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转眼,我已经和连安呈坐在了同一个房间。
在场三人只有他一个摘了面具。连安呈笑得不怀好意,倒一杯桌上放置的葡萄酒,推给我,“莫小润,你先喝。”
陈时替我回绝,把酒又推了回去,“他不喝。”
连安呈不满地看着他,“莫小润有说他不喝吗?陈禹白,你也太小气了吧。听了这么多年的人,现在终于见上一面,我激动一下都不行?”
玻璃窗户大开,刮进来的夜风将头顶上的复古吊灯吹得摇摇晃晃,衬得陈时的面色愈加阴沉,“不行。”
连安呈搓搓自己的肩膀,起身把窗户关上,嘴里小声嘟囔:“不行就不行,面具没摘都还这个阴森劲儿...”
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搭话,听得我非常紧张。倒不是因为和主办方共处一室而觉得尴尬,主要是害怕会有人看到我们来到这里,顺藤摸瓜推测出我和陈时的身份。
毕竟据我目前的观察,除了陈时外,来参宴的客人里似乎还没有人和连安呈熟到这种地步,彼此经过时也只是礼貌客气的点头问好而已。
想到这,我就有些不安。陈时现在都没敢摘下面具,说明无论如何,在这场宴会都还是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性。
既如此,这种风险极大的行为就应该被及时止损。我拽了下陈时的袖子,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先出去吧。”
“好。”陈时没什么异议。
连安呈警惕地发现我们要起身,加快回座位的脚步,“你俩要去哪?”
陈时站起身要比连安呈高上半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连安呈,“回堂厅。你身为主办方,丢下宴会的客人带我们来这,有失礼节吧?”
连安呈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白眼一翻,“陈禹白你跟我装什么装,坐这等着,嘉奕马上就到了。”
陈时皱眉,“连嘉奕也要来?”
“对啊。刚才你应该在堂厅见过她了吧?”
连安呈不知想到什么,又把眼珠子转到我身上,笑了笑,“我妹妹好不容易又见到一个姓莫的人,当然不会放过和他交朋友的机会。”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所幸连安呈也没看我太久,他手里握着盛红酒的高脚杯轻轻摇晃,朝着陈时的方向点,抱怨道:“陈禹白,我说你,我最珍贵的妹妹现在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你叫她名字的时候也温柔点吧?”
他的话像一句冰刀,让我浑身僵硬。
看来这下不用麻烦邱尘泽,我自己误打误撞就要和陈时的未婚妻见面了。
陈时重新坐回我身边,在桌子下握住了我的手,柔声说:“小润哥,别紧张。”
“啧啧啧。”连安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支烟,点上,叼在嘴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眯着眼朝这里看,“魁北克的那群女人要是见到你这个模样,会不会吓得念一晚上圣经?”
陈时没搭理他的胡言疯语,一只手摘掉自己的面具,另一只手托起我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我紧张得冒汗:“哎,你怎么能摘面具呢?”
“没关系,他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但是小润哥,你不要摘。”
我“哦”了声,突然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
抬眼去看,只见方才还在堂厅见过的那位服务生,此刻也已经摘掉了自己的面具,露出面具后的一副清冷高雅的脸庞,美得不可方物。
在看到连安呈的脸后,我第二次震惊。
连嘉奕的脸,我也见过。
是地下停车场里那对男女中的女人。
我在这头惊讶,但连嘉奕的心情似乎极差。进到房间后,就蹙着眉从她那个懒散的哥哥开始看,她一脸嫌弃。
接着又看向陈时,没什么反应,更是几乎一闪而过。
最后是我。
透过面具,我和她对视上一眼,看到她的眼神在投过来时稍微顿了顿。
连安呈贴心地向她介绍:“妹妹,这位就是莫xi——”
陈时神色冰冷。
“咳。”连安呈给语调拐了弯,“莫先生。”
连嘉奕直直地看着我,白嫩的脸颊上突然泛起了一小片红晕。
连安呈赶忙解释:“莫小,不是,莫先生你别误会啊,我妹妹她就这个毛病,不是看上你的意思。”
“......”我不至于没有这种自知之明!
陈时在一旁冷笑,“她敢吗?”
连嘉奕也笑了,皮笑肉不笑,她缓缓地把目光转向陈时,“当了七年的缩头乌龟,综合绩点万年第二,唯一的研究院参项名额都被我抢了的废物,现在来质疑我敢不敢?”
“......”陈时的下颌动了动。
...这剑拔弩张的气势是怎么回事。两个人散发的气压快要把整个房间撑破了。
我左右看看,心想看来都不用我向这位连小姐揭露陈时的过分行径,在她心里陈时已经是个不思进取、罪恶滔天的废人了。
在他和连嘉奕之间的无形硝烟快要喷薄时,连安呈及时将陈时拽了出去。
但陈时当然不情愿,任由连安呈使多大的劲儿,他都稳如泰山,紧紧地贴在我身旁,脸色黑得几乎快盖住表情。
连嘉奕抱住胳膊,“你真以为我会对你的心上人做什么吗,我只是想和他谈谈而已。”
陈时无动于衷,他牵起我的手就想带我离开,瞥了一眼连安呈,“之前你没跟我说过你妹妹还要单独见他。”
连安呈神色尴尬,一边是妹妹,一边是好友,他两方都难做。
我有个替别人尴尬的坏毛病,现在看着他,觉得自己才最尴尬,思来想去拽住陈时的袖子,“你和连先生出去吧,连小姐既然想和我交谈,我陪她谈就好了。”
陈时终于露出受伤的表情,回头看我,“我不想你和女人单独待在一起。”
他眼里泛出泪花,转过身抱着我,委屈地说,“你要是看她漂亮,就觉得我不漂亮了怎么办?小润哥,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因为我知道你还是更喜欢女人。”
连嘉奕的表情像是吃了屎,一脸难言地看着陈时撒娇。
“......连先生,你快把他拉走吧。”
连安呈脸上还有震惊的余韵,回过神后立刻把陈时拽走了。陈时恋恋不舍地看着我,但没做出什么反抗。
他们两个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连嘉奕。我觉得很局促,但是表现出从容的模样来,不想闹出笑话,“连小姐,你先坐吧。”
连嘉奕礼貌地点头,一身侍应生的服装被她穿成骑马服的样子,潇洒又利落。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温和地笑了笑,“莫先生。”
她一笑,我也就放松了很多。连小姐不笑的时候像冰山,但笑起来就是春天了。
况且她还有两颗很显眼的兔牙,莫名让我觉得很亲切。
我眨了眨眼,抛开这些无厘头的想法,问她正事,“连小姐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一问,莫先生的姓,具体是哪个字?”连小姐嘴角的笑容不再,取而代之的十分严肃认真近似于审判的神情。
什么意思,这是要查我的户口吗?
我心中困惑,但还是回答她:“草日大那个莫...”说完,我又觉得这样非常不文明,立刻改口道,“莫许杯深琥珀浓的莫。”
连嘉奕看着我的眼睛慢慢睁大了。我大概是出现了幻觉,看她仿佛是一只惊喜的兔子。
她确认道,“是草日大的莫吗?”
“......”合着我刚才瞎文雅了。我抽了抽嘴角,才点头。
连嘉奕这才继续笑起来,像是遇到了某件开心的事,甚至兴奋到端起连安呈倒的那杯红酒,一饮而尽,眼睛亮亮的,“哪怕是巧合,有些事也值得一问。莫先生,请问你还记得眼镜兔子吗?”
眼镜兔子...我喃喃着这个名字,只觉得非常熟悉,可却忘了是在哪见过,我实话实说,“好像听过,但具体记不太清了。”
连嘉奕的眼神亮了亮,“九年前,你在贴吧找人询问有关数学竞赛的事情,然后就找到了眼镜兔子,还记得吗?”
我终于有了印象,眼睛瞪大,看着眼前这个和从前幻想中截然不同的眼镜兔子。
在我心里,眼镜兔子无论如何都该是个镜片厚重沉默寡言的标准理科男。
但连嘉奕笑得眼角盈盈,“我就是眼镜兔子。草日大,好久不见。”
连安呈一推开门,就看到我正在和连嘉奕其乐融融的画面。
陈时对此大有不满,脸色更黑,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拽起我就要走。
他的手劲非常大,方才被挡在门外已经积攒了太多怒气。
我刚和一个从未想过的网友面基,此刻心情正佳,不想和他闹,也就任由着他拽,与连嘉奕匆匆道别后就离开了这里。
这场宴会里主办方为每一个客人提供单独住宿,我和陈时并不住在一起,但他不由分说地拽着我去了他的那间房。
陈时反锁上门,松开我后,解下自己的领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胸膛却在大幅度起伏。
“特别疼啊,你下次能轻点吗?”我不满地看着他,揉捏自己的手腕。
陈时在我话音刚落,就冲上来把我抱在怀里。
他把脸埋在我的脖颈里,别在衣领前的那枚六芒星胸针硌着我的下巴,疼得我不住推他。
“小润哥,你下次别赶我走。”他闷声说,纹丝不动。
“你有什么话起来看着我说。”
陈时抱得更紧,“不起,起了你又要赶我走。”
“那你把胸针摘了,硌得我疼!”
陈时这才直起身子,看到我的下巴已经出现一小块儿明显通红的凹陷,他又伸手摩挲,抿声道,“对不起。”
我拍开他的手,“你别犯病了成不成?先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带我来也是跟他们商量好的?”
陈时耷拉下眼,“你亲我,我就告诉你。”
我还没同意,他就替我摘下面具,一只手按在我的后脖颈,粗暴又猛烈地吻了上来。
陈时这次用的力气和他刚才拽我的劲儿一样大,撬开我的嘴后硬是在里头搅了一圈才出来,分开时拉出一段暧|昧的银丝,还有我们掺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口水。
但这样他还嫌不够,又把手指硬塞进我的嘴里搅弄我的舌头。我被他弄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乱叫,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把他拽出去。
陈时纹丝不动,我就又用脚去踢他。
“泥忒莫发什莫病!”我气得发抖,使了劲儿咬他。
陈时面色潮红,仿佛感觉不到疼,最后倒是我先松开了,唾液顺着嘴角向下流。陈时带着我往后走,最后又把我扑到床上吻了起来。
他没把手指伸出去,两个异物在我口腔里肆无忌惮地闹腾,难受得我眼角都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我这下才终于有点害怕了,看着陈时明显被情谷欠吞没的模样,觉得陌生。
他浑身热得发烫,嘴里的温度都快要把我烫烧。我任由他亲着,伸手去碰他的脸和脖子,热得不正常。
陈时很贪恋我手上的这份温度,在我碰上去的瞬间慢慢停了下来,睁开闪着水光的眼睛,蹭了蹭我的手。
“你很烫,怎么回事?”我问他。
陈时不听,抬手解我的领结。
我冷冷地看着他的动作,陈时又开始解我的扣子,把脸贴在我的锁骨上,“好舒服。”
蹭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往下解。
这套西装是陈时帮我穿上的,因为我总是会穿出褶皱。
现在他又亲手替我解开。和帮我穿衣服时的言辞正色截然相反,现在他成了被本能征服的傻子,只会胡言乱语。
陈时已经神志不清醒,解到最后一颗扣子时那双修长的手一直在打滑,着急了,无助委屈地看我,“解不开,帮帮我。”
我坐起身子,对于他的请求无动于衷,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冷声道:“不想后悔就赶快给我滚。”
陈时充耳不闻,只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帮助了。于是他埋头和那枚扣子硬碰硬,最后终于解开。
解开后迫不及待地从我身上下去,站在我面前,跪下来拿脸蹭我的大月退根。
我看着他一副见到肉骨头的狗样,心里无比确认,他是被人下|药了。
但是,会是谁?
从进入庄园到现在,我都没发现什么异常。接待自始至终和我们保持几步的距离,没有直接接触,不会有下|药的可能性。
连安呈离我们最近,但从目前的交流来看,他们是多年的好友,有什么理由给对方下|药?
香槟就更不可能了。宴会上端香槟只不过是做个样子,大家都戴着面具,没人会傻到摘下面具喝酒暴露身份,自始至终我们都没碰过它一下。
问题的答案仿佛是条死路,我正皱着眉思索,陈时就过来打断了我的思路。
他把密密麻麻的吻印在我的脸上,脖子上,胸膛前,最后又亲在了小腹上。
被亲得浑身酸麻,我忍无可忍地推他,意料之中没有推动,“滚!”
陈时又扑过来,我倒在床上,看着他在上头流眼泪。
“小润哥,我错了。你别推开我。”他边哭边说,“我真的好难受,你帮帮我吧,求你。”
他眼里的那滩水不停流,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我脸上,烫得我的眼神也涣散起来。
不是被他传递的情谷欠所迷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某些事。
零六年黏腻潮湿的雨季,陈时也是这样,孤身一个人跑到我家楼下,可怜巴巴地哭。等到楼上了,还在哭。
窗户外下着雨,房间里也下着雨。
外面的雨落在石头上,里头的雨落在我身上。
他把我推倒在床,哭着告诉我他没有妈妈了。
十四岁的陈时脸颊还很稚嫩,五官和眉眼都不如现在挺立,但却比现在更漂亮更招人疼。
那张孩子的脸慢慢和眼前陈时长大后的面庞相重叠,头顶那个总是晃晃悠悠,还带着黄渍的破旧风扇,变成了一盏华丽的玻璃吊灯。
陈时长大了,样貌,身高,气质都成熟了不止一星半点,可他现在还在哭,哭得就像小时候那样可怜。
哭着告诉我他没有家人,又哭着请求我解开他的痛苦。
就好像只要求求我,他就能幸福。
在陈时泪眼汪汪的注视下,我抬手轻抚上他的脸,问他:“你真想要我吗?”
陈时的眼泪停住了,看起来像是恢复了神智,可声音却无比嘶哑,大概是哭的,“从小我就想了。”
他又凑近亲了我一下,“小润哥,你救救我吧。”
可怜的孩子。
陈时眨了下眼,一滴硕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
真可怜。我又想。
“那你轻一点吧,我好怕疼。”我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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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忒莫发什莫病!”
翻译:你他妈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