解释 热
何景希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半空。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从穿来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躺在医院里。但他不敢想结果，一直浑噩地顺着命运的轨迹呆滞地走。
而今天，最终结果就像一块陨石，突然且毫不留情地砸下来了。
【头条:经过长达半月的抢救，B1X男团成员何宥南于昨晚正式宣布救治无效身亡。文娱演出活动的高空升降设备需要得到更多关注，艺人安全问题也需加强重视。】
【B1X官方：非常痛心地通知大家，我司艺人何宥南于今晚22时39分失去生命体征。经调查系升降架台螺丝松动导致的高空坠落，具体责任划分还在追查中。感谢各位粉丝朋友的关心，相信宥南在新的世界也有音乐与舞台相伴。晚安。】
【B1X官方:B1X团体于今日解散，后续成员将以个人身份继续其他活动。】
［不痛不痒！升降台这种高危设备一向是舞台搭建最关注的，到底怎么可能出这么大的问题？真的查了吗？］
［你睡得着吗狗公司］
［为啥解散！宥南才刚出事就急不可耐的解散？直接把团粉的心掏出来踩碎吗］
［晕眩.jpg 大家不觉得蹊跷吗，先是核心成员去世，紧接着就全团解散……］
［楼上能不能别阴谋论了，资本没那么闲］
［零个人提到资本，你急什么？］
把争论不休的评论看完，何景希心里也感到奇怪，可他现在并不足够理智来思考这些问题。
大把的讨论帖，评论区清一色的蜡烛、祈祷和流泪的表情，何景希一时接受不了，摇晃着身子起床。
有些事情他可以逃避，但不是不会发生。他爸妈能受得了吗？还有，此刻世界上有千万粉丝在为他痛哭，而他好好站在这里，连一句哪怕是安慰的话，都没有身份和立场去说。
练习室里只他一人，甚至衣服穿的都是反的，内里的标签露在外面。
音乐开到最大，何景希片刻不停地跳，跳到腿软、喘不上气，跳到脑子里除了下一个八拍什么都装不下。汗流不止，比过去每一天都更夸张。
只要停下来他就控制不住纷乱的思绪。那些他逃避的、害怕的，今天都彻彻底底地发生了。
他只能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一直跳到太阳落山。汗水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水渍。他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偏偏是今天，偏偏明天就是舞台，他必须打起精神，把所谓痛苦搁置一旁。
深吸一口气，何景希觉得现在麻木就是最好的状态。保持着麻木和无关痛痒无事发生的伪装，他回到公寓。
天已经黑了。
陈晨的面色太过慌张，大老远看到他就跑上前拉他的胳膊。
“你去哪儿了？消息也不回！”
何景希身上的精气仿佛被陈晨这一嗓子叫回来了些，他强撑着笑了笑：“去练舞了，没事儿。”
陈晨咬着牙狠狠在他肩上推了一把：“你他妈！练舞不会说一声吗？”
何景希本来身上就没力气，此刻又毫无防备，于是踉跄着退了几步。
陈晨看他欲倒不倒的样子，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胳膊欲抬不抬的。
“算了你没事就行，你在这儿守着吧，我也出去找。”
何景希像大梦初醒一样抬起头，“找什么？”
“我还以为你和喻哥在一起呢，他也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找不到人啊！”
何景希不自觉皱起眉头：“凌喻？”
“嗯。”陈晨点点头，没时间和他说废话，自顾自地往外走。
何景希快步跟上，“现在还没回来？”
“你说呢？”
何景希不知道凌喻会去哪儿。但他至少知道凌喻不是一个心里没数的人，能让他在演出前失联，一定是发生了对他来说天大的事。
那发生这样的事他会去哪里？大概是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地方，不需要和任何人说话的地方。
何景希沿着江边走了很远。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路灯亮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恐惧和担忧吞没了他，他彻底忘记了今天困扰他一天的、那似有若无的痛苦。
因为他现在有了更害怕的事情。
四处张望着，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他甚至顾不上抓一把头发。
漫无目的地搜寻，此刻他真的只希望看到凌喻，只要看到他就好，什么都可以发生，他允许一切发生了。
宇宙听到他的愿望了吗。
“凌喻。”
他轻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