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回忆

绊脚石

拉面当然吃上了,陈时当然也没死。

我原本是想拒绝他的邀请,但在开口前肚子先抢着特别不争气地嚎叫一声,让我感到很羞愧。陈时还在我羞愧愤恨的眼神中笑出了声,气得我想拿一把火烧了他。

不过陈时不远万里带着我跑到东城区吃了面之游,昂贵新鲜的日料在咬下的瞬间爆出香甜的肉汁,最后我吃到撑肠拄腹,算是勉强原谅了他。

离开店门之前,我抽出来两张纸擦手擦嘴,问他:“你等会儿是不是要去公司?”

陈时欣慰地看我:“是,中途我们会路过浩浩的幼儿园,要去接他吗?”

“神经病吗你,现在才三点多。我们开车半个小时就到那里了。浩浩五点半才放学。”

陈时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像一个体贴的绅士。他非常和气地说:“抱歉,小润哥,是我记错了。”

“......”哪怕我出言不逊,陈时也依旧浅浅地笑着。我不知道自己是之前的哪句话让他这么感慨,干嘛突然一直笑?

我皱着眉看他:“你笑什么呢,我很好笑吗?”

陈时摇摇头,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好久没看到你吃这么香了,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们密不可分的那段日子。”

“小时候...”我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了,“你也配说小时候?”

你有什么脸想,又有什么资格提曾经?

我气得发抖,没法再直视他,怒火好像要把我贯穿了。于是我干脆转身,径直离开了这家店。陈时嘴里又开始说“对不起”。他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只有结账的时候稍落后一会儿,但很快又疾步如飞跟上了我的步伐。

“对不起,小润哥,我不该那么说。”

“是我的错,我当时做的确实很过分,也知道无论自己做出怎么样的弥补都无济于事,刚才说的那些话更无疑是火上浇油。小润哥,对不起。”

只要你在说“对不起”,就意味着你根本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对不起三个字对你来说好像是家常便饭了,就像氧气要供给人类生存那样简单。阴影只笼罩了我一个人。你什么都不在乎。分开没关系,和好没关系,哪怕我们之间的种种经历像泡沫一样一触即溃,但在你看来也是没关系。

因为什么都没关系,所以一切在你心里就像羽毛一样轻。可以毫无负担地重新侵入被你伤害过的人的世界,既没有愧疚感也没有同情心。陈时,这就是你,一个狼心狗肺的臭混蛋,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在陈时用手拽住我胳膊的那一瞬间,我彻底忍无可忍把他甩开了,不顾身边路人懵逼的眼神冲他吼道:“你他妈现在就滚,我自己打车回去。敢跟上来一步我就去死!”

把陈时赶走后,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感到难得的畅快。对,就这样走吧。挺直了腰杆走。你不是最风光吗?被人甩了,心碎一地,也还是要保持风度和体面地离开。装什么呢?

接着我又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拨通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十七分钟后,被口罩和头盔裹得密不透风的许成夏开着他的黄色小电车从马路那头老神在在地靠了过来。

许成夏把车子停在路边,气喘吁吁地朝我小跑过来,摘掉头盔,里面还有一层不太透气的黑色口罩。

身为近四年来声名大噪的当红小生之一,许成夏的保密工作显然做得十分严谨,只穿了一件朴素的黑色上衣和牛仔裤,一点不像是快二十八岁的人。

他又风驰电掣地戴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太阳镜和帽子,才开口说话:“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走着过来的?”

只可惜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在我看来有股可爱的滑稽。不过此时的我刚和人生中最痛恨的人之一单方面大吵了一架,实在没有什么精力再去调侃他,只觉得再不找个人倾诉,我的身心都要憋坏爆炸了。

“说来话长。”我心底很惆怅,抱着要将与陈时重逢的事告诉他的视死如归的决心,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唉声叹道,“咱们两个去喝一杯。”

“你今天不开车吗?”许成夏狐疑地看我一眼。

“我把老板都赶跑了,还开个屁。一会儿打个车,把你的小电驴还有咱俩都直接拉回家。”

“那也不能喝,叔叔发现了会吵死我的。”

“他最近不是去宁波拍戏了吗,发现不了的。”

“发现不了就怪了。”大概是戳中了许成夏的伤心事,他小猫般的眼睛立刻染上了愠怒,“说起这个我就生气。他这几天没有夜戏,说明天要请一天假,今天晚上回来查岗巡视。我也真是服了,我是会偷他东西还是怎么的?一个屋檐下同住快九年的老夫老妻,巡个毛啊。”

甜蜜的夫妻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情比金坚。我安慰他:“他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跟别人跑了。咱俩去FAKE喝怎么样?包个小单间,不会有人认出来你的。”

许成夏的内心被我撼动,或者说本来就没有多坚定。他小声又兴奋地说:“这样不好吧。”

我笑了笑,“走吧。”

“陈时这个傻逼,他他妈还有脸回来!回来就算了,竟然还好意思缠着你!”

亮堂的包间内,许成夏红着一张白皙的脸,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手里还抱着一瓶芝华士18仰头豪饮,义愤填膺地为我打抱不平。

但我没法阻止他,因为连我自己都快要喝得酩酊大醉了,抱着另一瓶泰斯卡指点江山,“我真想一拳揍飞他,装腔作势。他们陈家人..全都他妈这一个样!”

“莫小润。你,嗝,你快给小头打个电话,我好想他。”

“好。”我迷迷糊糊把酒放在一旁,拿出来手机,眯着眼睛凑近屏幕,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出段小头的微信,点了视频通话。

电话接通很快,与段小头的脸一齐出现的还有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莫哥!你终于给我打电话来了。等我一下啊我现在在排练室,有点吵。等我出去...”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成夏已经从对面沙发上跑过来把我的手机夺走,张着嘴巴,一副要把手机吞掉的样子,“臭小头,怎么不喊我的名字啊!”

“许成夏!”段小头已经转移到安静的地方,他更加惊喜地看着我们,不过很快发现端倪,“你脸怎么这么红啊?你喝醉了吗。”

“喝醉..喝什么醉,我喝的,嗝,是可乐。”许成夏刚说完这一句,就不打自招地昏了过去,只剩下我的段小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段小头被他这一出吓得不轻,“许成夏,你怎么了?谁给你们下药了吗!”

他吵得我脑袋有些痛,把许成夏扶到沙发上躺着之后,我吃力地向他解释:“他只是喝太醉了而已。先不说他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乐队还好吧?”

“嗯。”他点头,“我们下周要去西安的音乐节表演,莫哥你有空吗?我可以送你一张票。”

“不用了,我最近也特别忙。”我转转脑子,觉得也有些晕了,但还是坚持住跟他说,“表演加油啊。”

段小头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他说的话我却听不真切了。什么“唐松哥是不是要结婚了”“我过段时间也要结婚了”之类的话,我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个模糊的音节,“嗯嗯”的回应他。但眼前却一会儿是浩浩一会儿是多少,最后是面部打了马赛克的陈时。外面不知道是谁,突然又在敲包间门。

大概真的是喝醉了,空调吹出的凉风没有扑在我的脸上,反而像是扑在了我的耳朵里,将陡然放大的敲门声,以及段小头不停喊着的我的名字掺杂在一起,全都送进了我滚烫的血液中。

这股声音变得越来越混乱,直到最后,在我快晕过去前,一道如雷贯耳的跺门声撕扯开了这场混沌。

视野彻底黑下来的那一刻,我还在心痛地想,这酒里不会真有人下药了吧。

谁特么在砸门,我赔得起吗..!

我再次醒过来的地方,是不熟悉的卧室。

..真的不熟悉吗?我慢慢睁开眼,脑子一片乱,长时间昏睡带来的眩晕还没消散,但我晃晃脑袋,竭力睁大眼睛去看。

紧接着就被随之而来的震惊给淹没了。

这怎么这么像..

这么像我在樊城的房间?

是梦吗?是梦吧。我不是在北京吗。

在和段小头打电话,但突然晕了过去。晕之前还听到有人在踹门,声音大得不被投诉简直说不过去。..会是谁?

我试图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换成了崭新的。

崭新的樊城三中校服。

“......”给我下药,就是为了带我来波回忆杀吗。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已经确定了罪魁祸首到底是哪个神经病,下意识向四周看,果然看到了一个坐在书桌前的黑色身影。

他也换了衣服,黑白相间的三中校服。听到我这里的声音,才转过头来看着我,一张脸平静到诡异的程度:“小润哥,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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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时这孩子有点太沉不住气了。

小成夏没事的,放心哈!他已经被自己家那位接到家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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