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起去。”陈时再次重申他的要求。
“不行。”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拒绝,从我告诉他我要去广州开始,他就又开始发挥令人烦不胜烦的尿性。
陈时甚至因此变得有些焦躁,他皱紧了眉头,声音也沉了下来,“小润哥,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想的,遇到危险的第一件事是求助刚认识没一年的你,在我看来她不过是受到坏人的贿赂来给你下圈套。你很善良,不会像我这样恶毒地去揣测别人,所以毫无怀疑地信了,这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能否认我的猜测。你在那里遇到危险怎么办?如果你出了事,这会比直接要我的命更令我难受。就让我跟着你去吧,只有我才能保障你的安全。”
“完全没必要。如果我稍微出了点事你就要死要活的,那你现在不死个成千上万次还说得过去吗?”耐心彻底告罄,我推开车门就要下车,但陈时当然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任由我怎么使力气都无济于事。我深吸一口气,恼怒地转头瞪着他,“陈时你他妈别跟我装,你本来就看甄萱不顺眼,去广州除了捣乱准没安什么好心。把车门打开,放我下去。”
陈时没有动作,依旧阴沉地盯着我。我哪里怕得了他,气势汹汹地回视过去,陈时率先败下阵来,把头撇到正前方,吐出一个字:“不。”
这轴货...我看着他固执的侧脸,皮肤内包裹着的牙帮子估计都要被他咬碎了。
兀自叹了口气,我盯着他握紧方向盘的手,心想,倘若甄萱没有发来后面的那条消息,你爱跟着或者不跟都没关系,否则谁愿意费这个口舌来管你。
甄萱统共发来两条短信,而我急匆匆传送过去的消息也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陈时刚到停车场时,我接收到她的第一条求救讯息。陈时要拉开车门时,第二条短信才刚好发来:
不要报警,莫大哥,我不会有生命危险。你自己来,不要带别人。
这条短信的发件人并不是我所熟悉的甄萱的那串号码,而是另一个来自广州的陌生号码。坦白而言,陈时所说的那种情况我并非没有想过,毕竟蹊跷实在太多,但比起害怕这只是个陷阱,我更愿意去担忧那百分之二十的甄萱真会受到伤害的可能性。
陈时坐到车上后,我神色如常地听他报备自己上午在公司的所有行迹,漫不经心地左耳进右耳出,顺便吐槽两句“你跟我说这些有个屁用”,想了想还是没把短信的事情告诉他。
不过我也无法一直隐瞒,毕竟陈时现在是我的老板,再加一层难以启齿的私密原因,他总要了解我的所有行程,我也必须事无巨细地全部汇报给他。
更何况离开北京去广州这些事,就算我不说,他也能够想方设法地查到。比起到时他再发一通无理取闹的闷火,还要让我煞费苦心地去哄他,还不如我现在直接亲口说出来。
一整个下午足够我权衡利弊,并做好心理准备。陈时从公司回来后又带着我去了国宾紫晶俱乐部,他离开前还再三向我保证会注意分寸,他不会让那些不该碰的人和物进入自己的两米范围之内。
我敷衍地嗯嗯应着,心里只想着要怎么能妥善委婉地把这件事告诉他,以便他听到后不会发火或是闹脾气。但陈时对我神游的样子很不满,趁我不注意凑近咬了一下我的嘴角,低声笑了笑,“不好好听话,这是惩罚。”
“......”我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心情复杂地被迫承受这种亲密行为,默念三十遍“今天你敢踹他明天公司就敢踹了你”,才勉强抑制住打人的冲动,“你快滚吧!”
等他结束,再送我回到家楼下,已经是六七点的事儿。陈时将车泊在单元楼门口外,转过头来用炽热的眼神盯着我,要表明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看着他满怀期待地在和我对视后又闭上眼睛,浑身都爬满了蚂蚁般的难受。又他妈开始了,像是轮回一样,好像一切都按着小时候的剧本重演了。只不过那时我答应他是出于心疼,现在则完全是为了求生与自由。
按照往常,我一定会骂骂咧咧地捧着他的脸亲上他的嘴,但今天为了先安抚他,我咬咬牙,揪着他的两个耳朵,倾身过去先吻了吻他的鼻尖,最后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唇缝。
“..!”陈时的脸不出意外地红成了猴屁股,他瞪大眼睛,水润润的像是浸了泡泡,语气羞涩,“小润哥,你——”
这是个请假的好时机。和他对视让我觉得很难堪,于是撇开脑袋,强装镇定地打断他:“我等明天要去一趟广州,先跟你请个假。”
周围立刻安静了,车内保持不变的二十四度霎时好似也降了两度。陈时不出所料噤了声,但我不想和他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僵持,总有种他下一秒就要掏出根麻绳将我五花大绑扔进装修成樊城卧室的集装箱里的错觉。
“好了,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回去吧。”告别语讲完,我迫不及待地要推开车门,回归大自然清新空气的怀抱。
陈时突然又说:“小润哥,你是要去找那个女人吗?她跟你求救,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怀疑?”
我僵硬了瞬。虽然早知道他肯定像从前那样在我的手机里做了手脚,我跟谁发了消息,包括消息的内容他都一清二楚,但当他这样不加掩饰地直白说出来,我还是感受到清晰的愤怒。
陈时红了眼,又继续问:“为什么你这么相信她,不可以不去吗?我和她,谁更重要?”
这什么屁话!
“肯定是人的生命安全更重要啊!”我难以理解地怒视着他。
“那如果我问,我和她之间你更选择相信谁,你要怎么回答?”陈时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扯进他的禁锢,他咬牙切齿地问我:“如果我说她只是在骗你,不可能出事,你会信吗?”
陈时用的力气很大,我的手腕骨都要被他捏碎掉,我试图反抗他,陈时只会加倍回应我,不停地逼我贴近他,到最后我们两人的鼻尖都快到黏在一起。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要自己亲眼去看!”我忍无可忍,冲他吼道,“陈时,我早就知道你是一个自私冷漠到可怕的怪物,但我没想到你会把这份冷漠强加给别人!你自己没感情不代表别人没有,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陈时的面色变得很差,额角的青筋都快要迸出来。我抿紧嘴唇闭上眼,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去面对他接下来目眦欲裂的质问,但在黑暗里胆战心惊十秒后,耳朵还是一片清净。
他逐渐褪尽了力气,温柔抚过我的手指的动作反倒让我不寒而栗。我心觉奇怪,睁开一只眼睛去看他,却发现陈时的眼眶更红了,一滴硕大的泪珠要落不落地卡在那儿,纤睫都变得湿淋淋的。
“..你又哭!老来这一招有意思吗!”
“小润哥,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问你那些问题的。”他抬手抹掉眼泪,又捧起我泛青的手腕,“我使了这么大的力气,你一定很疼,对不起。”
他道歉道得很诚恳,但我心里清楚他纯是放屁,因此也并没有原谅他的意愿。直到一颗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才紧急抽回了手,不自在地挪开脸,“..行了,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就让我下车。”
陈时闷着声音说:“你先答应我,让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这件事我没法答应你。”我不耐烦道。
“让我去。”
“你去个屁。”
陈时和我在车上快要纠缠了半个小时,等到庄舜羽给我打来电话才堪堪结束。
我被他气得不轻,头顶都在冒烟,一边拉下车窗透风一边接听电话。
“莫小润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儿子快把我的头发全拽秃了!”庄舜羽哀嚎着,成功吸引了身旁浩浩的注意力,浩浩夺声冲着手机大喊:“爸爸,爸爸!”
“......”我无奈地向陈时晃晃手机,“听到没?我真的没时间和你瞎扯,我的生活比你要忙得多。快放我下车吧。”
最终这场争执以陈时的妥协结束。
他大概是在听到儿童的声音后突然人性归返,苍白着嘴唇跟我说:“好,小润哥,那你去吧,我不跟着你了。”
我对此如蒙大赦,心中暗喜,留下一声“行”就飞速下了车。
回到家里,我从庄舜羽的手里接应哭得泣不成声的浩浩。我双手夹着浩浩的胳肢窝,把他悬在半空中,浩浩的小身子都哭得往后仰,泪涕横流地喊:“爸爸是世界上最坏的爸爸,干爸是世界上最坏的干爸!”
庄舜羽听到这句,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哄完这个又哄那个,最后给闲着的咲纯打电话,让她来把庄舜羽接走。
咲纯不会开车,她骑了一个可折叠的小电瓶车晃晃悠悠地到达。我一只胳膊架着难过到双腿发虚的庄舜羽,一手牵着噘嘴不满的浩浩,费了老大劲才带着他们找到咲纯。
“哎呦,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呀?”咲纯担忧地看着双眼肿起来的庄舜羽,哭笑不得。
庄舜羽委屈坏了,伸开胳膊就朝咲纯冲过去:“宝宝,老婆!”
咲纯扶着庄舜羽上车,我就帮忙把一旁的电瓶车放进后备箱里。一切完成,我又告诉他们自己明天要去广州的消息,只能先把浩浩和多少托付给他们。
说实在的,从我把浩浩接到北京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无时无刻不在麻烦庄舜羽。咲纯和他谈恋爱之后,更是连带着这个无辜的姑娘都要为此受累。我打心底感激他们的这份慷慨无私,也惊讶于他们对此从没丝毫怨言。
这次也没有意外,咲纯笑着接应下来,庄舜羽也不满我抱歉的语气,直说我是要和他疏远了,我大声说哪有的事,这场拌嘴就这么过去了。
把北京的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我在第二天早晨正式坐上了前往广州的飞机。
这趟行程太过匆忙,我几乎没带什么东西,落地后也没见来到崭新城市的欣喜,只是马不停蹄地朝甄萱发来的酒店地址赶去。
广州的温度比北京更高,尽管打的的士里司机开了空调,下车之后我还是出了一身汗,不过比起热,我更觉得是紧张的原因。
甄萱住的酒店地址很偏僻,要先进入一条细叶榕小道,再穿过三个窄小闷热的胡同,连高德地图都显示不清晰的目的地,弯弯绕绕,我有好几次都险些迷路。
最后只好问了几个树荫下摇蒲扇的阿公阿婆,磕磕绊绊理解他们嘴里吐出的广普,才到了地方。
一路过程中,我都心觉奇怪,外出出差难道不应该住商务酒店吗?但没一会儿我就又想通了,甄萱现在的状况已经远超出差之外,那么住这样偏僻的地方也是理所应当,想必是在躲避什么。
只是,她到底是在躲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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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要二百收了,好激动!>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